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圍場落馬,他毫不猶豫奔向我的庶妹,留我在大庭廣眾之下尊嚴盡碎。
那一刻我S了心。
既然他嫌我驕縱,偏愛她那般的溫婉,那便成全他們。
大婚之日,我笑著與她互換了花轎。
隻是第二天,我那前任未婚夫為何紅著眼衝上門,一副要吃人的模樣。
呵,後悔?
晚了。
1
春日的圍場,草長鶯飛,皇家狩獵的隊伍浩浩蕩蕩。
我騎著最愛的那匹棗紅馬,正追著一隻野兔,卻不料馬匹突然受驚,猛地揚起前蹄。
我甚至來不及驚呼,便從馬背上摔下,順著陡峭的山坡滾落。
天旋地轉間,我隻聽到耳邊呼嘯的風聲和骨骼碰撞石塊的悶響。
「救人啊!
」
坡頂傳來陣陣驚惶的呼喊,夾雜著庶妹沈知薇嬌弱無比的啜泣。
我強忍著劇痛,試圖穩住身形,最終被一叢茂密的灌木攔住,才避免了直接墜入下方的深澗。額角有溫熱的液體流下,模糊了視線。
我艱難地抬頭,透過被血水和汗水浸湿的鬢發,看到一道熟悉的玄色身影正焦急地衝下斜坡。
是謝輕舟。
他的目光SS鎖定我的方向,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驚惶。
我的心猛地一酸,又泛起一絲微弱的甜。
他還是在意我的。
我吃力地抬起劇痛的手臂,朝他伸去,聲音因疼痛而顫抖:「輕舟......」
他越來越近,近到我幾乎能看清他緊抿的唇線和眼底的焦灼。
然後,他的腳步甚至沒有片刻停頓,徑直從我身邊掠了過去,
帶起的風吹動了我散亂的發絲。
我的手還僵在半空,看著他毫不猶豫的背影,愣住了。
他甚至,沒有側頭看我一眼。
他就這樣,在一片混亂聲中,精準地奔向了在我側後方、隻是歪坐在地上揉著腳踝、輕聲呼痛的沈知薇。
「薇兒!傷到哪裡了?別怕,我看看!」
他的聲音是我從未聽過的急切與溫柔,小心翼翼地蹲下身,檢查她微微發紅的腳踝。
沈知薇柔弱無骨地靠向他,眼淚像斷線的珠子般滾落,「謝哥哥......我的腳好痛......是不是斷了......我好怕......」
「別胡說,隻是扭了一下,我這就抱你上去找太醫。」
他低聲安撫,打橫將她抱起,動作輕柔得像呵護一件珍寶。
他抱著她,轉身向坡上走去。
自始至終,他的目光沒有半分落在我這個渾身泥土、額角淌血的正牌未婚妻身上。
我趴在冰冷的山坡上,碎石硌得生疼,看著我的未婚夫,小心翼翼護著別的女人離開。
周遭的一切聲音都模糊了。
隻剩下山風吹過灌木的嗚咽聲,和我心口某處碎裂的輕響。
最後,是幾個好心的低階武官家的女眷,合力將我攙扶了上去。
狩獵騎裝雖利落,但從高處滾落,早已被樹枝劃破多處,露出裡面的中衣,袖口更是被鮮血染紅。
發髻散亂,珠釵不知所蹤,臉上也沾滿了泥土和血汙。
冷風一吹,我控制不住地打了個寒顫,抱緊劇痛的雙臂,指甲深深掐入未受傷的皮肉裡。
「嘖,沈大小姐今日這狼狽相,倒是比平日那驕縱模樣更惹人憐愛些,可惜謝兄眼裡隻有那朵解語花啊。
