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城裡小姐就是嬌氣！」
張桂霞耀武揚威地甩著手裡登載她賣血供女兒上大學的報紙。
「我家雨薇凌晨五點起床背單詞都不開燈，生怕浪費電！你倒好！用這種小資主義的東西偷我們電費！」
陳雨薇是學校樹立的「寒門榜樣」，她媽能住進三人間，是校長特批的「孝心特例」。
張桂霞拿著雞毛當令箭，平時沒少佔我便宜。
搶我買的學習資料、霸佔我的電腦、用我的護膚品，還美其名曰：「你的錢就該給雨薇用！她將來出息了，你作為她室友跟著沾光還不知足？」
我終於忍不住回了句：「張阿姨，這水電費都是我交的，你們沒出過一分錢，我怎麼用是我的事情！」
結果當晚，
全校都在傳：我是個嫌貧愛富的大小姐，看不起賣血供女的模範母親，還嫉妒陳雨薇學習好！
我看著樓下又哭又鬧的張桂霞和一副被欺負小白花樣子的陳雨薇，冷笑一聲拿出角落的攝像頭交給律師。
既然你們都說我嫌貧愛富了，那你們之前用的、搶的、砸的，那就都給我吐出來！
1
「讓讓讓！別擋道！」
軍訓結束後，三人寢終於迎來了它的另外兩位住戶。
張桂霞拎著蛇皮袋橫衝直撞進來，蛇皮袋子底下的泥塊全蹭在我裙子上，還給我擠得一個踉跄。
陳雨薇跟在後面，懷裡緊緊抱著一沓塑封的省報。
她看見扶起我來，露出怯生生的笑。
「同學對不起呀，我媽之前住院錯過了軍訓，所以現在有些急。你別介意。」
張桂霞抬腿就把蛇皮袋扔到了我對面下鋪，
被褥被震得滿天灰。
「介意什麼？」她嗓門陡然拔高，從陳雨薇懷裡抽出一張報紙，塞進我懷裡，上面頭版標題赫然「母親賣血助女上大學」，下面是張桂霞和陳雨薇的合照。
「我閨女可是省模範！學校特批我住這兒照顧她，誰敢有意見？」
我揉著進了灰的眼睛還沒出聲，陳雨薇就紅著眼眶拉了拉我的衣角。
「同學，我知道突然多個人住會打擾你，可我媽為了供我上學，之前還去賣血，現在身體不好，我實在放心不下。」
「對了，你桌上那瓶牛奶，能不能……能不能給我媽喝，我們忘記買水實在太渴了。我之後還你好不好？」
張桂霞冷哼一聲，直接把牛奶揣進兜裡。
「還什麼還！我這麼辛苦，喝她一個牛奶咋了。你這女娃也是，
以後雨薇缺啥東西了你多照應著，不然外人該說你欺負我們可憐人了！」
陳雨薇立刻低下頭，道德綁架起我來：「媽，您別這麼說，同學人這麼好，肯定不會欺負我們的。」
我攥著懷裡的報紙還沒緩過神，張桂霞突然掃了眼寢室布局，目光「唰」地釘在了我的床位，那裡靠近陽臺，離廁所最遠，是宿舍最好的位置。
她兩步衝過來，指著我的床，眉毛倒豎。
「這床得給雨薇！你那床挨著廁所，又髒又臭，我閨女可是省模範，怎麼能住那種地方！」
我趕緊護住床頭玩偶：「阿姨，這床我都鋪好了，而且宿舍床都是分好的，開學床頭都貼了名字的……」
「什麼分好不分好，誰知道是不是你之前調換的，我看你就是懶！」
張桂霞根本不聽，
伸手就揪住我的被角：「城裡娃鋪個床還不會嗎？再鋪一遍能累S你？」
她猛地一扯，我的枕頭和床上的東西噼裡啪啦掉在地上。
還沒等我反應，她就把我的被褥一股腦抱起來，扔在了那個離廁所最近，還沒擦過灰的空床位上。
她大手撲騰撲騰把我的被褥攤開，皺皺巴巴不說，粉色床單上還留下好幾個灰撲撲的手印。
「行了，給你鋪好了，這下行了吧？」
她翻著白眼，要去廁所洗手。
我瞠目結舌，幹巴巴地擠出一句：「我自己買的床墊……」
「什麼你的我的！」
她把水抹到廁所掛著的我的毛巾上，從蛇皮袋裡掏出陳雨薇的被褥就往我原來的床上塞。
「一個床墊而已，給我閨女用怎麼了？再說了，
你家條件好，再買一個不行？我們雨薇可是靠我賣血才上的學，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
我氣得直發抖，轉頭想找陳雨薇評理，卻見她抱著省報站在一旁，一副無辜小白花的樣子，說著說著就要哭出來。
