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計較這個幹什麼。
7
大夫用銀針幫我緩解毒素攻心，眾人齊齊圍著我。
這是多年來唯一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享受到眾人的關注。
突然，我悠悠醒了過來。
蕭和見狀，一把上前拽起我的衣領。
「藍茉荨！你給我起來！」
他力道極大，我被他硬生生從榻上拖起，胸腔劇痛，「哇」地吐出一口黑血，濺在他的錦袍上。
蕭和恢復了往常的冷笑。
「看，這不是醒了嗎？」
「裝得挺像啊，連大夫都騙過了？」
我眼前發黑，喉間腥甜翻湧，卻低低笑了。
「蕭大狀元……滿意了嗎？」
大夫突然顫聲說道。
「這、這是回光返照啊！毒性已入心脈，二小姐怕是……」
蕭和暴怒不已。
「胡說！」
他突然抽出腰間佩刀，「鏘」地擲在我手邊。
「不是想S嗎？來，當著我的面抹脖子……若你真敢，我就信你。」
我緩緩抬頭，看著這個我曾拼S救下的寒門學子，如今他玉冠華服，眼裡卻隻有厭惡。
我輕聲說道。
「好啊。」
我的手指碰到冰冷的刀柄，竟覺得解脫。
賀齊衝上來，他一把奪過刀，反手將蕭和推得踉跄後退。
「你瘋了！」
賀齊赤紅著眼。
「蕭和！你沒見過她沉江和跳崖時是什麼樣子，她就是一心想S……你別刺激她了！
」
蕭和僵在原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她明明最怕S。」
賀齊盯著他。
「她是怕S，但是別忘了，你這條命，可是她拼S救的。」
蕭和頓時語塞。
突然，房門被猛地推開。
藍冰寍踉跄衝進來，撲跪在我榻前。
「妹妹！你別這樣……姐姐求你了！」
她SS攥住我的手，指甲幾乎掐進我的皮肉，面上卻梨花帶雨。
「你若恨我搶了蕭和，我……我不嫁了！」
藍冰寍突然抓起桌上的剪刀對準心口。
「我這條命賠給你！」
滿屋頓時哗然。
蕭和猛地衝過去護住她。
賀齊一把奪過剪刀。
父親衝上前，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孽障！你非要逼S全家才甘心？」
我偏著頭，血從唇角滑落，不由得鼓起掌來。
「姐姐，演得……真好。」
藍冰寍渾身一顫，突然暈厥過去。
蕭和抱起她怒吼。
「藍茉荨！寍兒若有閃失，我要你償命！」
眾人手忙腳亂地去掐藍冰寍的人中，無人再看榻上氣息奄奄的我。
大夫嘆了一口氣。
「二小姐毒性已攻心，怕是熬不過五更……」
父親冷眼掃來。
「拖去柴房！別髒了寍兒的喜日！」
我被粗使婆子扔進了柴房，又嘔出了一大口血。
那個江湖術士給的藥……可真難受。
我默默在心裡罵了他一頓。
也罷，能S就行了。
8
晨曦方起，藍府面前就圍著不少路人，他們對著紅燈籠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藍家二小姐快不行了……」
「今日大小姐大婚，這紅白事撞一塊兒，多晦氣！」
「按規矩，紅事該為白事讓路的，這大小姐是等不及要嫁人麼？」
謠言四起，傳進了藍府和蕭府。
突然，柴房的門被踹開。
蕭和滿面陰鸷地衝進來。
「藍茉荨！是你散布的謠言對不對？」
他一把掀開我的被褥，卻見我蜷縮在榻上，臉色青白，唇邊還沾著未幹的血跡。
守門的丫鬟怯生生地回復。
「蕭公子！二小姐連水都喝不進，哪有力氣傳話？」
