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一個人在 A 國發燒了，我去一趟，把人接回來。」
我⾃然不答應，「你要是去了，咱倆就算了。」
周砚深對我發火：
「訂婚這點⼩事，換一天重辦就是了。」
「景明是我最好的哥們你不是不知道，他就這一個妹妹，⼈命關天的事你到底在鬧什麼脾⽓？」
「你最好別作，不然我真的會悔婚。」
看著他匆忙離開的背影我差點笑出來。
天知道，我想要的愛⼈從始至終都不是他。
1
半夜三點，周砚深連打四個電話把我從深度睡眠中喚醒。
「晚晴，快來機場接下我和嘉⽲，她病了坐不了外頭的車。」
我還沒接話，他又說：
「給你臺階了，
下不下隨你。」
滴一聲，電話掛掉，隨即⼿機鬧鍾響起來。
我抹⼀抹臉，兀自發了一會呆，驅⻋往機場去。
深夜的江東機場依然人頭攢動，不過周砚深很奪目，寬背蜂腰，眼⻆⼀顆淚痣把他的清冷揉碎了些許。
我看大屏的時候，周砚深先⼀步發現我，攬著靠在他肩上的沈嘉禾邁過來。
「晚晴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攪⻩了你們的訂婚宴。」
昨天是我和周⽒太子爺周砚深訂婚的日子，典禮盛大而莊嚴，一切都很完美，如果周砚深沒有撇下我獨自離開的話。
「你晚晴姐一向在乎我，愛屋及烏，不會怪你的。」
周砚深幫我回答的當口，順勢把外套披到我⾝上，還捏了捏我的⼿：
「知道你著急⻅我，但也該穿個外套，手這麼涼。」
沈嘉禾連打幾個噴嚏，
臉色又煞白了些，周砚深連忙扶住她：
「怎麼了，又犯病了？」
「不是，是……是晚晴姐身上的香水味，太濃了。」
沈嘉禾越發呼吸不暢，周砚深從我手裡搶過車鑰匙，略一用力將她打橫抱起。
「你明知道她過敏，大半夜的噴什麼香水？我先送嘉禾去醫院，你自己打車回吧。」
世界安靜下來，我扯開肩上的衣服扔到地上，我一點都不冷，手涼是因為緊張。
大屏上的字幕跳動，【已到達】三個字像是強心針，扎在我好久未跳動過的心髒上。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到達口不知道多久，霍予安走了出來。
他和五年前相比好像一點都沒變，看到我的霎那止住了步子，隻有眼角的痣生動地抖了一下。
我強裝鎮定走過去擁抱他，
身體接觸的那刻好似魚兒得到了水。
「好久不見，哥哥。」
2
十五年前一場私人飛機的空難，帶走了我的父親和沈嘉禾的哥哥。
媽媽去航空公司交涉的時候，遇到了在角落瑟瑟發抖的霍予安，他的父母是那架飛機的機長和乘務員。
媽媽送他回家的時候，目睹了他家被吃絕戶的場景，動了惻隱之心，於是，我有了一個哥哥。
父親過世得早，家裡的產業靠媽媽一個人打理，她忙得腳不沾地，霍予安承擔起了照顧我的責任，我十歲到二十歲的記憶裡，多半都是他。
在發現我那些少女隱秘心事的男主角都是他的時候，我意識到我喜歡他。
我當然知道不對，可十幾歲的年紀根本沒有理智。
我試探，我無理取鬧，我撕爛別人寫給他的情書，
逼他說「我是你的」。
他用包容一切的眼神擁住了我，隻肯說「我是你的哥哥。」
直到我二十歲生日那晚，我強迫滴酒不沾的人喝了酒，借著酒勁我不顧一切地表了白，好笑的是未等到答復我就醉倒。
夜半醒來，我驚喜地發現他跪在床邊吻我的唇，我一動都不敢動。
可第二天，他就出了國，切斷了與我的所有聯系。
我當然明白他的意思。
我舍不得為難他，我隻能忘記他，時間是最好的藥。
跟媽媽去墓園看父親的那天，我遇到了陪著沈嘉禾祭奠哥哥的周砚深。
他眼角那顆淚痣在我眼前一晃而過的時候，我才意識到原來被封鎖的感情不會消散，隻會愈演愈烈。
我用上了所有的手段，不知廉恥地追逐周砚深。
以致於江城的老錢圈都知道，
