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不知道你聽說了什麼，但如果你羨慕的是我在傅家生活的話，我隻能說如魚飲水，冷暖自知。」
我難得說了句真話，但路茵茵並不相信。
她嗤笑一聲:
「你裝什麼，有傅時桉在，他會讓你過得不好？」
我立刻斷定，我和她無法溝通。
認同地點了點頭:
「那正好你現在不用羨慕我了，他也對你好了。」
誰知這句話不知怎麼刺激到了路茵茵，她恨恨道:
「你根本就不懂！」
不，我不想懂。
我不想和路茵茵多說，我倆不是一類人。
正準備轉身離開，便見傅時桉向我們走來。
「你們在聊什麼？」
路茵茵沒看他，
反而露出一個古怪的笑容，低聲快速道:
「我知道你不喜歡傅時桉，所以，把他讓給我好不好？」
「你……」
我驚疑不定地後退半步，卻見她勾著桌布迅速扯了一下。
一瞬間，高高的香檳塔搖搖晃晃倒了下來。
「時桉！」
「翟枝雨！」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在聽到傅時桉叫出我名字的那一刻，路茵茵的聲音戛然而止。
傅時桉神情緊張地衝過來，緊緊將我護在懷裡。
酒杯砸到他的背上，洋洋灑灑碎了一地。
他按著我的肩頭，緊張地上下打量。
「怎麼樣，受沒受傷？」
我搖搖頭，詫異地越過他，看向他身後的路茵茵。
她裸露的小腿上被飛濺的玻璃渣劃出一道長長的血痕，
正紅著眼眶愣愣看著護住我的傅時桉。
剛才，傅時桉明明離她更近。
「時桉……」
直到路茵茵帶著哭腔的聲音響起，傅時桉這才反應過來般僵了一下。
他松開我轉過頭去，沉默地打橫抱起路茵茵離開宴會廳。
14
「這孩子，太不像話了。」
傅夫人氣得漲紅了臉。
在她眼裡，家境貧寒的路茵茵還不如我，雖然她也看不上我。
但有路茵茵對比，她似乎覺得還是一直看在身邊知根知底的我，更順眼一點。
傅夫人把我叫到書房，疲憊地捏了捏眉心問我:
「那個叫路茵茵的女孩，你了解嗎？」
我搖搖頭，「不太熟。」
腦海回想起她看著傅時桉第一時間護著我時失魂落魄的模樣。
同情不起來。
也算她自作自受吧。
傅夫人指尖敲著桌面，話裡話外都是對路茵茵的不滿。
「我看那孩子就是圖一時新鮮，看得出來，時桉還是喜歡你，不然怎麼剛剛他先救你而不是救那女孩。
「小雨，你幫阿姨和那女孩聊聊，最好能給點錢讓她離開。」
我險些沒忍住笑出聲，多看了面前這個保養得當的貴婦人一眼。
她自己不出面是怕傅時桉因此和她有隔閡，所以轉頭讓我去趕路茵茵。
不愧是一家人，自私得如出一轍。
我沒有同意，隻是告訴傅夫人:
「他們的事我不好插手，而且，我要畢業了，阿姨。
「您答應過我的。」
大學畢業就讓我離開。
屆時傅時桉發瘋也好，
自S也罷，都不關我事了。
傅夫人面上露出一絲尷尬。
許久，她嘆了口氣，也是松了口氣。
「罷了，還是時桉對不住你在先。」
臨走之前，傅夫人叫住我。
「這些東西你也一起帶走吧，時桉房間裡找到的。」
她從抽屜拿出一沓照片遞過來。
照片上全是高中時期的我。
那些被我刻意淡化的記憶，再次清晰起來。
回去後我將照片全部燒掉。
這些令人作嘔的偷拍視角，我一張也不想留下。
15
傅夫人沒有拿錢趕走路茵茵。
而是直接給傅時桉介紹相親對象了。
對方是和他一樣家境優渥的千金小姐。
傅時桉抗拒聯姻，鬧了一場。
不知是愧疚使然，還是真愛降臨。
他非要和路茵茵訂婚，傅先生藤條都抽斷三根。
