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也聽說了，她把寢室櫃子全換了鎖，就為了防她室友陳雨薇和陳雨薇媽，說怕她們偷東西呢！」
「何止！聽說陳雨薇隻是碰了她衣服一下，她就把衣服丟進垃圾桶了，還讓人賠錢呢！」
「陳雨薇多可憐啊，媽賣血供她上學，結果碰到這麼個室友，也太慘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是幾個別的系的人。
不用想也知道，這話肯定是張桂霞或者陳雨薇傳出去的。
我反倒覺得有些好笑了。
她們就這麼把事實半真半假的傳出來，是篤定我沒有證據，不敢和她們槓嗎？
當時我申請單人間，就是因為研發和建模需要私密空間。
家裡說防人之心不可無，所以在加床的時候，
就讓工人順便裝了一個攝像頭。
我把這幾天的錄像導出，一起發給了蘇氏法務部。
那邊回復的很快，看得我心裡暖暖的。
結果晚上一回宿舍，就看見陳雨薇坐在床邊哭，張桂霞站在一旁給幾個女生哭訴，聲音大的，隔壁宿舍都忍不住探出頭看。
「我們娘倆是窮，可窮不代表沒骨氣！我賣血供雨薇上學，不是讓她來受這種委屈的！她蘇悅寧不就是家裡有錢嗎？憑什麼用鎖把我們當賊防？憑什麼覺得農村人就會偷東西？這不是歧視是什麼！」
「前段時間也是，不小心碰了她衣服一下，要我們賠錢就算了，還丟進垃圾桶羞辱我們！」
陳雨薇坐在旁邊，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淚掉得更兇了，還不忘拉著張桂霞的衣角勸。
「媽，您別這麼說，蘇同學可能就是，就是和我們生活習慣不一樣，
不是故意要侮辱我們的。您別生氣，氣壞了身體不值得……」
她話裡話外都在往我身上扣帽子，嘴上說著「不是故意」，眼神卻一個勁往周圍女生身上瞟，那副「我受了天大委屈卻還在為對方辯解」的樣子，比張桂霞的哭訴更能煽動人心。
果然，圍過來的女生裡，就有熱心腸的人開始小聲附和：「就算是怕丟東西，換鎖也挺好的，可她這明顯是針對吧！」
「陳雨薇都這麼委屈了，還在替她說話，蘇悅寧也太過分了！」
還有個女生看到我回來了，直接看著我，語氣帶著質問：「蘇悅寧，阿姨說的是真的嗎？你換鎖就是覺得她們會偷你東西？你這個想法未免太不尊重人了！」
我冷笑一聲，指向了正對著書桌的一顆攝像頭。
「是嗎？我在宿舍裝鎖，針對你們母女，
讓你們母女賠錢？」
「你說巧不巧，這裡正好有個攝像頭，事實到底怎麼樣，用不用大家親自看啊？」
陳雨薇的臉刷一下白了：「攝像頭？」
5
陳雨薇看了看那攝像頭，眼中閃過一絲清醒。
隨後突然後退半步，拉開了自己的床簾，後面赫然是一顆同樣同款的攝像頭！
「原來這是你裝的攝像頭嗎？你，你為什麼還特意裝在我的床頭！難道說，你早就把我們當成小偷防著，連我們換衣服、洗漱的樣子都要拍下來嗎？」
她聲音抖得厲害，卻像顆石子丟進水裡，周圍瞬間炸開了鍋。
有人在女生宿舍偷拍隱私視頻！
幾個原本還在觀望女生都退了退，看向我的眼神裡多了份警惕。
「我們，我們雖然家境不好，但也是有尊嚴的啊！
」
陳雨薇見大家的樣子，隱蔽的勾了勾嘴角，隨後哭的更傷心了。
「我媽晚上起夜都特意摸黑走，怕開燈吵到你；我借你筆記抄，也小心翼翼的不敢折角，可你怎麼能這麼對我們？裝個攝像頭對著我拍，要是這些錄像流出去，我，我就不活了！」
