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裴棹野站在我面前，手裡多了一盆花。
我看了眼院子，問道：「你剛買的？」
他卻搖了搖頭：「路邊撿的，還有花盆，應該是剛扔沒多久。」
我走過去看了一眼，花盆沒碎，但根莖已經變黑了，估計花主人看救不回來才扔了。
裴棹野看著花，輕聲道：「可以救活它嗎？」
我笑著回道：「我們試試。」
裴棹野低下頭低聲應著：「好。」
我找了一個陽光充足的一塊地，用鏟子新挖了一個坑，把花栽進去。
裴棹野蹲在我旁邊，問道：「要澆水嗎？」
我點點頭：「要。」
他起身去拿了水壺過來，彎下腰和我一起澆花。
「它真的能活嗎？」裴棹野突然問。
「不知道。」我摸了摸葉子，
然後雙手合十祈禱，「菩薩保佑它活過來，佛祖保佑它活過來。」
我聽見耳邊傳來一聲輕笑，裴棹野眉眼彎彎。
這是回來這麼久，第一次看見他笑。
溫柔得讓人移不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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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裴思均的生日。
他染回了黑發。
帥了我一大跳！
然後化身誇誇精，給他誇臉紅了。
晚上，他帶回朋友過生日，還是那幾個孩子。
那個被他氣走的女孩也來了。
看親密的樣子，兩人應該和好了。
裴棹野在廚房忙碌，沒讓我幫忙。
不是。
我是住家保姆呢？
不知道的，以為我是這家女主人。
裴思均看見他爸一人忙，要過去幫忙，
被我拉住了。
「你過去隻會幫倒忙。」
裴思均不服氣：「我會擇菜。」
我明顯不信：「真的嗎？」
「怕不是擇一半扔一半吧？」
他瞪了我一眼。
「你知道什麼？」
他氣呼呼地轉身走了。
我聽見他小聲嘟囔一句「你什麼都不知道」。
嘖，這孩子脾氣說來就來。
去給他們送飲料時，我看見他和女孩摟在一起，眼皮猛地跳了跳。
太早了。
現在戀愛還是太早了！
於是離開前，我將裴思均拉到一旁，提醒他注意男女之間的交往尺度。
裴思均皺眉：「你又不是我媽，管太多了吧？」
我尷尬地扯了扯嘴角。
他忽然挑起下巴，
挑釁地問道：「你想當我媽嗎？」
話越來越尖銳，我轉身逃走了。
下午，切蛋糕的時候，裴思均突然將第一塊給了我。
我愣住，指了指身旁的裴棹野：「你應該給你爸爸。」
他沒好氣地塞到我手裡：「讓你拿著就拿著。」
其他人面面相覷。
看著我的眼神帶了一絲意味不明。
這時，有人小聲問裴思均：「均哥，你是不是想讓保姆阿姨當你媽啊？」
裴思均切蛋糕的動作一頓，說：「我隻有一個媽媽，她叫林霏均。」
小紅毛摟著他肩膀，笑嘻嘻地說道：「哎，那你不要，我認保姆阿姨當幹媽了啊。」
「她做飯太好吃了。」
其他人點頭，也想認幹媽。
我：「……」
有沒有人問問我願不願意啊？
裴思均聞言推開小紅毛，沉著臉：「想認幹媽，讓你爸給你找。」
小紅毛不樂意了：「我就要她。」
說著就要撲向我，喊媽媽。
裴思均一把揪過他的領子，拽走：「不行！你給我閉嘴！她不是你媽！」
幾個孩子說說笑笑，去一旁鬧了。
留我和裴棹野在餐桌前吃蛋糕。
奶油甜得我皺了皺眉，裴棹野突然遞給我一杯飲料。
我接過喝了幾口，說：「糖放太多了。」
裴棹野：「嗯。」
我放下叉子：「我不喜歡太甜的。」
裴棹野嗯了一聲：「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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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裴棹野認出我了。
父子連心，裴思均大概也認出來了。
隻是他們都裝作沒有認出我。
