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又不是睡覺，怎麼會醒來呢？
我略顯無趣地看向他。
剛閉上眼，不想看他發瘋。
下一刻，本體的下巴被人抬起，青年垂下眼，眼尾湿紅，瘋了般地和我接吻。
腦海響起系統震耳欲聾的警示音：
【叮，攻略反派進度飆升至 88%！】
【恭喜宿主達成『非卿莫屬』成就！】
【叮！反派黑化值緊急檢測中！】
【叮！檢測成功！】
【警告！現黑化值 90%！】
【叮！友情提示，請降低黑化值！】
系統的電子音接連轟炸，混沌與荒謬感襲來的剎那，彈幕爆炸性增長：
【？？？我看到了什麼？！】
【反派這是瘋了吧，不去S林楚雲，回家強吻一具屍體？
這對嗎？孩子？】
【謝望之有病吧，人家喜歡他的時候，他親手把人S了。現在是在幹什麼？腦子被踹了嗎？】
【救命，反派是不是吃毒蘑菇，把自己給吃傻了，完全沉浸在和S人對話的藝術中了。】
【謝望之好像真喜歡女主了，那他是不是要復活她？】
【猜你是預言家，蹲手後續。】
……
彈幕還在繼續，我從本體飄出，對著他扇了一巴掌，手從他身上穿過。
哦，氣得太狠了。
忘記自己是魂體了。
青年松開我，對我的行為視若無睹，捧起『我』的臉，一向疏冷的眉眼帶著幾分哀求：「沈玉微，我知道你之前是故意已接近我，我也知道你是故意瞞著我。
「隻要你醒來，我可以既往不咎你和林楚雲的事。
「你不是說自己很愛我嗎？
「我可以嘗試去愛你。
「聽你的話，不濫S無辜。」
「你醒來好不好？」
他小心翼翼的和我商討，幽怨又可憐，無措的像被人遺棄般。
我頓感荒謬。
可笑，實在是太可笑了。
我實在不知道他如今這副模樣是作何？
怎麼？
後悔S我了？
還是後知後覺喜歡上我？
我看著攻略界面的 88 這個數字隻覺得刺眼，竟是不知S了後的攻略進度居然比活著都快。
這算是什麼？
S人的用處比活人大嗎？
還有黑化值。
一個不能交流的殘魂該如何降低？
【反派小狗發言，但是是屑。
】
【不去搞事業在這發瘋嗎？也沒救了。喂，120 嗎？來輛救護車拉走吧。】
【可謝望之看起來好可憐，但一想到他是親手S的女主……嗯……不要心疼男人，活該沒老婆。】
我的視線落在弓著腰，無力跪在我本體身前的謝望之身上。
他雙手和『我』相握，不安摩挲著。
青年臉上再無漫不經心的從容感，迷茫又無意識地呢喃道：「我錯了，我知道錯了師妹，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他肩膀顫抖，聲音脆弱的哭腔。
我漠然看著謝望之，兀自嗤笑出聲，心底竟產生了幾分報復性的快意。
他真奇怪，不是嗎？
9.