林家的千金愛慘了周氏的太子爺，命都能給他那種。
我不在乎他的冷言冷語，不在乎他嫌我配他不起，更不在乎他有幾個好妹妹，我隻想得到他，哪怕不是他。
3
接到人回家已經是清晨了，一進門，媽媽就迎上來擁抱了霍予安。
講真，相對於我，霍予安更像是我媽親生的。
她從未打罵過他，看他的眼神慈愛無比，給旁人介紹他的時候充滿驕傲。
媽媽絮絮叨叨地拉著霍予安入座，隨即責怪地問我：「怎麼自己去接不喊我？」
「沒有，我去接砚深，剛好碰到。」
說曹操曹操到，周砚深來了，看到霍予安的時候愣了下，知道是大舅哥的時候恍然大悟：
「婚禮的事情要麻煩你了。」
是的，霍予安回國是為了幫忙籌備我的婚禮。
媽媽留周砚深一起吃早餐，他和我一排，霍予安和我媽一排。
我捧著一碗白粥喝得了無生趣，媽媽因為訂婚的事臉色不虞點了點周砚深，他一向尊重長輩，一邊點頭聽訓一邊往我碗裡夾了一片鹹菜，我霎時紅了臉。
不是因為周砚深，而是對面的霍予安不經意地翹了二郎腿，腳踝一晃一晃地摩擦我的小腿。
周砚深轉頭看到我通紅的臉，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問：
「之前答應你重辦訂婚宴的，你想好什麼日子了嗎？」
桌下的腿突然收了回去，我竭力忍住心裡的痒，隨口說了個日子。
他蹙眉：「那天是嘉禾國內首演，我一定要到場的，你不是知道嗎？」
我懶得跟他糾纏，「哦，那就不辦了唄。」
周砚深沒說的話被我噎在嘴裡，半天才接著說：
「也……好，
大舅哥也回來了，不如提前辦婚禮？」
霍予安終於抬眸看了我一眼，我嘗到了甜頭，對著周砚深笑得甜甜：
「好呀。」
周砚深趕著上班先走了，媽媽恨鐵不成鋼地對著霍予安抱怨我：
「你妹妹也不知道怎麼那麼喜歡周家那小子？我本想著她談談戀愛就算了，兩個月前突然就鬧著要結婚了。」
霍予安拍拍她的背安慰道：「妹妹長大了，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我當然知道，因為兩個月前，霍予安和媽媽視頻對話裡，出現了一個女生的名字。
「小晚都要結婚了，你當哥哥的還不抓緊嗎？怎麼不把上次說的那個潔什麼卡帶回來給媽媽看看呀？」
「Jessica 她工作忙，沒有假期。」
我撂下碗回房補覺，並不想聽什麼 Jessica 還是 Monica。
4
接下來的日子，霍予安看起來還是和以前一樣，事無巨細地照顧我的一切，隻是跟以前不同的是，他不會跟我單獨待在一起。
他看電視，我坐過去，他就把遙控放在我旁邊，起身去給陽臺的花澆水；我跟過去，他就放下壺去餐廳喝水。
這樣的遊戲我很喜歡。
我也走過去倒一杯水來喝。
手機響，沈嘉禾來電。
我按掉，她接著打，我煩了，懶得抬手，按了免提。
聲音傳出來的時候，準備離開的霍予安又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說話的是周砚深，話裡帶了濃重的酒氣。
「林家嘛，小門小戶的，入不了周家的眼。」
有人問：「周少這樣的條件，跟林晚晴結婚確實可惜了。」
周砚深笑一聲：「你們不懂，
門當戶對的考量太多，遠不如這種性價比高，結婚了我說一她不敢說二，就算離婚也沒什麼成本，何況聽話漂亮還特麼送上門來，我就勉為其難了吧。」
滴一聲，電話掛斷。
我一口喝完杯子裡的水，起身往門口走。
「你要去哪？」
我轉轉手裡的車鑰匙，「砚深喝多了，我去接他。」
霍予安春風化雨的表情終於有了裂痕：「我覺得，你該好好考慮一下，要不要跟他分手？」
我笑起來，往前邁了一步，想勾住他的小指，像小時候那樣。
「霍予安，你是用什麼立場勸我呢？」
他猝然後退，小指劃過我的掌心。
「自然是哥哥。」