「同學，你別生氣。我媽她就是太疼我了，沒有壞心眼的。如果哪裡讓你不舒服了，我給你道歉。」
2
第二天一早，我就拿著特招時的留檔，直接去了領導辦公室。
這宿舍本不是什麼普通三人寢。
我憑全國科學獎金獎拿到特招名額時，這個本地大學為了招攬我，特意批的單人寢。
但開學沒兩周，院長和輔導員就找了我兩回，搓著手說有個「省模範」，不忍心讓寡母一個人在農村，就想一起住宿舍，母女倆不好安排去八人間，能不能「暫時擠一擠」。
我看院長給我發過來的信息，
陳雨薇和張桂霞抱著榮譽證書，最終還是同意了，這才臨時加的兩張床。
畢竟是省道德模範，人總壞不到哪兒去，就算離譜了點兒也不會太越界。
左右不過多兩個舍友，就當幫襯一下「勵志學子」了。
但誰知道這「道德模範」能這麼缺德！
我剛開了個話頭，辦公室門突然被撞開。
「王老師！您可得給我們做主啊！」
張桂霞嗷一嗓子衝到辦公桌前，指著我就喊。
「這女娃子嫌我們窮！欺負我們娘倆，要把我們趕出房嘞！」
「王老師，我真的很抱歉，我媽她就是太疼我了，不小心弄髒了同學的東西。」
陳雨薇跟在張桂霞身後，眼淚也是說來就來。
「蘇同學生氣也是應該的，要不，要不我們還是搬出去吧，就算沒錢隻能住橋洞，
也不能因為我們影響同學，給學校添麻煩。」
她話說得倒是好聽，誰不知道學校規定，學生前一個月都必須住校，等她們出去租房，也得兩周後了。
我翻出手機相冊：「這間寢室本來就是我的特批單人間，現在……」
「現在什麼現在！」
張桂霞一把拍在我手上，把手機拍飛出去老遠，手上更是留下一片紅腫。
「我閨女為了上學，我連血都賣了！住她個寢室怎麼了？她穿得光鮮亮麗，買得起新床墊，讓給我們雨薇怎麼了？這就是欺負我們農村人，欺負我這賣血的媽！」
陳雨薇聽到，趕緊上前一步抱住張桂霞，話裡話外就跟我真的把她們怎麼樣了似的。
「媽，您別激動，同學可能就是誤會了，我再跟她好好說……」
王老師趕緊去撿回手機，
抹了兩下上面的灰，但上面已經被磕出一道裂紋。
他一臉為難地看向我。
「蘇悅寧啊，我知道這是你的寢室，可張阿姨這情況，『賣血助學』的事媒體還關注著呢，要是鬧大了，對學校影響不好。」
「那我就活該嗎！」我急得聲音發顫：「是她們佔我床、拿我東西、現在還摔我手機！我隻是要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啥叫佔？」
張桂霞又拔高了嗓門，往王老師的座位上一坐。
「學校讓我們住，這床就該給雨薇！你要是不樂意，你搬走啊！憑啥讓我們走？我們雨薇可是要考那個蘇氏獎學金的，不能受委屈！」
「再說那手機在你手裡沒拿穩，能怪誰！我碰到它一下了嗎，別想訛我！」
蘇氏獎學金，那不是我家贊助的助學項目嗎？
王老師拉著我的胳膊，
把我往門口帶了帶，壓低聲音勸：「你先忍忍，就這陣子。我跟後勤說，給你換套新床單、床墊……就讓陳雨薇先用著，我讓後勤再給你多拿一床被子墊著。你看你也是個懂事的孩子，別跟長輩置氣，啊？她倆再幹啥了，你就來找我。」
「行。」我終於擠出兩個字。
「兩周後，趕緊讓她倆搬出去。」
3
我沒想到，自己一時的忍讓成了對方眼裡的好欺負。
等我吃完飯推開寢室門，正撞見張桂霞在研究我桌上全外文的護手霜。
陳雨薇坐在我原來的床位上，手裡翻著我的學習資料，拿著筆就直接在上面塗塗畫畫。
見我回來，兩個人非但沒藏，張桂霞還炫耀似的，把護手霜打開，往手上臉上一頓抹。
「這城裡玩意兒就是不一樣，
聞著都比鬱美淨高級。」
她指了指陳雨薇手裡的筆記。
「雨薇說你這筆記有用，讓她抄抄。剛剛人老師都說了，讓你多擔待點兒。」
陳雨薇抬起頭，一副柔弱的樣子，語氣卻理直氣壯。
「蘇同學，我媽也是為我好。這筆記上的知識點我好多都沒弄懂，你要是不介意，能不能借我用兩周？等我抄完就還你，不會弄壞的。」