她話裡藏著刀，明著是哭訴自己委屈，暗著卻把「偷拍隱私」「泄露錄像」的髒水往我身上潑。
張桂霞立馬跟上，往地上一拍就撒起潑來。
「好啊！你這城裡丫頭心思也太歹毒了！我們娘倆老實巴交的，你居然用攝像頭監視我們！今天你必須把錄像全刪了，還要給我們娘倆磕頭道歉，不然我就去教務處鬧，去派出所報警，讓全校都知道你是個偷偷拍人的變態！」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有人皺著眉問我。
「蘇悅寧，陳雨薇說的是真的嗎？
你裝攝像頭怎麼不跟大家說一聲啊？就算是怕丟東西，也不能偷偷拍別人吧？」
還有人小聲嘀咕：「是啊，要是我住這兒，知道有攝像頭，肯定也不踏實……」
「甚至還特地裝在人家床頭，天啊……」
我看著這母女倆一唱一和，把大家的關注點全轉移到了我裝攝像頭偷拍隱私上，仿佛我是一個變態似的。
我冷笑一聲，從手機上調出了蓋了學校鋼印的同意書。
上面赫然寫著，因為科學競賽的重要性，特批蘇悅寧同學在自己的床頭和書桌加裝攝像頭，防止造假、泄密等不良情況。
幾個同學看完面面相覷，很快有人提出了問題。
「不對啊，這上面說的明明是裝在自己床頭，但這個不是雨薇的床頭嗎？」
為什麼呢，
我似笑非笑的看著陳雨薇母女，想看看二人還能編出什麼胡話。
「是，是這樣的！這床位本來是蘇同學的，可我媽說我身體不好，讓她把床位讓給我，她當時沒反對……」
她輕描淡寫的略過了搶床位的事兒，隨後話鋒一轉，眼淚又掉了下來：「可我沒想到，她居然在這床位旁邊裝了攝像頭！我當時還覺得她好心，但沒想到她打的是這種主意……」
張桂霞一聽，立馬拍著大腿附和：「就是啊，都同意了還開著攝像頭，誰知道是不是存恨在心要發我們雨薇什麼視頻，敗壞我們雨薇的名聲！」
「我不管，今天你必須把攝像頭拆了，錄像刪幹淨，然後賠禮道歉！」
周圍同學立馬有人小聲幫腔：「就算是之前的床位得到了許可，但現在床位換人了，
攝像頭對著就不合適了吧？」
「就是啊，當時同意了，背地裡還要錄人家視頻，也太惡心了。」
「再說，真有這麼機密，為啥不自己看管好，或者去申請單人間，住多人間還要裝攝像頭，又當又立，平白膈應人。」
6
我算是看明白了，這母女倆是一點臉不要純一張嘴胡謅，也懶得再聽她倆還能做出什麼詭辯，冷聲質問。
「首先，我怎麼不知道我同意了換床？」
「當時是你媽直接把我的東西扔到了我現在的床位。」
「其次，你用來汙蔑我的那些事，怎麼不敢說全？」
「怎麼不說你娘倆如何隨便穿我的衣服，偷走我的護膚品，吃我的零食，霸佔我的電腦？」
我每說一句，陳雨薇臉就白一分，表情猙獰的盯著我，周圍同學本來想問她真假，
看到她的表情也閉上了嘴。
倒是張桂霞反應快，拉了陳雨薇一把，梗著脖子反駁。
「你胡說八道什麼！誰穿你衣服偷你東西了？那些都是你自己放在桌上，我以為你不用了才拿給薇薇的！零食也是你吃不完剩下的，我們才沒浪費！」
「不見棺材不落淚是吧？」
我冷笑一聲，用平板調出律師剛剛整理好發給我的一部分證據。
視頻裡，張桂霞正翻著我的衣櫃，把我沒拆吊牌的衣服用力扯出來遞給陳雨薇。
「城裡丫頭就是有錢，衣服堆得跟山似的，新的都沒穿過就扔這兒落灰，雨薇你快試試，合適了媽給你要過來！」