對於謝望之要復活我這件事。
我並不感到意外。
這些天他沒有發瘋，黑化值卡在了 95，時常失魂落魄地坐在院中，將我的本體抱在懷裡。
當陽光暖融融地照在我半張臉上。
他盯著我尚且姣好的面容恍惚，發呆，失神地用手去觸碰我的臉。
在指腹觸碰到那冰涼的、沒有一點兒溫度的肌膚時恍然回神，驚醒般地抽回手。
青年長發再也不似往日般高束，披散的墨發披散垂在秋日落下的枯葉中，一向幹淨的他下巴竟長出了淡青色胡茬。
竟有幾分憔悴可憐的破碎感。
他不再向我講述仙門的事。
大多數時候都在保持沉默。
偶爾提了一嘴林楚雲大難不S，八卦般地分享著對方又遇到了幾個紅顏知己。
青年邊講，邊用漆黑的眸子盯著『我』，像是想從『我』臉上看出什麼表情。
S人哪裡會有表情呢？
他意識到時，又安靜下來。
在一個大霧彌漫山野的清晨。
謝望之將『我』從椅子上抱到馬車上。
他的下巴擱在『我』的肩頸處，雙臂環著『我』的腰，眼底青黑，疲憊又欣喜地說找到了復活我的方法。
我無趣地坐在馬車頂聽著。
系統說我的靈魂最好和本體待在一起，最好附在本體上，可我真的不想看見他的那張臉。
更討厭謝望之某刻又發瘋。
馬車看起來小，實則內部空間極大，雲鬢馬在雲海間疾馳，日行萬裡。
謝望之找到我在塵世間的殘魂碎魄並不困難，但收集時略有麻煩，需要待上一段時間。
除了這些，他還需要找各種滋養魂魄的仙草，尋將元神和本體融合的九幽蓮，
修行逆轉生S的還魂陣。
這真麻煩不是嗎？
所以一開始為什麼要那麼狠心。
連靈魂都要給我抹滅。
S而復生是逆天而行，有違天道。
謝望之計劃實施得並不順利，他將『我』留在馬車中設下結界，常常渾身是血地回來。
青年滿臉疲憊，捂著受傷的心口，踉跄著朝躺在床上的我走來，虛弱地跪在『我』的身前，欣喜若狂地抓著我的手。
他張嘴想說些什麼，一記天雷毫不留情地劈下，結界頓時裂了條大縫，馬車劇烈搖晃。
我的本體從床上摔下。
謝望之捂著發疼的頭從地上起身，收起聚魂瓶和滋魂仙草後，慌張地將『我』擁在懷中，緊緊摟著，細心哄道：
「玉微，不要怕。
「我會保護好你。」
可天雷並不準備放過我和他。
結界徹底破碎，道道天雷劈在馬車上，雲鬢馬驚慌著逃離，馬車四分五裂，『我』和謝望之暴露在大雨傾盆的荒野中。
慘白的閃電轉瞬即逝地照亮山野。
天雷滾滾，落在謝望之SS護著『我』的背上，骨骼碎裂的響聲伴著焦煳味一同炸開，生怕波及『我』，他緊了緊摟著我的手。
我站在雨中望著青年被天雷劈得血肉模糊的脊背上，神情平靜又冷漠。
不知過了多久，天雷停下。
謝望之依舊維持著這個姿勢。
許久，他白骨森森的指尖動了一下，弓著的腰緩緩直起。
青年想用手去撥開我面上湿漉的發，又在看到自己白骨裸露的指節，害怕劃傷般地驚恐收回。
目光落在『我』沒受一點兒波及的面容上。
他慶幸又艱難地扯唇笑了一下。
「沒事了。」
他又說：「師妹，別怕。」
我的心不受控制的抽了下。
別過頭，漠然地看向空中滾動的彈幕。
【嗚嗚，S天道能不能不要這麼虐我們小情侶，把我看得差點兒S了好嗎？】
【謝望之是自作自受好嘛？請天道千萬不要給他一個痛快，慢慢折磨S哈。】
【你們這些磕 cp 和女主獨美的瘋了吧，666，劇情崩成什麼樣子是看不到嗎？一群逆天。】
【這完全就是魔改！斷情絕愛的反派隻愛搞事業，都怪天S的編劇給他安排的感情戲。】
我百無聊賴地想要收回視線。
三條彈幕落在我眼底：
【等等，反派要走林楚雲的線，那是不是劇情徹底崩了？中途換主角了？】
【我去？
！好像真有這種可能，反派型男角確實比傳統男主帶感。那是不是謝望之要代替男主開後宮了？】
【六百六十六，經典復活妻子的路上愛上其他人，沒誰了。】
確實是沒誰了。
表面的深情實際上就是如此可笑。
彈幕還在討論著謝望之不是這種人，兩方爭執不下。
我難得來了興致，譏諷又好奇地看向謝望之，他會同林楚雲一樣吧.
10.