夏文星和我聊起這件事時，我們一致認為:
「實在不行就練個小號吧。」
「看來這次是遇見真愛了。」
夏文星衝我揚起酒杯。
「恭喜你，逃離苦海。」
接下來的日子裡。
傅時桉被關禁閉了。
電子設備也被沒收。
沒有隔三差五的查崗，他突然就從我的生活中消失了。
完成論文後，我的籤證也辦了下來。
回宿舍收拾東西那天，冷不丁收到一條短信。
【下樓。】
外面正淅淅瀝瀝下著小雨。
到樓下時，看到的是一身黑的傅時桉。
他戴著帽子，像被通緝了一樣，不難看出是偷跑出來的。
見我來了，他殷切地問:
「護照帶了嗎？」
一瞬間，我的心險些從胸腔裡跳出來。
16
難道是他知道我要去留學了？
我掐著掌心佯裝鎮定。
「怎麼了嗎？」
「我媽不同意我們在一起，先跟我去國外把證領了。」
等下。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什麼領證，你不是要娶路茵茵嗎？」
傅時桉深深看了我一眼。
「我和路茵茵做了交易，我幫她還清債務，她陪我演戲。
「之前那些都是故意做出來，讓人傳給我媽聽的。
「我以為隻要表現得非要和路茵茵在一起，
她就會退而求其次接受你……」
說到這，傅時桉抹了把臉上的雨水，顯而易見地煩躁起來。
他沒想到，都到這個程度了，傅夫人還是不願意接受我。
聽著他的話，我感到眼前一陣陣眩暈，不由得攥緊拳頭。
又是這樣。
又是因他一己之私來傷害別人。
「先和我走，我是偷跑出來的，找個地方別讓我爸媽找到。」
他上前想要伸出手來拉我。
我後退半步避開他。
曾經的那團火，再次燒掉我這些年維持的體面，將我燒得面目全非。
我冷冷望著他:
「想想你對我做過的那些事，你憑什麼覺得我會願意和你在一起？」
傅時桉怔住。
旋即終於崩潰了一般，
眼眶通紅，目眦欲裂地吼道:
「我對你還不夠好嗎？我就是一時做錯了事，你怎麼就是過不去！
「我們之前不是很好嗎？還像以前一樣不行嗎？
「你為什麼就不能再……」
為什麼就不能再繼續忍下去。
他的尾音顫抖，冰涼的雨水砸進眼眶，掉出來卻是滾燙的。
我將傘狠狠摔在他身上，比他還要崩潰、失態地嘶吼著:
「我過不去！永遠過不去！
「你憑什麼以為我能原諒你！
「那些你自以為的補償，隻感動了你自己。
「你憑什麼覺得說兩句好話送點東西，就能把過去的事輕輕揭過？！
「我受過的傷害不是你成長的祭品，你對我而言永遠都是霸凌者！施暴者！」
他不知道那兩年，
我每天都戰戰兢兢。
我害怕去上學，害怕和別人交流，甚至不敢和人對上視線。
我整宿整宿地睡不著覺，陷入自我懷疑的內耗怪圈。
我的身體因焦慮長滿大片湿疹，至今腿上仍有痕跡。
無論他後來做了多少彌補，曾經給我的傷害也依然存在。
他是我痛苦的根源，是困住我七年的暴雨，是吸附在血肉上的藤壺。
永遠無法原諒，永遠無法釋懷。
傅時桉臉色煞白，大口呼吸著，他渾身都在顫抖，說不出一句話。
他試圖向前靠近我，剛走一步便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暈過去了。
他是跳窗跑的，身上傷也沒好，來找我時還發著高燒。
我把他送去醫院，又打電話給傅夫人。
他昏迷中一直在說夢話，拉著我的袖子不肯松手。
始終在念著我的名字。
匆匆趕來的傅夫人紅了眼，怒其不爭。
「沒出息的東西！」
我掰開他的手。
最後看了眼那張蒼白清雋的臉。
以後不管怎樣，都和我沒關系了。