」
一個輕佻的聲音響起,帶著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我緩緩抬眸,是京中最愛招惹事端的紈绔子弟。
他的目光像黏膩的蟲子,在我破損的衣衫處爬過。
難堪和羞辱瞬間席卷了我,臉上血色盡褪。
我下意識地看向剛剛將沈知薇安頓在軟椅上、正親自為她敷藥的謝輕舟。
我聲音發顫,帶著最後一絲希冀:「輕舟......」
他聞聲回頭,看到我狼狽不堪的模樣,眉頭瞬間擰緊,那眼神裡沒有心疼,隻有厭惡。
「你還愣在這裡做什麼?」
他厲聲喝道,「沒看到知薇受了驚嚇需要靜養嗎?你自己不小心,弄成這副樣子,還不快去找隨行醫女處理,還想讓多少人看笑話?」
他的話比山風更冷,砸得我渾身僵硬。
沈知薇適時地又嗚咽了一聲,
柔弱地拽了拽他的袖口,淚眼盈盈:「謝哥哥,我頭好暈,胸口也悶得慌......」
「我們這就回營帳,傳太醫好好看看。」
謝輕舟立刻低頭,語氣是能滴出水的溫柔。
他再次將沈知薇抱起,看也沒再看我一眼,大步離開。
我獨自站在原地。
傷痛和難堪交織,一直冷到骨頭縫裡。
我SS咬著下唇,嘗到了血腥味。
眼眶又熱又漲,但我仰起頭,硬生生把那股酸澀逼了回去。
2
我在臨時搭起的醫女帳中草草處理了額角和手臂的傷口。
等了近一個時辰,才等來了我的丫鬟春桃。
她嚇得臉色發白,跌跌撞撞地跑過來給我披上鬥篷,一路攙著我,坐馬車回了尚書府。
府裡靜悄悄的。
母親去外祖家還未歸來,下人們的眼神卻躲躲閃閃。
果然,剛踏入庭院,就聽見父親書房裡傳來沈知薇委屈的啜泣聲。
還夾雜著謝輕舟沉穩的勸慰:「伯父放心,知薇妹妹隻是受了驚嚇,扭傷了腳踝,太醫說好生將養幾日便無礙了。倒是大小姐她......性子未免太毛躁了些,在圍場那般場合竟也能驚了馬,實在不該。」
我腳步頓在原地,像被釘在了廊下。
他送她回來,還請了太醫,一直陪到現在,甚至不忘在父親面前踩我一腳。
而我這個正牌的未婚妻,自己掙扎回來,無人問津。
春桃氣得渾身發抖,想開口,我按住了她的手,輕輕搖頭。
沒什麼可說的了。
我轉身回了自己的小院,沐浴,更衣。
看著銅鏡中額角猙獰的傷口和手臂上的淤青,
坐在窗邊看著日頭一點點西斜,直到夜幕四合。
燭火跳了一下,他終於來了。
腳步聲很重,怒氣十足。
門被推開,謝輕舟帶著一身夜間的涼意闖進來,錦衣玉帶,面容卻覆著一層寒霜。
他上下掃我一眼,見我雖帶著傷卻已收拾整齊坐在燈下,那怒火便再也壓不住。
「沈知意。」
他連名帶姓地吼我,額角青筋微跳,「你能不能有一天讓人省心?圍場那是何等場合,你也敢如此放肆,驚了馬?若不是你莽撞,何至於連累知薇也受傷?」
我抬起頭,看著他因為另一個女人對我怒發衝冠的模樣,心口那片冰涼慢慢蔓延開。
「她自己沒站穩扭了腳,你卻要來怪我驚馬?」
「若非你突然從她身邊衝過,馬匹何至於受驚?她怎會為了避讓而摔倒?