「這是為什麼？」我問系統。
它沉默了一下，才回道。
【因為怕你再次離開吧。】
我轉頭看著窗外。
天陰得厲害，估計會下雨。
果然不到傍晚，外面就下起了暴雨。
我突然想起院子裡的蔬菜，頂著雨跑了出去。
看著被雨水拍打的菜苗，心疼S了。
裴棹野跑出來拉我回去。
我不願意，他就陪我一起扎大棚。
忙活了好久，回到房子裡。
裴思均醒來看見我湿透了，剛要開口諷刺，卻又閉上了嘴，轉身去廚房熬姜湯。
夜裡，我不出意外地發燒了。
裴棹野和裴思均手忙腳亂地照顧我。
一開始，我還能和他們說話。
後來燒得迷迷糊糊，
我好像說想回家。
突然，我感覺有個人抱住我。
有人在哭。
「不許走……媽媽。」
是裴思均的聲音。
有人去拉他：「她還在生病……」
他徹底崩潰了，轉頭去求男人：「爸，你留住媽媽好不好？」
「她選擇回來……是因為想我們……對不對……」
裴棹野聲音沙啞，好像很痛苦。
「裴思均，他不屬於這個世界。」
「我們不能不讓她回家。」
「她是你媽媽，但首先是她自己。」
房間內隻剩下裴思均悲切的哭聲。
裴棹野蹲下身，
手輕輕撫上我的臉頰。
他的掌心很燙，聲音微顫。
「謝謝你回來看我們。」
「老婆，我愛你。」
我漸漸沉睡過去。
難道，我回家了嗎？
其實我沒有待夠。
我院子裡的蔬菜還沒吃呢，那些枯萎的花是活了還是S了。
我不舍得離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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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後，我看到兩張帥氣的臉。
一個稚嫩，一個成熟。
「媽。」
「老婆。」
父子倆眼眶都是紅的。
大概是哭過了。
我呆滯地看著他們，沒有反應。
兩人手忙腳亂地要撥打電話叫 120。
我出聲喊住他們：「我餓了。
」
話音落下，兩人松了口氣。
「我去熬粥。」
裴棹野起身去了廚房，裴思均留在房間裡陪我。
他坐在床邊轉頭看我，我看他又轉過頭。
好像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我主動問道：「怎麼了？」
裴思均抿了抿唇，小聲道：「你可以不走嗎？」
我愣住，沉默下來。
他紅著眼眶看我：「我知道你是媽媽，別再離開我和爸爸了好不好？」
「我們很想你。」
我鼻子酸了一下，伸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輕輕答應：「好。」
……
自從知道我不會離開他們。
父子倆每天兩眼一睜，熬鷹似的看著我。
我讓他們該上班上班，
該上學上學。
送兩人到門口，裴思均問我：
「回來你還在嗎？」
「在。」我說。
「騙我是小狗。」
「說你媽是小狗啊？」
我敲了敲他的頭，不禁笑了。
裴思均捂著頭也笑了：「那你別當小狗不就行了。」
裴棹野訓了兒子一句，然後看著我，眼裡也有不舍和擔心。
我伸手給他整理領帶：「我在家裡等你回來。」
他們走後，我去了裴棹野的書房。
他說那裡放著給我的禮物。
我看見每個紀念日和生日的禮物，還有一疊光盤，上面寫著裴思均不同時間的年齡。
我放進電腦裡，開始播放。
視頻裡是裴棹野照顧兒子的畫面，兩人一起看書，一起做飯。
年幼的裴思均幫爸爸擇菜，偶爾會問爸爸，媽媽喜歡吃什麼菜。
我一直看到傍晚，裴棹野回來。
他輕輕走到我身邊，手指摸了摸我發紅的眼角。
我抬頭看他：「你什麼時候認出我的？」
裴棹野說：「你來的那天晚上。」
「什麼？」
裴棹野摸著我的臉，聲音極盡溫柔。
「你的臉不一樣，但眼睛不會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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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才知道。