「那可惜了，你有一個不聽話的妹妹。」
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門。
5
我當然不會去接霍砚深，
但也不想回家，隨意挑了間酒吧，想把自己灌醉。
結果一進門遇到了轉場續攤的周砚深那一群人。
他不耐煩地看我一眼：「怎麼去哪都要跟著，我又不會跑。」
看我臉色不好，他又說：
「不是不帶你，今天嘉禾生日，人你都不認識。」
我無所謂地點點頭，拿了桌上的酒猛喝，不花錢的酒不喝白不喝。
周砚深見我一杯接著一杯，按住了我：
「苦肉計給誰看？今天大家伙都高興，別逼我在這種場合數落你。」
我甩開他的手接著喝，沈嘉禾也過來勸：
「晚晴姐別喝了，一會我們還有下一場，喝多了沒人送你回去。」
今天煩得很，懶得跟她裝大尾巴狼：「什麼沙壁玩意。」
她被我罵得半天沒回過神，
而後眼圈迅速紅了，一副極其委屈的樣子。
周砚深搶過我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
「林晚晴，你是潑婦嗎？給嘉禾道歉，不然就取消婚禮。」
我撇撇嘴又拿一個酒杯給自己滿上，朝他擺了擺手：
「隨你吧。」
周砚深氣笑了，「行啊，你最好一直這麼有骨氣，別過幾天又回來求我。」
他怒氣衝衝地帶著人離開，我終於可以專心喝酒。
喝到看不清頭頂的燈的時候，我摸出手機長按 1。
「砚深，別離開我好不好？」
很快就有人來，那人抱起我放上車，臉上一直扎我的頭發被輕柔地拂開，朦朧中我抓住了熟悉的手，我能感受到車平穩地行駛，也能感受到手被人握緊。
我被車的停頓喚醒，霍予安隔開一個座位坐在一旁，
我握了握拳頭，試圖回收剛才的溫度。
他看我醒了，極有耐心地等我慢吞吞下車，用眼神牽著我進門。
關上門的那刻，我把他堵在玄關，砸進他懷裡。
他沒推開我。
酒氣上湧，我開心得眼睛紅通通，手不可抑制地撫上他眼角的痣。
鼻息可聞的時候，樓上洗手間的燈被按開。
他雙手握住我的肩膀將我扯離，語氣裡有緊張：
「噓，媽媽在。」
「媽媽不在，就可以？」
我問。
6
這天以後，霍予安連話都不敢跟我講了。
周砚深很長一段時間沒理我，我當然不在意，恨不得他立刻把婚禮取消。
奈何天不遂人願，他找上了門。
「明天是嘉禾的國內首演，
她前幾天親自請你，你不回復就算了還拉黑她，拿什麼喬呢？」
確實是拉黑了，前幾天她發了一堆新聞鏈接過來，瀏覽量加起來沒有二百，都是宣傳她這個名不見經傳的鋼琴家即將首演的事。
他遞過來兩張票，「你作為嫂子，必須要到場，到時候你帶著阿姨一起來，都是一家人。」
我突然感受到身後的視線，打算推拒的手轉了個彎，接下了票。
周砚深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嘉禾就是妹妹，景明和我那麼好的兄弟，我於情於理都要照顧的，以後結了婚，你也有一份責任。」
我真情實感地笑起來：「好啊。」
我知道明天媽媽有董事會，於是晚上我拖著剛崴的腳哭唧唧地問霍予安：
「哥，我腳崴了開不了車，你明天可以送我去音樂會嗎？」
7
沈嘉禾看到我的時候有些吃驚。
「沒想到晚晴姐真的會來，我以為你隻對買包感興趣，沒想到還懂藝術。」
周砚深攬住我的肩。
「她哪裡是懂欣賞藝術，她是欣賞我來了，你可要好好表現，別給我丟臉。」
終於落座，霍予安找車位晚到了一會，座無虛席，隻剩我身旁的位子。
他被迫跟我和周砚深坐到了一列。
介紹嘉賓環節，攝像機打過來，周砚深一手放在我光潔的背上摩挲，一手瀟灑地豎起打招呼。
真無聊，什麼水平都能開音樂會，也難為周砚深了，不知道上哪去找這麼多 NP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