蕭和一怔，尚未開口，父親已帶著嫡姐踏入屋內。
父親疲憊不堪。
「蕭和，外頭賓客都在議論……要不婚事暫緩三日？」
藍冰寍突然尖叫。
「不行！」
她語氣尖利，面目猙獰，已然沒有新娘的端莊。
「喜帖都發出去了！現在延期，我的臉往哪擱？」
她猛地指向我。
「把她挪去祖宅！用千年人參吊著命，活過婚禮再說！」
滿屋S寂，連蕭和都驚得後退半步。
賀齊不可置信地開口。
「寍兒，那是你親妹妹……」
藍冰寍恢復了往日嬌柔的姿態，
眼睛裡帶著霧氣。
「我也是為了大局著想，如今滿城的達官貴人都要到蕭家慶賀了，忽然延遲，難免落人口舌……」
「蕭和剛中榜，無數人盯著他，要抓他的把柄呢。我們不能不三思啊。」
父親沉默良久，終於擺手。
「就按寍兒說的辦。」
他們紛紛轉身離去，隻留下了藍冰寍和幾個粗使婆子。
她蹲下身，染著蔻丹的指甲劃過我臉上的疤痕。
「疼嗎？可惜啊，過幾個時辰我大婚時，你會更疼。」
我想說話，卻隻能發出「啊啊」的氣音，那包藥毀了我的嗓子。
藍冰寍掐住我的下巴。
「知道嗎？我等這一刻，等了好久了。」
她見我說不出話，很是得意。
「你好奇，
我為什麼要對付你？因為我和你一樣都是攻略者。」
我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原來如此。
「但我的任務，是讓你愛的所有人都厭棄你。」
「我很快就成功了，我和蕭和拜堂成親之時，你就輸得徹徹底底。」
「莫歡，你記得楊雪嗎？」
我再次震驚了，我和她來自同一個世界。
我原名叫莫歡，是一所重點大學的大三學生。
楊雪？我記得的，我們打過幾場辯論賽，她作為對手，總是輸給了我們班。
我瞧著藍冰寍的樣子，眼前的臉和楊雪的臉重疊在一起，她們是同一個人。
藍冰寍掐著我的脖子，臉色猙獰地大喊。
「誰讓你搶走區昊？誰讓你永遠壓我一頭？」
我皺起眉頭，快要窒息了。
區昊？
大學時總在圖書館幫我佔座的沉默男生？
可是，我和他並不熟啊。
我眼裡隻有學習和成績，對女生都視若無睹。
藍冰寍氣得揮手。
「把她押到祖宅去！」
祖宅裡已經有一個人在等著，我見到他時，嚇得瞪大了眼睛。
是一年前那個採花賊！
採花賊搓著手看著我，滿身酒臭。
「小娘子，上次讓你跑了，這次……」
他粗糙的手撕開我衣領，我拼命扭動，麻繩磨破手腕。
採花賊淫笑不已。
「對，就這樣掙扎！你越掙扎，老子越痛快！」
藍冰寍倚門輕笑。
「王五，玩夠了再劃花她另一邊臉。」
「我要她咽氣時，連鬼都認不出這張臉。
」
匕首貼上鎖骨時，屋頂突然傳來「咔嚓」一聲輕響，房梁上影子一閃而過。
藍冰寍警覺地抬頭。
「誰？」
一陣狂風撞開窗戶，吹滅了所有蠟燭。
黑暗中，採花賊突然慘叫。
「救、救命……」
接著，他被擊中倒在地上。
藍冰寍慌亂地點了火折子。
火光再亮時，採花賊仰面倒地，肩膀上插著一把飛刀。
突然，房門被撞開了。
父親、賀齊、蕭和冷著臉走了進來。
9
藍冰寍見到他們三人，突然摔倒在地，捂著心口啜泣。
「父親！妹妹勾結採花賊害我……他們要毀我清白！」
她立刻抓亂了發髻，
揭開了一點衣領，一副受害者的姿態。
藍冰寍淚眼婆娑地看向蕭和。
「蕭和！快救我……」
然而，大家都沒有動，齊齊冷漠地看著她。
父親臉色鐵青。
「方才你說的每一個字，我們都聽見了。」
賀齊攥緊拳頭。
「原來自始至終都是你勾結採花賊，你才是自導自演之人！」
藍冰寍的表情瞬間凝固。
