第3章
我想到妻子曾經好幾次跟我說過,屋裡有人聊天。
我披衣起床,去外間客廳查看。
當然是空無一人。
我又到了院子裡,依然空無一人。
但竊竊私語的聲音依然在。
容我轉到屋後,看到兩個乞丐斜倚在柴火垛旁邊說話。
一長臉一方臉。
我問:「你們是誰?為什麼在我家後面?」
「討飯的,行行好,給口吃的吧。」
其中一長臉老頭可憐巴巴地說道。
我想起爺爺的話,對他們說:「二位到屋裡說話吧!」
兩個乞丐一進堂屋就說:「這下面是我們的家。」
我心一凜:「啥意思?」
「來來來,咱們好好聊聊,
爺們,反正你也活不了多久了。」
長臉老頭往地上一坐,對我笑道。
「啥意思?」
「你被人利用了,從你在這裡蓋房子第一天起,你就注定不能活著離開這個村子。」
「為什麼?」
「這個村子是雙棺地。」
「我知道,每次S人都是一S倆。」
「雙棺地是這個村子的風水原因,跟我們兩個並無關系,我們就是倆乞丐,橫屍曠野,被一好心人埋葬,但村裡人聽信妖言惑眾,非說是我們哥倆的原因,一心想在我們頭上動土蓋房子逼我們投胎。」
「投胎?」
「對,蓋房子的必須是一對夫妻,在我們頭上蓋房子後,夜夜笙歌,然後我們投到其腹中,化成雙胎出世,不但會破雙棺之咒,還會給這家帶來榮華富貴。」
「可你剛說我就要S了,
何來榮華富貴?」
「不不不,你破咒失敗了。」
「失敗了?」
「對,不是什麼人都能在我們頭上蓋房子的,必須是人品奇佳,道德上沒有一點汙點的人家才能有此殊榮。所以村裡人沒有一戶人家敢在我們頭上動土蓋房,因為每個人都對自己的道德底線沒有絕對的把握。說白了,每個人都有不能與人言說的骯髒的一面。」
「所以他們選擇了我?」
「對,所以他們對你那麼好,就是為了留住你,以身家性命破這個咒。但你自己知道你曾經作了什麼孽!你並不配在這裡破土蓋房,所以從你蓋房子那一天起,災禍就與你如影隨形。」
「那我會怎麼樣?」
「七星之煞,全家S光。」
我呆若木雞:奶奶的,端端是一個打獵的,被大雁啄瞎了眼?
我竟然被一群刁民算計了?
10
「我給你看樣東西。」長臉老頭說完,拿出一面顏色金黃的鏡子,往我面前一放,叫道,「你且往裡看!」
我定睛一看,鏡子裡出現了一條康莊大道,我順著大道信步走去,卻走到了我家屋後,我恍然大悟,剛才那條康莊大道其實就是我家屋後的那條路。
我剛想繞道前面進到家裡,卻聽得屋裡有不可描述的聲音響起,我甚是疑惑,不由得踮起腳尖從窗戶往裡看去。
這一看,隻氣得我七竅生煙!
隻見妻子昏睡在床上,姜大叔正一臉淫笑地站在床前寬衣解帶。
外間客廳裡姜二奶奶雙手執香,念念有詞。
院子裡人影重重。
鏡面一閃,姜大叔提著褲子心滿意足而出,院子裡張三李四王二麻子魚貫而入……
我五內俱焚,
一掌擊向窗戶:「我操恁祖宗十八代的!」
「你看你看,你還是那般衝動,唉!」長臉老頭收起鏡子。
我看著尚自腫痛的手掌:「這都是真的嗎?」
「那你再看!」
長臉老頭又將鏡子舉在我面前。
鏡子裡出現一口白茬棺材,棺材後面靈棚陰森,燈光搖曳,我正自迷惑,爺爺卻出現在了棺材後面,我大喜,不由得大喊一聲:「爺爺!」
爺爺不理我,我正想再喊一聲,卻看見一道銀光從靈棚裡箭一般射出,直奔我的面門!
我正不知如何是好,卻看見爺爺迎著銀光一躍而起,銀光自爺爺胸膛穿胸而過,力度雖減但依然勇往直前……
但由於速度降下來許多,我看清了那道銀光是個什麼東西。
它竟然是我雕的那個推車的小人!
那個小人面目猙獰,推著小車一路狂奔,依舊對著我不依不饒地飛奔過來!
我趕緊抱頭蹲下,小人推著車從我頭頂呼嘯而過,落在我面前,摔得粉碎……
長臉老頭笑眯眯地望著我:「如何?可真?」
我已是淚流滿面。
盡管我猜到爺爺已經替我S了,但親眼看到爺爺被拉車小人穿胸而過的慘狀我還是破防了……
但一想到我看到的都是真的我更破防了。
我不是白痴,我不是沒有過懷疑,雖然我到了這個村子呼呼生了三個孩子,但沒有一個像我。
剛開始我沒注意,孩子小,看不出來,但當孩子越長越大我越看越不對勁,除了女兒有點像媽媽,兩個兒子誰都不像!
