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帶著困意，我不解問道，
「您哪位？」
「你還好意思睡覺？我兒子都打上吊瓶了！」
「今天溫度比昨天低一度，我兒子的校服拉鏈要往上拉一寸！你怎麼當老師的？」
開學當了一年級的班主任，每天忙到昏天暗地。
看著手機上顯示凌晨兩點。
聽著電話裡家長不停地質問。
「我給你的入學須知，你到底認真看沒看？」
我猛然想起學生帶來的那份奇葩入學須知。
我原本以為那隻是惡作劇。
沒想到是遇到了太子媽。
1
凌晨兩點被家長喊到醫院。
本著凡事以學生為主的原則。
我關切地詢問家長，
「是不是天氣變化，孩子著涼了？」
沒想到我關心的話語，卻迎來了家長劈頭蓋臉的一頓怒斥。
「你怎麼當老師的？不看天氣預報嗎？」
「今天比昨天的氣溫低了一度，我兒子的校服拉連就要往上拉一寸！」
「否則風就會順著他的脖子鑽進去，邪風入體，我兒子肯定要生病的！」
說著家長直接將繳費單扔到我臉上，「先去把住院費交了，後續的賠償問題我還沒算好！」
家長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瞧不起的翻了個白眼。
「就你這穿著打扮，估計家裡也沒什麼錢，準備準備賣房吧！」
我大為震驚。
孩子感冒發燒實屬正常，班級裡這麼多孩子沒準是傳染的，這也是不可避免的。
怎麼還至於讓我去賣房？她想幹什麼？
本著凡事先溝通的原則，我耐心地安慰家長。
「昊天媽媽，您先別擔心，孩子白天精神還不錯，問題應該不大。」
「你什麼意思？你意思是我故意讓孩子裝病騙你是吧？」
昊天媽媽狠狠瞪著我，眼神幾乎能S人。
做了這麼多年班主任，和家長溝通無數，還是頭一次遇上這種人。
「我沒有這個意思，您誤會我了。」
「誤會？什麼叫問題不大？都輸液了，還問題還不大？你知不知道輸液對孩子的影響是終生的！」
「合著不是你兒子？」
昊天媽媽充滿不屑你地瞟了我一眼，冷聲諷刺道，「你這種女人估計也生不出兒子！」
我忍著最後的怒意，「昊天媽媽，有什麼事情我們可以好好說，沒有必要上升到人身攻擊，更何況……」
生個兒子還成了什麼值得炫耀的事情了嗎？
隻是我的話還沒說完，輸液室裡，趙昊天就已經嗷嗷叫起來了，「媽，疼，疼S了，我不想輸液。」
「哎呦，兒子，怎麼回血了！」
護士也慌忙趕過來，「怎麼還沒去繳費？還有一瓶藥沒輸呢！」
昊天媽媽指著我，憤怒燃燒，「還愣著幹什麼？還不趕快去給我兒子繳費！」
看著孩子那麼難受，我轉身去繳費，心想著也沒多少錢，先平息家長的怒火，讓孩子先看病。
畢竟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是我多年積攢下的當班主任的經驗。
錢難賺，屎難賺。
班主任是個既不賺錢，又得吃屎的活。
我拿著繳費單子回來，陪在身邊。
直到看著孩子漸漸睡著。
心想著明天班裡還有五十多個孩子等著我上課，小心翼翼詢問著。
「昊天媽媽，沒什麼事的話，我就先回去了，有事隨時聯系我。」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二十四小時待命也已經成為班主任標配。
沒成想昊天媽媽卻直接勃然大怒，在輸液室裡大喊大叫起來。
「回去？你憑什麼回去？要不是因為你，我兒子能生病嗎？你給我留下來照顧他！」
「你想跑是不是？」
我慌忙安慰，「沒有，我就在學校上班，我能往哪裡跑，那我留下來就是。」
我又重新坐下來，昊天媽媽這才不再激動。