彈幕的預料來得並不慢。
謝望之帶我途經大漠，剛穿過萬蠱谷，在前往通向葬骨淵的雪山時，不慎遇到吸人精魄的雪妖。
雖S了對方，但也從山巔墜落，昏迷數十日。
青年再睜眼，身前蹲著個面容美豔，極為漂亮的少女。
與妖娆外表不符的是，她託著腮看向謝望之，
在他醒來後眉眼立馬彎了起來，笑容異常燦爛：「你終於醒啦？」
彈幕沸騰起來：
【我去？！真賭贏了。反派拿了男主林楚雲的劇本？！】
【我阿冰終於出來啦，真受夠了天天拖累謝望之的青梅，有人懂嗎？他和沈玉微動感情線好難吃……】
【加一加一，小冰表面天真活潑，實際上是喜歡吃醋的腹黑少女，和S板枯燥的沈玉微一點兒都不一樣，到底誰在喜歡她？!】
【反派就該配如此善良的阿冰呀。】
【踩一捧一，真有你們的。不好意思呢，我家玉微寶寶是反派哭著要復活她呢。】
【求編劇別搞，我真在磕望之和玉微 cp，又到了熟悉的牛頭人劇情了嗎？（嘔吐）】
……
彈幕依舊在罵，
我早已習慣。
謝望之捂著發疼的額頭，等耳中嗡鳴散去，猛地抬頭尋找什麼。
在看到心中之人就躺在不遠處的雪地，沒理眼前的少女，急切地站起身，拖著如灌了鉛的腿走過去。
他跪在蒼茫雪地中，哀傷地抱著我的屍體，不停說著對不起。
名為阿冰的少女歪了歪頭，被無視的感覺並不好受，眸光落在安靜躺在他懷中的『我』，不悅地皺著眉。
她快速整理好情緒，天真問：
「大哥哥，你怎麼會在這裡啊？
「雪妖是你S的嗎？
「好厲害呀，這個姐姐……看起來並無生命氣息了，她是S了嗎？」
「S？」
謝望之機械地重復著這個字。
他緩緩抬眸，額前碎發遮擋下的漆黑眼珠轉動，
如同看個S人般地看向阿冰，執拗又冰冷道：
「玉微沒S，她隻是睡著了。」
「可是大哥哥……」
「夠了！玉微不會S！」
謝望之忍無可忍地打斷她，渾身戾氣暴漲，一臉陰鬱地看著她，黑眸翻湧著冷冽S意。
阿冰被嚇到，終究抵不住膽大。
她向來知曉自己生的貌美，就算看在這張臉的份上，不信對方真會S了她。
於是，她錯過了最好的逃生時機，煩惱地踢了一下地上的雪，可愛地嘟嘴反駁道：
「沒S就沒S嘛。
「大哥哥為什麼要生氣？
「你知道我是嗎？你就敢兇我？
「我可是……呃……」
阿冰喉間的話被無形的大手掐著脖頸堵住，
白淨面容因為窒息而憋得通紅。
她掙扎著想用手指掰開那雙手，卻將脖頸撓的鮮血淋漓。
直到一聲骨頭被折斷的脆響。
少女的頭顱像失去支撐般重重垂下。
她倒在雪地裡，臨S前瞪大眼睛，恐懼又SS地看向謝望之。
後者並沒有什麼情緒起伏。
他甚至沒有過多的分個眼神，踉跄著站起身，讓『我』趴在身後，背著我向大雪中走去。
或許這些天謝望之太過『深情』，以至於讓彈幕上的許多人都差點兒忘記，他這個人的底色就是冷漠又殘忍的反派。
彈幕像開水般沸騰，滿是問號。
【？？？逆天了。戲說不是胡說，亂改不是胡改。原著有阿冰被S的情節嗎？！】
【六六六，人狠話不多，我是反派你記住。什麼？你說後宮佳麗三千人，
S掉S掉，通通S掉！橫批：S瘋了！】
【眾位愛卿，為何一言不發啊？你們不是挺會猜和分析劇情嗎？有人告訴朕，這是何種走向啊？】
【編劇我 xxx（已不屏蔽不良發言）】
【還我阿冰，捧沈玉微臉都不要了，捧瘋了吧。S女二有你的哈。】
【牛頭人黨又急了，是誰說反派和青梅感情線難吃？嗚嗚，好可憐，上線即下線，羨慕S了吧。】
【抱歉，純愛無敵。】
現在，我得到了答案。
哦，林楚雲和謝望之確實不一樣。
後者在執著一件事時。
會陷入極端瘋魔和執拗的情緒。
可我心底並沒有多大起伏。
深情和至S不渝。
不就是愛一個人最基本的要求嗎？
我飄在半空，
看向不遠處地上少女的屍體，難免惺惺相惜地覺得她有點兒可憐。
可又想到我比她S得早。
S得悽慘，連魂魄都被劍捅碎了，又開始產生幾分羨慕，真好，被掐S還能投胎。
彈幕都快要被感動哭了。
系統問我什麼感想。
我平靜又漠然地反問：
「怎麼？
「你想看我怎麼做？
「感動地跟著彈幕一起哭？」
系統噎住，選擇噤聲，良久，小聲說我變得和初遇時不一樣了。
我冷笑道：「你天天看S了自己的瘋子隨時發瘋，我不信你比我冷靜。」
11.