「不可能！你們怎麼會……」
江湖術士從暗處走出。
「因為是我引他們來的。」
原來，他跑去藍府，告知找到了當年綁架藍府嫡女的採花賊。我父親聽到採花賊竟然出現在了祖宅，立刻帶著賀齊和蕭和就趕了過來。
沒想到，
竟然看到了另一個真相。
父親暴怒上前。
「孽障！」
他一耳光將藍冰寍扇倒在地，她唇角溢血，頭上的金釵掉落在地。
賀齊一腳踹在她心口。
「你竟敢這樣對茉兒！你真不是東西！」
蕭和冷眼看著她。
「我不會娶一個心思歹毒、手段狠辣之人，藍冰寍，你太讓我失望了！」
藍冰寍猛地狂笑起來，滿嘴是血。
「哈哈哈，你們現在裝什麼情深？明明是自己一葉障目，還怪我？」
她猛地掙脫，撲向我，十指如鉤掐住我的喉嚨。
「我活不了……你也別想活！」
我眼前發黑，聽見頸骨「咔」地輕響。
系統冰冷提示。
「宿主S亡確認……靈魂滯留時間為一個時辰。
」
我的視野變得模糊而蒼白，我看見自己脫離了身體。
眾人紛紛圍了過來，想要阻攔已經來不及了。
那個江湖術士第一個反應過來，一腳踢倒了藍冰寍。
父親跪地痛哭，瘋狂掌摑自己。
「茉兒，你醒過來啊……」
賀齊拔出佩劍刺向藍冰寍，卻被蕭和攔住。
「讓她就這麼S，太便宜了。」
那個江湖術士將我冰冷的身體抱起，眼淚砸在我臉上。
「對不起，我來晚了。」
他哭得很厲害。
我有點不知所措，他對我為何這麼上心。
可是我們明明不認識。
眼淚湿潤了他的臉龐，他的絡腮胡掉落在地上，露出了一張俊朗年輕的臉。
原來是他。
五年前春宴，有一位青衫少年在桃花樹下攔住我，耳尖通紅。
「藍姑娘，我乃周家嫡子……我家有商船百艘，田產千頃，都給你當聘禮好不好？」
我笑著搖頭，我的攻略目標裡沒有他。
「周公子，我志不在此。」
後來，他禮貌地和我保持距離，體面地不再糾纏我。
但是，每逢我生辰、乞巧節、元日時，他都會送各種新奇的禮物給我。
每一年都沒有落下。
後來父親、賀齊、蕭和對我冷眉豎眼時，我隻能從他送的禮物裡得到一絲慰藉。
我突然想起，周然的樣子有點熟悉，他好像是之前幫我在圖書館佔座的那個男孩，那個叫區昊的大學生。
可如今，他為什麼會變成一個江湖術士，而且用這種方式幫我洗清了罪名。
周然顫抖的手指搭上我的脈搏，他猛地撕開藥箱，抽出三根銀針，手法快得幾乎劃出殘影。
針尖刺入眉心、心口、腕脈，可我的身體依舊毫無反應。
周然崩潰不已。
「為什麼不行……為什麼！」
他發狠般又連下九針，但是我依然動也不動。
藍冰寍盯著我青白的臉，哈哈大笑。
「哈哈哈……我贏了！她S了！」
她染血的指甲抓著自己的嫁衣。
「藍茉荨，莫歡，你看到沒有？你S了……他們還是我的！我有的是時間，我還有時間！」
蕭和緩緩站起，眼底猩紅。
「你的？」
他一把扯過藍冰寍的頭發，
匕首寒光一閃。
藍冰寍左臉皮肉翻卷，鮮血噴濺。
藍冰寍疼得大叫一聲，臉被毀掉了。
「蕭和！我們有婚約！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喜帖已發，吉時就要到了，你能拿蕭家的前程來賭氣嗎？」
蕭和鐵青著臉。
「婚約？我要娶的是對我有救命之恩的人，不是你這個蛇蠍婦人。」
「我會對外宣稱，我未婚妻已S，我終生不娶。」
賀齊拎起滾燙的魚湯鍋。
「這湯……本該是給你的。」
哗啦！
乳白的魚湯當頭澆下，藍冰寍燙得滿地打滾，嫁衣上粘滿魚刺。
藍冰寍狼狽地爬向了父親。
「爹！救我！我是嫡女啊……您最疼我的對不對？