媳婦發現我的神情不對,
首先坦白:「我沒有做對不起你的事兒,但我也覺得這幾個孩子不對頭……」
納尼?
妻子繼續說:「每次你去出河工,我都會聽到屋裡有人聊天,跟你說你不信,叫了姜二奶奶來給我做伴,她來了一燒香念佛我就犯困,睡著了就做春夢……」
「跟誰做春夢?」
「都是這村裡的人……還有姜大叔,我覺得奇怪,但又不敢跟你說。」
「姜二奶奶就是姜億(姜大叔)的一條狗,她指望姜億給她養老,所以對姜億言聽計從,她與姜億,就是王幹娘與西門慶。」長臉老頭附在我耳邊悄悄地說,「你讓她給你媳婦做伴就是引狼入室,她那個香是迷魂香,除了姜億,其他人睡你媳婦她都要收錢,沒有錢就拿糧食抵,而你家每S一口人,
她就能借四年零四個月的壽,所以,她且有得活呢!」
「他們之所以如此辛苦就是想讓你媳婦趕緊生個雙胞胎,生了雙胞胎,雙棺地的局就破了……」
我瘋了。
我不是白痴,我不是沒有懷疑這裡面的詭異,但在家裡接連二三出事時,我一直以為還是我之前造的孽,是對我未盡的懲罰,我已經被小人推車那件事嚇心裡去了,嚇出毛病了,隻要有一點風吹草動,我就認為是我該得的,是我罪有應得。
可當我得知這些其實跟我之前的過錯並無關系,而是有人故意設計時,我瘋了。
……
11
「我們走了!你好自為之吧!」我正自發呆,倆乞丐抖了抖破袍子站了起來。
「你們去哪?」
「乞丐嘛!
四海為家。」
「你們不去投胎嗎?」
「為什麼要投胎?好好做個鬼不好嗎?」
「對啊,做人好累,勾心鬥角,彼此算計,投胎有錢人愁錢,投胎沒錢人愁吃,沒有一天消停的時候……」
「對啊對啊,關鍵是歷盡人世滄桑,嘗遍世態炎涼後,還是要為鬼,你說折騰個啥勁兒?」
我如醍醐灌頂。
想我前半生年少輕狂,精明過人,卻沒做好人,後半生顛沛流離,卑微狼狽,更沒做好人,但不管我是春風得意時也好,卑微狼狽時也罷,我始終都沒活明白。
我要是早活明白,我爺爺不會S,妻兒老小也不至於被人連窩端!
年輕氣盛時,我仗著有爺爺庇佑,順風順水,不知人間險惡,不知天高地厚,惹下滔天大禍。
爺爺替我頂命後,
我又被嚇破了膽子,被人算計了這麼多年都沒醒悟過來。
這也算是報應吧?
隻是我的過錯已經要了爺爺一條命,為什麼還要對我不依不饒?
我已經浪子回頭,金盆洗手,為何非要苦苦逼我重入江湖?
我翻出了那本書。
萬幸的是,我爺爺當初給我的那張蓋在S人臉上的紙,還夾在書裡。
這麼多年過去了,這張黃紙依然堅挺。
我捏起這張紙,嘆了一口氣:「想不到啊!這張紙跟著我跨越千山萬水,就為了要這一村人的命!」
12
在我掐S姜二奶奶的第二天,我的大兒子,S在了河工上。
在我把他送出大門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他回不來了。
我沒有悲傷。
有什麼好悲傷的呢?
就像那兩個乞丐所言,
為人才是最苦的。
我應該為他們娘六個高興。
人間的罪惡和苦楚讓我一個人承受吧!
姜二奶奶S在家裡三天沒人知道。
一個孤老婆子,大冷天的三五天不出門很正常。
所以,當前院的一個婆娘去問姜二奶奶借鞋樣子發現姜二奶奶已經S了時,沒有一個人懷疑這件事的異常,畢竟,姜二奶奶早就該S了。
而且這裡是雙棺地,一S倆,太正常了。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一起S亡事件,哦不,兩起。
沒有人想到,這隻是S亡的開始。
不怪我。
真的不怪我。
我曾經對他們感恩戴德。
我曾經願意為他們當牛做馬,河工每一次又髒又累的活我都是身先士卒。
但他們騙了我。
他們用我全家老小的性命試水。
這還不算,他們還用下三濫的手段侮辱我的妻子。
尤其姜大叔,姜億,更是讓我恨之入骨。
所以,不好意思,姜大叔,我要先從你頭上開刀了。
我家老大S在工地上,算是工傷。
村裡賠了錢,幫忙操辦了喪事。
姜億和村裡人假惺惺地忙活著,假惺惺地慈悲著。
可惜姜二奶奶S了,要不然我還能欣賞到她假惺惺地嚎哭。
比如我媳婦S的時候,她坐在地上有節奏地拍著地,一板一眼地數落著哭:「可憐的孩子啊!你咋說走就走了呢?你咋這麼狠心呢?扔下他爺幾個咋過啊?」
我當時被她數落得肝腸寸斷。
現在她也S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