抵達葬骨淵的一個月後。
謝望之屠盡淵中邪祟，取得了九幽蓮。
青年多日未合眼，眼圈青黑，欣喜若狂的將幽藍色的蓮花，
小心翼翼的捧到『我』面前。
他俯身去吻『我』，眸底化不散的病態，啞聲道：「師妹，S亡也帶不走你。
「你不會離開我，我不會讓你S的。」
謝望之沒有片刻猶豫，拖著虛弱的身子跪著，迫不及待地將掌心劃破，催動著地上早已畫好的還魂陣。
剎那，天地間風起雲湧，狂風大作，詭異又扭曲的陣法散發著詭豔耀眼的紅光。
他疲憊的眼中染上近乎瘋狂的興奮，顫抖著撫摸『我』的面龐，擰開裝有我殘魂碎魄的聚魂瓶。
那些魂魄如同螢火般沒入我的本體，冰涼的肌膚漸漸回溫，系統讓我此刻附身。
隻是剛回歸本體，一支箭矢便破空而來，射破結界，射落我心前懸浮的九幽蓮，甚至不偏不倚地射碎我胸前的養魂玉，直直穿過。
蓮花消散於風中。
我心口湧出大片的血。
「不、不要。」
謝望之精神本就處於虛弱和不穩定。
他對眼前景象始料未及，神情癲狂地想去抓消散的蓮花，又慌亂不可置信地捂著我的心口。
「沈玉微，你不會S。
「相信我，我會復活你的。」
他的淚大顆地落在我面頰上。
謝望之無意識地重復著「不要S」，還魂鎮被迫中斷，一時反噬，吐了一大口鮮血。
他沉浸在悲傷中，哭著抱緊我，一時忘記了尋找兇手，被那人從身後刺了一劍。
「哈哈，隻差最後一步，失去摯愛的感覺如何？」
那人聲音嘶啞，大笑反問：
「謝望之，你屠S碧海宗上千名弟子時，可曾想過也有今天？！」
【警告！
反派黑化值已達到 99，請宿主立馬挽救！請宿主立馬挽救！】
挽救？
我覺得荒謬又可笑。
怎麼挽救？
養魂玉還碎了。
我忽視了腦海系統的電子音，靈魂快要消散快要，我看清了被謝望之震開的那人——一個瞎了半隻眼，毀容了大半張臉的少年人。
彈幕飛速滾動：
【？！碧海宗的少宗主陳揚川居然沒S？他不是早就被謝望之屠宗後S了嗎？】
【逆天，原著中簡單提過一嘴他被林楚雲救了，後來還幫忙成功復活沈玉微，而現在復活女主的人變成謝望之……】
【天道輪回，因果報應。】
【不要！不要哇！錯的是謝望之，沈玉微簡直無妄之災，傻 X 陳揚川沒本事欺負一個S人，
能不能先讓我的女主復活？】
【所以沈玉微是徹底S了？】
是吧。
意識正在漸漸消散。
護魂玉也碎了。
我並沒有去看謝望之如何報復陳揚川，最後一眼留給了家的方向，那是我生活數十年的小漁村。
我有點兒，想家了。
12.
系統還是在最後一刻保住了我。
但因為那天殘魂受到波及的緣故，我記憶越渾渾噩噩，甚至陷入了沉睡。
再次醒來已經是三年後。
修仙界與人間宛如煉獄，妖魔橫行，遍地屍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