下一條視頻裡，陳雨薇在我桌上挑挑揀揀，拿起一瓶黑繃帶往臉上抹，嘴裡還不忘招呼她媽，哪裡還有半分人前委屈小白花的樣子。
「佔著特批寢還裝大方，
背地裡指不定怎麼嫌咱們窮。擦再多也遮不住她那副清高樣，好像咱們跟她住一起多委屈她似的！」
再下一條，張桂霞拿我電腦看著鄉村愛情劇，陳雨薇湊過來，瞥見電腦屏幕上我故意沒關的競賽資料，突然冷笑一聲。
「媽，你看她還裝模作樣搞什麼研發，我看就是抄的！就她那腦子，能拿競賽金獎？指不定是家裡花錢買的名額，跟她那身衣服似的，全是虛的！」
張桂霞點點頭，把嘴裡的瓜子皮吐到我鍵盤上，然後滿不在乎的拿手胡亂拍掉。
「就是！等會兒她回來要是敢說咱們，你就哭，說你想借電腦查學習資料，她不僅不借還罵你窮酸。到時候讓同學都看看，她這特招生是個什麼仗勢欺人的玩意兒！」
視頻還在一條條繼續，原本還有些猶豫的人，此刻眼神裡隻剩震驚和鄙夷。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原來陳雨薇私下裡這麼說悅寧……」
「太可怕了，
表面裝可憐，背地裡這麼仇富還造謠……」
張桂霞的臉瞬間褪成慘白，伸手就想搶我手裡的平板：「這都是假的！是你剪輯的！你故意陷害我們娘倆！」
我往後退了一步，穩穩攥著平板，聲音冷得像冰：「這些視頻我都已經作為證據提交法院，是不是剪輯的，技術人員一查便知。」
陳雨薇站在旁邊，表情猙獰，和之前那副小白花的樣子判若兩人：「那你在我床頭裝的攝像頭做不得假！我也要告你！告你偷拍侵犯他人隱私！」
我揚揚眉毛：「我可不是你這種無恥的人，你床頭的攝像頭，在換完床之後就關了，你不信，大可以讓人來查。」
周圍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沒想到陳雨薇是這樣的人，之前還覺得她挺可憐的，現在看來，是悅寧一直讓著她們。
」
「就是啊，佔別人床位用別人東西，背地裡還這麼說人家，也太過分了！」
張桂霞見勢頭不對，突然往地上一蹲，拍著大腿嚎啕起來：「我們娘倆命苦啊！被人這麼陷害還沒人信！我賣血供雨薇上學，難道還錯了嗎？」
可這次沒人再附和她，連之前想勸架的同學都往後退了退，顯然是看清了她們的真面目。
7
學校的動作很快，第二天就派宿管和輔導員一起，把母女倆的行李從寢室搬了出去。
張桂霞想撒潑，卻被保安攔在樓下，罵到嗓子發啞也沒人理會，最後隻能狠狠啐了口唾沫，跟著陳雨薇往校外走。
陳雨薇低著頭，拉了拉張桂霞的衣角，小聲勸：「媽，別氣了，咱們現在先找個小旅館住下，等下周獎學金申請下來就好了。」
張桂霞聽到獎學金，
眼睛瞬間亮了：「對！還有獎學金！那蘇氏獎學金給的可多了，一學期就好幾萬呢！到時候咱再去問學校要一筆安置費，出去租個更好的房子去！」
陳雨薇帶著點笑意：「我把證書和賣血證明都填上去了，我們那麼困難，還有道德模範背書，這個助學金十拿九穩！」
母女倆越說越覺得有盼頭，張桂霞甚至開始盤算：「等拿到錢，先給你買兩身新衣服，再添個新手機……」
可這份期待沒撐過兩天，就接到了獎學金工作人員打來的電話。
「什麼？申請被駁回了？為什麼！」
「您的材料與事實不符，存在不誠信行為，且我們查到，目前還有一個對您的起訴。」
「另外，本次獎學金的資助方，蘇氏集團前些日子也追加了通知，禁止將獎學金發放給人品道德敗壞的貧困生。
」