我沒理會她，徑直走到我桌前，伸手準備把自己的護膚品拿走。
張桂霞趕緊撲過來，指甲狠狠摳過我手心，搶在我前面抱走了那些瓶瓶罐罐。
「你這娃咋這麼小氣！一點抹臉的而已，給我們用用怎麼了！」
「我賣血把我娃供進大學，想用用好的抹臉的都不行？」
我忍著疼，努力好聲好氣：「阿姨，這是我買的東西，
您要用的話我可以把鏈接發你，你自己去買。」
張桂霞翻了個白眼：「你這不是有嗎，幹嘛還要再去買，浪費錢！」
自己買浪費，用我的就可以，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一拍桌子，還沒來得及發作，胳膊就被陳雨薇扯住，她泫然欲泣，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樣子。
「蘇同學，你別生氣好不好？我媽她就是沒見過這些東西，不是故意要搶你的。」
「我知道你家境好，這些對你不算什麼，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借我們用用吧。」
張桂霞見陳雨薇哭了，立馬像被點燃的炮仗，伸手就推了我一把。
「你這丫頭咋這麼冷血！我家雨薇都求你了，你還不依不饒？你都放桌上了，那拿給我們雨薇用用怎麼了？」
我沒接話，把桌上我的東西全鎖進櫃子裡。
到了晚上，
我正吃飯呢，寢室的燈突然被關了。
張桂霞呲著一口黃牙：「吃個飯都要開燈，多浪費電！你還能把飯塞進鼻子裡？打擾我家雨薇睡覺了知道不！」
轉頭不知道什麼時候摸走了我床頭的充電寶，連上了她那個手機大聲刷短視頻，連我的降噪耳機都防不住那些養生經。
接下來更是過分。
把我的洗發水用的見底，精油皂被拿去洗襪子；晾在陽臺的衣服被推到角落，湿噠噠的蹭著牆灰。
中午上完課回到寢室，就看見張桂霞翻著我衣櫃，把我的衣服拿出來給陳雨薇試。
「這件好看，顯精神！你下周就穿這身去面試獎學金，準能成！」
我冷笑一聲，你就算穿成仙女也沒用，我家獎學金不發給黑心的人。
陳雨薇見我回來，臉漲得通紅，手上倒是誠實，不舍的SS捏住衣擺。
「蘇同學，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想，明天能不能給老師留下個好印象……」
我看著她試穿過，皺皺巴巴扔了一地的衣服，心裡的火氣蹭蹭往上冒。
「好，你想穿可以，這件衣服一千二，錢拿來。」
陳雨薇這才咬著嘴唇，一副不堪受辱的樣子慢吞吞把衣服脫下來。
我原本想著兩周之後她們搬走就清淨了，但她們把我的好教養，全當成了好欺負。
又是頤指氣使不給錢讓我帶飯，又是隨便拿走我的東西，甚至還以「舍友」的名義，直接把我的快遞取走自己用。
雖然我晚上睡覺帶著耳塞，但夜深起夜的時候，也聽到過這母女倆大聲說悄悄話。
「你放心，那丫頭就是個軟性子，不敢跟咱們鬧。等過陣子咱們再跟學校哭哭窮，
要麼給錢，要麼咱就賴這兒不走了……」
4
我沒管陳雨薇惺惺作態的樣子，把那件衣服反手丟進垃圾桶，然後把自己的衣服、護膚品、洗發露、衛生紙什麼的，全塞進了櫃子裡，還當著她倆的面叫了換鎖師傅，把一碰就開的小彈簧鎖換掉。
張桂霞坐在床邊陰陽怪氣：「多大點兒事還要換鎖，是防賊呢？我們娘倆又不會偷你東西，至於這麼防著嗎？」
從那以後，張桂霞倒是沒再翻我櫃子，可佔便宜的心思半點沒少。
早上堵在走廊裡大聲喊：「蘇丫頭，幫我帶兩份包子，錢回頭給你！」
回頭回頭，之前沒翻臉的時候她就這麼說了，幾天過去，沒見一分錢回頭。
我也直接回她：「阿姨，我生活費不夠了，你先把錢給我吧！」
張桂霞立馬拉著個臉，
嘟囔著小氣鬼撞開我走了。
結果當天上課，就聽到後排有人議論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