昏昏沉沉之中，我被人推醒。
窗外照進來亮光，已經是早晨七點。
我慌忙起身，「昊天媽媽，我得先回學校了！」
昊天媽媽直接一把將我抓住，「你哪裡也不能去！就在這裡一邊照顧我兒子，
一邊給他講課！他的學習不能落下！」
我有些茫然的看向他，「可是班裡還有五十多個孩子，我不能隻在這裡給昊天講課啊。」
「班裡的五十多個孩子算什麼？他們能跟我們昊天比嗎？」
「別廢話了，你那工作能不能繼續幹還不好說呢！你對我們昊天做的事，我們不會輕易饒了你的，昊天爸爸可是省裡教育系統的領導，把昊天伺候好了，到時候小懲大戒，我替你美言幾句，讓你保住工作，要是我們昊天有個三長兩短，到時候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昊天爸爸是省裡教育系統的領導？
昊天爸爸的年齡應該才三十多歲，這樣的青年才俊，我怎麼沒聽我爸提過？
再說就算是領導也不能這麼肆無忌憚，不講道理啊。
畢竟我爸經常囑咐我，手中的權力不是為個人服務的。
我充滿狐疑，
試探性地詢問昊天媽媽，「昊天爸爸是……」
「他是省裡教育廳的一把手！」
昊天媽媽脖子伸得老長，鼻孔衝人。
「一把手？昊天爸爸今年多大？」
「廢話！當然是一把手！」
「昊天爸爸那個等級的領導，是你一個破老師能隨便打聽的嗎？不該問的別問！」
「昊天爸爸的身份，別說你一個破老師，就是你們校長，市長見了昊天爸爸也得畢恭畢敬的！」
那個身份的確，但不一定是昊天爸爸。
看著昊天媽媽囂張跋扈的模樣。
我心中那個冷笑。
畢竟，我真的不知道，我爸他什麼時候成了昊天的爸了。
2
看來這昊天媽就是狐假虎威啊。
不過現在我懶得再去想這些，
也不想再和昊天媽媽糾纏。
一整晚的耐心到現在，幾乎被她耗光。
轉念一想，萬一昊天媽媽誇大其詞了，說錯了崗位。
畢竟體制內的人總喜歡往上稱呼一級，管科長叫處長，處長叫局長，這都是常規操作。
看昊天媽媽的氣勢，我想這件事需要有個中間人來說和一下。
我編輯了信息發給我爸：
【爸，您認識一位年輕一點的，姓趙的領導嗎？】
這是我工作以來第一次想通過爸爸解決問題，隻因這事實在讓我有些為難了。
「昊天媽媽，我得回學校了，再不去就遲到了。」
「班裡還有很多孩子等著我。」
我抓起包準備離開，昊天媽媽直接攔住了我的去路。
「你不能走！你留在這裡照顧昊天，我要回家給他做早餐。
」
「我們昊天必須得吃我親手做的早餐，外面的東西我是不敢給孩子吃的，都是添加劑。」
她說的理所當然，好像已經把我當成了自家的佣人。
「昊天媽媽，孩子不能永遠做真空溫室裡的花朵，來到學校，接觸群體就無可避免的會生病，您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今後我也會加強對孩子的照顧和關注，但是您現在阻攔我回學校，抱歉，我實在做不到。」
因為昊天媽媽一個莫名其妙的拉鏈少拉了一寸，就已經在這裡陪伴了一整晚，並且繳納了住院費用。
我想作為一個班主任，這已經足夠可以了。
「趙曉梅，你走一個試試，我立馬打電話給昊天爸爸讓他辭退了你！」
「像你這種不作為的老師，對學生一點也不負責任，你簡直就是教育界的恥辱！」
見我不為所動，
以為我被嚇住。
其實我不過是覺得她腦子有點問題。
昊天媽媽得意洋洋，「我警告你最好留在這裡好好照顧我們昊天，否則後果是你承受不起的！」
說完昊天媽媽便直接離開了。
看看時間已經來不及了。
我去護士站和護士說明了情況，便離開了。
