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秦落言眨眨眼,眼裡有皎潔的光:「你姐姐的名字裡都有個『若』字,你為什麼不叫蘇若宛呢?」
我呼了一口氣,幽幽道:「我本來是要叫蘇若宛的,可我娘說若宛若宛,聽起來像個搪瓷大碗一樣,所以就不許我爹給我起名若宛,隻叫我宛宛了。」
「哈哈哈!像,像個搪瓷大碗一樣。」秦落言扶著腰笑的前仰後合,末了捏著我的臉頰說。
「你可不像大碗,像個搪瓷娃娃還差不多。」
我並不能理解她的笑點,不過她爽朗的性格倒是比她那個哥哥好多了。
所以我也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這一笑,秦落言就再也沒能放下來我的胳膊。
秦家郊外的莊子比秦府更大,因為秦母愛打馬球愛交友的緣由,京城幾乎所有的夫人小姐們都被請了過來,
夫人小姐們多了,那自然少不了愛湊熱鬧的公子少爺們。
所以,每年秦家的莊子也成了男女相看的重要場合。
秦落言作為半個小主人,遊刃有餘的穿梭在所有的夫人小姐們中間,她還不忘將我們四姐妹引薦給眾人。
跟著秦落言轉了一大圈兒,我臉都笑僵了,不過也得了好些金銀小玩意兒。
到了帷帳裡,我趕忙打開隨身帶著的話本子。
「喂。」
這時候,大姐姐蘇若雲不贊同的出聲了。
「宛宛,你平日在家裡怎樣我不管,可這是在外面,你代表的是蘇家的臉面,知道了嗎?」
我乖乖合上手裡的書,聲音悶悶的:「知道了。」
盡管我並不認為做自己喜歡的事兒有什麼錯。
書不能看,所以我的眼神就滴溜溜看四周的人。
其實阿娘這趟讓我上京,還有另外一個目的。
6
阿娘說我年歲也漸大了起來,將來一定是要許配人家的。
柳州畢竟是個小地方,年輕公子也少。
娘要我別光看書,也要睜大眼睛尋麼尋麼,京城如若有合適的公子,她就託姑媽幫我留意起來。
所以,我睜大眼睛尋啊尋,綠衣的公子像個花蝴蝶不喜歡,粉衣的公子樣貌醜也不行。
白衣的公子太矮了,不夠高,藍衣的公子,咦,那不是表哥王希文嗎,哈哈哈,沒想到他騎在馬上的樣子還挺帥的。
正巧,王希文的視線轉了過來。
所以,我就站起身,衝他招了招手。
「表哥,加油!」
王希文也舉起手中的馬球幹朝著我揮了揮。
他這一揮手,
頓時引來相鄰公子的詢問。
「誰呀?希文兄可是有了心儀的姑娘?」
王希文被鬧的臉色通紅。
「別瞎說,那是我蘇州來的表妹。」
我沒理會他們的笑鬧,一轉身,看見球場邊的樹影裡站著的黑衣公子。
這公子身材不錯,臉也俊……這特麼不是天S的秦裴安嗎?
不行不行,再好看也不行。
秦裴安一手撩起懸在眼前的枝條看過來,頓時引得姑娘們一陣喧鬧。
「哇!秦大人在看我,在看我哎。」
「他看的分明是我好嗎。」
我撇開目光,猛地一回頭,竟然見大姐姐蘇若雲的臉紅彤彤的。
突然間就有點想回家了。
恨不得趕緊給我娘去信,讓她趕快派人來接我。
畢竟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
茶水喝多了,去如廁回來,越來越覺得前面沒意思。
攔住路過的一個婢女。
「姐姐可知這附近有什麼沒人的休息處,我肚子有些不舒服。」
那婢女姐姐道:「小姐往前去,有客房。」
我回頭看了一眼,嘿嘿笑。
「姐姐,今日客房也都是歇腳的夫人們,我想多歇會,姐姐通融通融。」
說吧,我掏出兩個一小把銀瓜子塞入婢女手中。
那婢女收了錢將我帶到了一處偏房後面。
「小姐可在此處休息片刻,這裡是平日放雜物的地方,絕對不會有人過來。
若是真有人進來了,中間也有屏風擋著,這屏風可是個寶物,隻裡面看到外面,外面卻看不到裡面,到時候小姐偷偷從後門溜走就行了。
」
我左右一瞅,有屏風擋著,還有躺椅打掃的幹淨,滿意的點了點頭。
等那婢女一走,我就打發枝葉,讓她去前面盯著姐姐們,等要走的時候再來叫我不遲。
安排好後,我往椅子裡一躺,舒服的看起了話本。
也不知過了多久,突然,前門被吱呀一聲推開了。
兩個大男人輕手輕腳的進來,關了門。