」
他的眼神裡盡是失望。
「你明知她身子弱,經不起磕碰,為何就不能謹慎些?」
我看著他,看著這個我認識了十幾年,以為會託付一生的人,忽然覺得無比陌生。
「謝輕舟。」
我強忍哽咽,淡淡開口。
「是沈知薇的婢女突然拋出香囊驚了我的馬。我摔下去時,看到她嘴角是帶著笑的。」
他聞言,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唇角勾起一抹諷刺的弧度。
「知薇妹妹最是善良膽小,她的婢女也一向規矩,豈會做這種事?沈知意,你為了推卸責任,真是無所不用其極,連這般拙劣的謊言都編得出來!」
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壓抑的陰影,「你仗著嫡女身份欺辱她不是一次兩次,我看在眼裡,隻是以往不忍說破。如今竟變本加厲,
甚至捏造事端誣陷她?」
「明日,你去親自給知薇賠禮。」他語氣強硬,命令道。
「她受了驚嚇,卻還念著姐妹情分,隻要你肯認錯,她便不願追究。」
他無視我的表情,自顧自接著說。
「你以後是要做我妻子的人,我的妻子理應如知薇那般識大體,溫婉賢淑。而不是你這般衝動任性,惹是生非。」
他頓了頓,聲音冰冷,「你若再不知收斂,休怪日後我謝家門檻,你邁得艱難。」
最後一點微弱的火苗,也被這話徹底澆滅了。
心底一片S寂的灰燼。
我忽然低低地笑了起來,笑得肩膀都在抖,傷口也跟著疼。
他皺眉看著我,像看一個瘋子。
「給她賠禮?」
我止住笑,抬眼看他,眼底一片冰涼,
「她受不起。」
他氣得臉色發青,指著我,半晌,猛地一甩袖子,「冥頑不靈!你這幾日就在府裡好好反省,哪兒也不準去!別再出去給我謝家丟人現眼!」
他轉身大步離開,袍角掠起一陣冷風。
門砰地一聲被甩上,震得燭火狠狠晃了幾晃。
我坐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那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色裡。
窗外,一輪冷月孤零零地掛在天上。
我輕輕開口,對著空蕩蕩的屋子,也對著自己S過一次的心。
「謝家,我不嫁了。」
3
母親是隔日下午回府的。
車馬勞頓的風塵還未洗淨,她便徑直來了我的院子。
「知意!」
她快步走進來,簾子一掀,一把將我摟進懷裡,上下摸索,「我的兒,
你可嚇S娘了,圍場驚馬是多危險的事!可還有哪裡不適?」
她身上帶著熟悉的暖香,懷抱溫暖而堅實。
我強撐了一日的冷靜,在她面前頃刻瓦解。
鼻子一酸,我將臉埋在她肩頭,卻SS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
母親細細瞧我臉色,見我眼神沉寂,不似往日鮮活,臉色便沉了下來。
她揮退左右,握緊我的手:「是不是後院那個小賤蹄子又作妖?還是謝輕舟那混賬東西給你氣受了?」
我垂著眼,將昨日圍場之事,以及謝輕舟昨夜那番話,平靜地復述了一遍。
母親聽完,氣得渾身發抖,一拍案幾,震得茶盞哐當作響。
「豈有此理!謝家豎子,安敢如此欺我女兒。還有那對下作胚子母女,跟她娘一樣,專會些爬床勾引的下流手段。」
她喘了口氣,
壓下怒火,心疼地撫著我的鬢發。
「兒啊,莫氣,莫怕。娘已同你父親說了,將那小賤人的婚期與你的定在同一日,遠遠嫁出去,省得留在眼前惡心人。」
我卻緩緩搖頭,抬起眼,目光清凌凌地看向母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母親,我不是氣。我真的一丁點也不想嫁給謝輕舟了。」
母親一怔,蹙眉:「知意,莫要說氣話。這婚事是自小定下的,整個京城都知道……」
「所以,換一個就是了。」
母親驚得倒抽一口氣,鳳眼圓睜:「你是說……」
「對,換親。」
我唇角彎起一絲冰冷的弧度,「讓沈知薇嫁去謝家,我嫁陸家。您去同薛姨娘談,她們必定千肯萬肯。」
母親怔怔地看著我,
像是不認識自己女兒了一般。
良久,她眼底閃過一抹銳光,慢慢點了點頭。
「好……謝輕舟如此折辱於你,這謝家不進也罷。那陸淮川娘遠遠見過一次,品貌氣度皆是不凡,未必不是良配。」
4
薛姨娘來得飛快。
她穿著一身水紅色的襦裙,身段扭得如同風中楊柳,一進門,那雙眼珠子就滴溜溜地在我和母親臉上轉了一圈,帶著壓不住的喜色和試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