我回到學校，看著班裡的同學，唯獨少了一個孩子，心裡還是忍不住咯噔一下。
手機收到一條班級信息，「趙老師，糖糖今天情況不太好，不過她一直都在念叨著你，要是有時間的話，您能不能抽空來一趟？」
還沒等到我回復，對面又發來了一條信息，「我知道您班裡還有很多的孩子，不能因為我們糖糖一個人耽誤了其他同學學習，剛才的請求就當我沒有說吧，真是不好意思，給您添麻煩了。」
我想他第一條信息一定是反復斟酌了許久才發出來的。
想起糖糖的情況我忍不住潸然淚下。
雖然和孩子相處不久，可是我卻能夠感覺到孩子對學生對生命的渴望。
那張枯黃的小臉上，眼睛始終瞪得大大的，不肯錯過我課上的每一個瞬間。
可命運卻和她開了一場玩笑。
糖糖的生命明明應該才剛剛開始綻放，卻已經走向枯萎。
「您放心，我今天一定會過去看糖糖的。」
我編輯了信息過去。
對方很是喜悅，不停道謝，「是真的嗎？糖糖一定會很開心的，真是太感激您了。」
盡管熬了一整晚，我還是堅持在水龍頭洗了一把臉後，便打起精神進了教室。
課上到一半，教室外面就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趙曉梅，你給我滾出來!」
3
我走出教室，
看到昊天媽媽旁邊站著校長。
想必校長是看到了昊天媽媽剛才的舉動，出來制止的。
「校長，趙昊天是我們班的學生，昨天半夜昊天媽媽把我喊到醫院要我墊付醫藥費，因為昊天媽媽認為是我白天沒將趙昊天的拉鏈拉上去導致了昊天生病。」
我耐心的和校長陳述著這件事，我想任誰聽了都能夠知道是誰在無理取鬧吧。
想著校長在這裡，總是能為我撐撐腰，緩解一下昊天媽媽的過激行為，我的心情也略微放松了一點。
「昊天媽媽，我這邊還有學生等著上課，校長也了解了事情，您要不先和校長聊聊吧。」
我正準備轉身進入教室的時候，卻聽到校長一聲怒吼劃破天際。
「趙曉梅，你還想著上課！上什麼上，你知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
「趙昊天現在還在醫院裡住著，
你還有心思在這裡上課！自己的學生都沒有照顧好，你還有什麼臉站在這裡，你現在就跟著趙昊天媽媽回醫院照顧昊天去，昊天要是有什麼，我唯你是問！」
我一臉震驚地看向校長，又看向一旁一臉傲然的昊天媽媽。
沒想到校長根本不是來體諒我的，反而是幫昊天媽媽為虎作伥的。
昊天媽媽有了校長的話，直接挺著胸膛走到我面前，深紫紅色的美甲在我胸口重重戳了幾下。
我的胸口一陣疼痛。
「趙曉梅，怎麼樣？」
「我早就和你說了，我們昊天爸爸是有身份的人！那是教育系統裡的領導，別說區裡，就是市裡都得敬他三分，你一個破老師還真把自己當顆蔥了？」
「我早上就已經警告過你了，好好留下來陪著我們昊天，你卻偷偷跑回來給這群賤骨頭上課，他們這群草包的孩子，
能和我們昊天比嗎？你可真是給臉不要臉啊！既然如此，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本來我不想這麼著急跟你算賬的，可是早晨醫生說我們昊天狀態不太好，還抽了好大一管血，我們昊天從小就沒吃過這麼大的苦，遭過這麼大的罪，這些統統都得你負責！」
「負責？怎麼負責？」我簡直聽得莫名其妙。
昊天媽媽冷哼一聲，「賠錢！一百萬，一分錢都不能少！」
「一百萬？」
「昊天媽媽，你看我值一百萬嗎？你憑什麼要我賠一百萬，如果要賠，那也不是你來找我要這個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