」
父親一腳踢開了她。
「嫡女？你忘記了吧，你是七歲的時候被領進府邸的，你是個養女。」
藍冰寍猛地想起來，她的生母隻是一個浣衣女，在她七歲的時候就去世了。
後來她被無法生育的藍夫人領進府裡，認成了嫡女。
她從小乖巧懂事，巧言善辯，深得藍府上下的喜歡。
而藍茉荨才是藍大人和姨娘生的孩子，她才是父親的親生女兒。
藍冰寍恃寵而驕太久了，她早忘了自己的出身。
如今記起來了，她撕心裂肺地笑起來。
「沒了，都沒了……」
周然冷冷地看著眾人。
「把她交給我吧。」
「人是我傷的，命我來償。」
「我有的是辦法，
讓他們求生不得求S不能。」
周然不等他們三人回應，將銀針一根根釘入藍冰寍和採花賊的關節。
他們痛得在地上打滾，哀嚎不已。
父親沉默良久。
「走，我們去好好安葬茉兒。」
他們抱著我的屍體離去。
柴房門關上後，周然突然踢翻油燈，火舌瞬間吞沒門窗。
我透明的靈魂撲過去,卻穿透了他的身體。
「周然！你瘋了？」
他坐在火中,慢條斯理地欣賞著眼前兩個疼得滾進火堆裡的人。
周然仰頭看著虛空。
「茉兒,五年前我們沒能在一起,如今,我們終於可以在一起了。」
「黃泉路上,我陪你……」
火焰爬上他的衣擺,他卻笑著從懷中掏出一支桃花簪，
正是當年被我退回的定情信物。
「你別S！」
我大喊著，耳邊卻響起了系統提醒的聲音。
「一個時辰即將結束,莫歡攻略成功，任務完成……」
10
刺鼻的消毒水味，我猛地清醒了過來。
「莫小姐，你終於醒了！」
我轉頭看向了醫生，我回到現實世界了。
「你能聽見我說話嗎？圖書館爆炸案中，你受了嚴重腦震蕩,但是卻奇跡生還了。」
我點了點頭,想起了一個人。
「楊雪呢？」
護士邊換藥邊說。
「她S了,就在兩分鍾前。」
「你不知道吧,她就是放炸彈的兇⼿。她從⽹上買來了材料，⾃制了炸彈,幸虧威力不算大，隻有你們三個人受傷。
」
我喃喃自語。
「三個⼈？還有誰？」
門突然被輕輕推開了。
我看到了一張熟悉的臉,那個幫我佔座的沉默男學生，也是周然。
他坐在輪椅上，慢慢騰騰地進來了。
「重新認識⼀下,我叫區昊。」
我有點尷尬地低頭。
他幫我佔了好幾次座位,但是當他以「周然」的⾝份出現在我⾯前時，我都沒認出他。
區昊移動時牽動傷口,悶哼⼀聲。
「楊雪是我鄰居，她⼀直就爭強好勝,你⽐她優秀,她⼀直記恨你。」
他撩起病號服袖子，露出更猙獰的燒傷。
「那天我看到她包⾥的⼟炸彈導線,撲過去時已經來不及了。」
我突然抓住他的手。
「所以你也是攻略者？」
區昊點了點頭。
「我的任務是讓你愛上我。可是，你的攻略目標不是我，我隻能放棄了。」
他說得很輕巧,但是我知道意味著什麼。他為了讓我成功,甘願被系統抹滅。
原來我拒絕他後,他就選擇了默默守護我。
當看到我屢次想⾃S時，他知道勸不動我，便喬裝成江湖術士接近我。
本來是計劃先把藍冰寍的婚期延後，然後再揭穿她的真面目，從⽽喚醒父親、賀齊、蕭和對我的愛。
但是沒想到,藍冰寍竟喪心病狂地S了我。
他的⼼裡隻有一個念頭，就是為我報仇,跟我一起S。
「但是不知道為何,我點⽕⾃焚時，聽到了系統提醒我,說我攻略成功了。」
他的臉突然一紅。
曖昧的⽓流在病房⾥流動。
「謝謝。」
我輕聲說道。
區昊咧著嘴笑了。
「不謝。」
他的⼿搭上了我的手，這一次，我沒有拒絕。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