其中一個一身黑色衣服,身量很高,看不清面容。
進門就開始脫衣服。
轉眼就將自己的上衣扒光,露出精壯的腰身,和腰下的一抹……
7
血色殷紅的繃帶。
耳中是陌生中帶著點熟悉的低沉嗓音。
「外面都安排好了?」
「是,大人,您實在不該冒險,
二皇子已經追了過來,您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了傷,即使蒙著面,恐怕……」
「管不了那麼多了,我總不能讓李巡S在他手裡。」
「可是,您腰上受了傷,到時候對方要驗傷怎麼辦?」
「他總不能當場要求我脫衣服,應付一陣是一陣,快,止血藥。」
「是!」
布帛撕裂的聲音傳來,間隙還有男子的忍痛的悶吭聲。
從我的角度能清楚的看到,秦裴安將腰間的染血的紗布換下來,然後又塗上止血藥,緊緊的纏了兩圈繃帶。
對,我已經認了出來,外面的男人就是秦裴安。
瑟瑟發抖中,我覺得自己聽見了大概能被滅口程度的大秘密。
李巡,前日姑媽說起過,此人給聖上遞了一份折子。
言明二皇子貪墨了賑災用的銀兩,
稱他手裡證據。
於是大皇子和二皇子的人都在找他。
看來此人是落在了二皇子手裡,並且如今被秦裴安給救了。
我若是二皇子,如果逮住秦裴安,恐怕會將他碎屍萬段吧。
想到這裡,我輕手輕腳的站起身,準備神不知鬼不覺的從後門溜出去。
可是,我一站起身,手中的書就從膝上「咚」的一聲滑了下去。
聲音不太大,卻足夠前面的兩個人警覺了。
「誰!」
我聽見有刀劍出鞘的聲音。
我保持著貓著腰前進的動作,一動不敢動。
有腳步聲漸漸靠近。
「怎麼辦?」S腦子,快想啊。
可惜越著急腦子越是一片空白。
黑色的男子身影靠近屏風,我轉身慢慢站直身子,
就見一把泛著冷光的長劍,從屏風一側探出,唰的一下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條件反射般,我舉起了雙手。
「我我我,是我蘇宛宛。」開玩笑,寶寶我可是很惜命的。
長劍在我頸前劃過,落在我的肩膀上,我感覺自己的脖子隨時能變成碗大一個疤。
同時光著上半身,露出精壯腰身的秦裴安站到我的面前。
我眼睛頓時擠成一條縫,隨後又想命都快沒了,還管什麼男女大防又睜開了眼。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先來後到你懂的吧,我可是一直在裡面的。」
眼見蕭裴安眉頭皺的更深了一點。
四目相對的一瞬間,我沒錯過秦裴安眼中一閃而過的S意。
那一瞬間秦裴安身上的氣質與前兩次見面截然不同。
腦子裡千層巨浪,
翻騰到嘴邊,我決定為自己這條小命爭取一次活著的機會。
「秦大人,我的丫鬟就在附近,而且馬上就會回來,您要是想動手麻煩先想想清楚。」
冷汗順著脖頸往下淌,被刀架著的半邊肩膀,麻了。
眼見對方不為所動,我又道:「我知道S我不費吹灰之力,可S人藏屍卻很麻煩是不是,相反我們兩家是世交,我活著不僅不會將聽到的說出去,說不定還能在某些地方幫上忙呢!」
「比如……」秦裴安聲音沙啞的開了口。
我眨眨眼,視線落在他腰間:「你受傷了,如果二皇子排查,我有辦法讓你蒙混過去。」
秦裴安看著我,目光一寸一寸,好似要將我的內心看透,良久,肩膀上的那把鋼刀卸了力道,撤了。
危機解除,我後退兩步,猛地一屁股跌坐在了剛才的躺椅上。
秦裴安挽了個劍花,將刀鋒後置,一步一步上前,單手挑起我的下巴。
「蘇宛宛,記住你說的話,若不然,我會讓你後悔……」
8
等我回到馬球場,氣氛已經十分熱烈。
二皇子年紀輕輕,樣貌出眾,最重要的還沒有欽定的皇妃,不管哪一樣都足夠讓人心動。
所以看臺上擠滿了各家的女眷。
當然,這裡面一大部分人也是來看秦裴安的。
在我焦躁不安的時候,馬球開場了。
上來就是天崩開局。
二皇子像是故意吊著秦裴安似的,馬球拋的老高。
秦裴安也沒等球落下,從馬背上跳起來,便是一個扭腰拋球。
整個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
瑪德!