在我的眼裡，我的確是另一張臉。
但隨著時間變化，在裴棹野父子倆的眼裡，我的臉已經變成了我自己的。
就像《哈爾的移動城堡》裡，哈爾能看透蘇菲身上的魔法,看清楚蒼老的面具後面那張鮮豔年輕的臉。
可是他們發現後不敢告訴我，
也不敢跟我相認。
怕我警覺,然後又拋棄他們再次消失。
我問裴棹野：「為什麼不花我留下的錢？」
他苦澀地開口：「因為那是你留下的錢。」
「花了，我就再也沒有你留給我的東西了。」
「你走前沒有帶走任何東西,所以我拜託系統把錢都給你,但沒想到你回來了。」
笨蛋。
我伸出手抱住他,埋進他懷裡。
真是個笨蛋。
……
後來某天,裴棹野問我的家鄉什麼樣子。
我說了很多，說到最後感嘆，真想帶你們去看看。
他埋首在我頸窩,蹭了蹭：「你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我找到系統，希望它能給我幾張照片。
它卻說：【我可以送你回去。
】
我遲疑了，問道：「那他們呢？」
系統輕笑：【記得我跟你說如果可以改變呢？】
【所謂改變就是不強迫你留在某個世界,而是他們可以跟你去你想去的世界。】
我有些激動：「真的嗎？」
系統鄭重其事道：【真的。】
【閉上眼睡一覺就到家了。】
【對了，安萍給你留下了遺言。】
【林霏均,我親愛的朋友,祝你餘生幸福。】
再次醒來。
我回到了現實世界的家裡。
身邊沒有裴棹野和裴思均。
我慌了。
正要衝出家門,突然手機響了。
電話裡那人說：「是林霏均嗎？」
我聲音發顫：「嗯。」
「你老公和兒子在「團圓」車站等你來接他們。
」
番外-裴思均視角。
自我記事起，我隻有我爸。
他經常拿著照片讓我喊一個女人媽媽。
我問他媽媽去哪兒了。
他從來不說。
長大一點,我才明白他的沉默。
我的媽媽應該是S了。
我見過她的照片,⾮常漂亮。
紅顏薄命。
太不公平了。
我⼀直以為媽媽S了。
直到 14 歲那年，我在爸爸電腦⾥看到⼀段視頻。
是媽媽錄制的，那時候她更年輕，嘴角不笑也有酒窩。
我以為這是她留給我的驚喜。
可是她開口說的卻是告別的話。
她說,她要回家了。
讓爸爸不要找她。
也不要告訴我,
她還活著。
她讓我們忘記她,好好⽣活。
那天晚上，我哭得撕心裂肺。
把電腦砸在爸爸面前，質問他：「我媽到底去哪⼉了？你們是不是合起伙來騙我？」
「她是不是因為我,才走了？她不要我了，是不是？」
爸爸沉默了很久。
最後隻說了⼀句。
「她回家了。」
「回家？哪裡才是她的家？」
「沒有我們的地⽅,也能……叫家嗎？」
他還是沉默,任由我在旁邊哭得撕⼼裂肺。
我恨他,更恨不要我的媽媽。
我開始叛逆,逃學打架。
我爸教訓我，甚⾄⽤了皮帶。
每次他打完我,都會把自己關進書房。
我聽⻅他在裡⾯哭，
哭著喊⼀個名字「阿均」。
我的名字也有「均」。
思均,原來他一直思念媽媽。
……
我的恨慢慢從他身上轉移,對準了沒再見過面的媽媽。
直到這天，我家來了一個「奇怪」的保姆。
第⼀次見她,我好像恍惚看⻅了媽媽。
我和朋友打牌輸了。
去找保姆做懲罰。
本來是喊一聲「媽」，結果到了嘴邊變成「你當我一天媽」。
沒想到你答應了,而且還挺高興。
你會做飯，我媽不會。
你要種蔬菜,我媽喜歡鮮花。
你的臉不像我媽,但我卻覺得你格外親切。
直到看見我爸的反應，我才明白過來。
媽媽好像真的回來了。
隻是你不想認我。
我處處和你作對,你也真的收拾我。
後來我爸發現了我的⼼思。
將我叫到書房，告訴我不要戳穿你。
他告訴我，你不是這個世界的⼈。
他不想強迫你留下來。
那⼀刻我才明⽩。
愛不是無所不能。
是……成全你的心願。
我也是。
因為我愛你。
媽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