電話那頭沒有再多說，直接掛了電話。
陳雨薇怎麼也沒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餅長腿飛了。
蘇氏，蘇氏，蘇悅寧？
她拿出手機搜索，蘇氏大小姐蘇悅寧，給學校捐款贊助實驗室的新聞還掛在本地頭條上。
就在這時，旅館門被敲響，快遞小哥送來了一份文件，正是法院傳票！
張桂霞搶過來一看，臉色瞬間慘白。
賠償賬單上列的清清楚楚，打飛的手機、搶走的床墊、裙子、護膚品……零零散散加起來兩萬多！
最重要的還是最下面一行：因為二人私自竊取、修改蘇悅寧的競賽資料，違反了實驗室保密協議，需支付十萬違約金,並擔負相應的民事責任。
「十萬？！」張桂霞從喉嚨裡擠出一聲慘叫。
陳雨薇看到也崩潰了：「明明是那個賤人自己不給電腦設密碼，
還把電腦放在桌子上,不就是默認讓別人用的嗎？那些資料我們也沒外傳，怎麼就成了『竊取修改』？怎麼能怪到我們頭上！」
「不對！是圈套！這肯定是她設的圈套！」
張桂霞突然反應過來，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尖利得刺耳。
「她早就知道我們會用她的電腦，故意不設密碼,還把什麼資料藏在裡面，就是為了引我們上鉤！等我們動了手,就拿出這些破條款讓我們賠錢，她就是想報復咱娘倆！」
如果我能聽到這些話，一定會誇誇她們,猜的真準。
但我能看到的，隻有第二天校園表白牆上高高掛起的一條熱議。
「蘇氏大小姐仗勢欺人！勾結學校領導驅趕貧困生，逼得農村母女隻能住橋洞，良心何在！」
下面配著張張桂霞坐在馬路邊，抱著行李掉眼淚的照片。
文案更是扭曲事實：說我「嫌貧愛富,
故意裝攝像頭羞辱農村同學」。說學校「收了蘇氏的錢，不分青紅皂白趕走學生」。還說我發的法院傳票是「天價勒索，想逼S窮苦人」。
評論區吵成了一團，其中點贊和回復最多的,是那天在寢室最有正義感的小姑娘。
在底下繪聲繪色的描述了那天寢室發生的事情，一條條反駁了陳雨薇母女的話。
那天在寢室的其他人，也在下面幫忙回復和補充,讓一些有理智的大學生開始倒戈。
我看著下⾯逐漸變得「未知全貌不予評論。」,把證據打包發給了表白牆。
澄清貼⼀發出,剛剛還在替陳雨薇母⼥說話的⼈,⽴馬就變成了最尖利的矛，⼤肆辱罵起二人,二⼈的風評一下跌落到谷底。
8
⽽陳雨薇的處境，比我想象中更糟。
她去教室上課,原本坐在她旁邊的女⽣悄悄往旁邊挪了個位置；
⼩組討論時,沒人主動跟她組隊,⽼師把她分到哪個組，哪個組的氛圍就瞬間冷下來；連⻝堂打飯,窗口阿姨看她的眼神都帶著點疏離。
因為證據充足,法院的判決也很快下來了。
由於張桂霞和陳雨薇湊不齊十二萬，最後跟我們達成了調解：她們分期賠償所有損失，陳雨薇還要在學校的公告欄張貼公開道歉信,持續⼀周。道歉信貼出來那天,不少同學圍著看，有⼈拍下照⽚發在群⾥,評論裡全是「早知今⽇何必當初」。
再後來，我聽說陳雨薇申請了休學,說是「家裡有事」，但誰都知道,她是在學校待不下去了,兩個⼈灰溜溜的去南方城市進⼚打工還錢了。
我回到單人寢，看著書桌上新添的全國⾦獎獎杯,輕輕呼出一口⽓。
這場鬧劇終於落幕，⽽我的⽣活，還要繼續朝著更明亮的方向走下去。
（本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