光著一個開球,秦裴安那傷口一定裂開了。
更別說接下來的,他狠衝猛打,一點都沒有因為受傷而停滯猶豫一秒。
看的我的心緊緊糾在一起。
旁邊的大姐看見了,還問我怎麼了,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我搖搖頭,另一邊的秦落言笑雲,說我怕不是押注押了二皇子,現在看見她哥馬球打的如此好,在心疼錢吧。
我看著秦落言沒心沒肺的笑臉,怎麼都笑不出口。
「你知道你哥一會兒會因為失血過多倒地不起嗎,或者被二皇子發現,人頭落地也說不定。」
怎麼辦?
就在我頭腦風暴的時候,身邊人卻是一陣驚呼。
我抬頭就見,千鈞一發之際,秦裴安揮球射門,而二皇子卻舉起球杆,重重的揮在秦裴安的腰上。
秦裴安被一杆子揮的差點從馬背上翻下來,
馬兒轉了好幾圈兒,他才穩住身形。
馬背上的兩個人四目相對,二皇子似乎簡單說了句什麼,秦裴安笑著回了句什麼。
我視線緊緊黏在秦裴安的腰間,完啦,他的傷口肯定已經是天崩地裂,恐怕不消片刻,血就會浸透裡衣,到時候盡管他穿的黑色衣服,也遮掩不住了吧。
怎麼辦,怎麼辦?
千鈞一發之際,我低頭瞅見看臺的欄杆下面,居然有沒被清走的半截斷箭。
正好因為二皇子的激烈行為,旁邊的人一陣騷動大家都一窩蜂的往前擠。
「怎麼回事,讓我看看讓我看看。」
「別擠,往後。」
「別擠。」
我心中念了一句好機會,隨著人群湧動,然後身子往前一探,從看臺的欄杆上翻了下去。
「咚!」???實打實的摔在地上,
痛的我半天喘不上氣兒。
耳中是眾人驚呼的聲音。
「呀!有人掉下去啦!」
女眷這邊的動靜很快引來全場關注,隨後秦裴安迅速反應,裝作很驚慌的樣子,策馬狂奔了過來。
「駕,籲!」秦裴安先一步奔到我的面前,單膝跪在了我的面前。
我捂著快疼S的腰,低頭去看他的衣服,果然血已經滲出了外衫,隻不過因為是黑色才不那麼明顯。
「要命。」
手往後身旁摸索,果然摸到了那截斷箭。
趁著上面的女眷還沒下來,後面的男子還沒圍過來,我趕忙對秦裴安說。
「附身,抱我。」
秦裴安聽話的低頭單手摟住了我的脖子將我半扶起。
同時借著他身形的遮掩,我將半截箭頭扎進了自己的腰身。
「噗!
」血肉被扎破的聲音清晰的傳入我們兩個的耳中。
兩個人本就貼在一起,他的和我的衣衫頓時一片湿潤。
這下再也沒人能分辨出是我的血還是他的了吧。
我看見秦裴安長長的睫毛眨了一下,松開了我。
同時,我的三位姐姐終於到了。
「呀!流血了。」
「啊,是斷箭。」
誰能想到,因為看馬球被擠下看臺,本就摔的不輕,好巧不巧,偏偏身下還有一根斷箭。
我正好受了傷,而且傷口正在潺潺出血,秦裴安因為抱著我,所以身上沾染了鮮血也變成了理所應當。
「姐姐們,我沒事。」
不過真的好疼啊,嚶嚶嚶。
一點都不像話本子裡寫的美女救英雄般容易與輕巧。
疼的眼前發黑,
偏偏還要演戲。
「對不住,弄髒了秦大人的衣衫。」
秦裴安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沾染了鮮血的腰身,又看了一眼我。
輕聲道:「無礙。」
大姐蘇若雲抖著手道:「這怎麼好端端的就掉下來了呢,出了這麼多血,怎麼辦啊,秦大哥。」
秦裴安臨危不亂:「我的馬車就在院外,我送她回府醫治。」
說罷,秦裴安長臂穿過我的腿,將我橫抱了起來。
這一下,我痛的氣都差點沒背過去。
害怕出血量不夠,剛才我可是對自己下狠手了。
秦裴安抱著我正要離開,二皇子卻攔住了去路。
「裴安兄,這馬球還沒決出勝負呢,這英雄救美之事是否應該交給他人。」
二皇子的話音剛落,表哥王奕文奔到了近前,遠遠的就抬手要將我接過去。
「是是是,摔傷的乃是學生表妹,還是讓我送表妹回去的好。」
就在王奕文手伸過來的時候,秦裴安一側身避開了。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