這一次被接回家後，傅時桉沒機會再跑出來。
17
八月初，我落地蘇黎世。
租好房子辦理完各種手續後，已經過去半個月了。
傍晚時，接到了夏文星的電話。
她說有不少人問她，我怎麼不見了，傅時桉就算了，路茵茵竟然也問。
她收了傅夫人一筆錢之後，就和傅時桉斷了。
而傅時桉被放出來的第一時間，就跑去我學校找我，從導師口中才得知我出國留學了。
他想要追過來找我。
我早已提前和傅先生溝通過，他找人限制了傅時桉出境。
手機裡傳來夏文星幸災樂禍的笑聲。
她告訴我:
「傅時桉天天去酒吧買醉，裝得還挺深情。
「我說你壓根就沒喜歡過他，他還不信。
「他問我,如果他和你道歉，你能不能原諒他。」
我抬起頭，傍晚的天依舊晴朗,輕聲道:
「不能。」
情緒會過去，曾造成過的傷害永遠不會。
原諒他就是背叛曾經的我自己。
電話那頭叮叮當當,似有玻璃掉落。
我掛斷了電話。
時隔七年。
我逃出了以傅時桉為名的這場暴雨,從此往後的每一天都是晴天。
18
【翟枝雨番外】
有一件事,
傅時桉永遠都不會知道。
那年他負氣騎機車離家出走側翻出事時，是我動的手腳。
我松了他的剎車。
我想讓他也吃一點苦頭。
因此看到泥水裡奄奄一息的傅時桉,我的第一感受是大仇得報的快意。
這就是報應啊,傅時桉。
都怪你,我從前也是個善良的人。
都怪你,讓我做了這麼惡毒的事。
我背著他往回走,一邊希望他就這樣S了最好,一邊又希望他能沒事。
我做好了最壞的打算，如果他S了，我就去自首。
如果沒S的話，那就再看看。
所幸上天還算眷顧我,沒讓我吃牢飯。
傅時桉沒事。
所有人都認為這是一場意外事故，沒人懷疑到我頭上。
我言辭懇切地告訴傅先生和傅夫人,
我是在什麼地方發現的傅時桉,又是如何咬牙將他背了二裡路的。
然後在傅時桉面前,我閉口不談我救了他的事。
他看我的眼神逐漸不一樣了。
果然自這之後沒人再欺負我了。
傅時桉甚至對我產生了幾分愧疚。
他開始用自己的方式補償我,即使我並不想要。
但你看，我的⽬的這不就達到了。
19
【傅時桉番外】
第⼀眼看⻅翟枝雨。
我的確不喜歡她。
尤其是在她考了年級第⼀,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時候。
明明在傅家那樣卑微,小心翼翼。
憑什麼在學校裡就變得受⼈追捧,高高在上。
我看不慣。
於是隨口提了幾句,便有⼈搶著當我的槍。
我這個始作俑者佯裝成旁觀者看翟枝雨苦苦掙扎,心⾥盤算著到什麼程度,她才能來求⾃己。
翟枝雨沒有，⼀次都沒有。
她堅韌得像⼀株野草。
以⾄於不知什麼時候，我開始被她吸引。
控制不住地趕⾛所有⼈獨佔她。
在我⾝邊的翟枝雨無疑是痛苦的。
可愛不就是這樣嗎？
愛是佔有,愛是傷害。
它不需要清醒，不需要理智。
我就是這樣卑劣的一個人。
隻是沒想到,翟枝雨會恨我恨到那個程度。
在我的機車上動⼿腳,恨不得弄S我。
她以為我是因為救命之恩,所以才愛上她。
翟枝雨根本不知道,那是我抓住了可以靠近她的一個機會。
我心安理得地想佔有她。
可終究,還是給她逃了。
後來過了好些年，我接手公司，成為了⽗母都拿捏不住的傅總。
我再一次見到了翟枝雨。
她剪了頭發，笑意輕快，看起來過得很好。
我沉寂的⼼再次湧出強烈的不⽢。
不受控制地想，如果當初沒有做出那些事，我能和翟枝雨在一起嗎？
如果看她的第⼀眼是笑著和她說你好,結果會有所改變嗎？
翟枝雨的⾝影消失，我回過神來。
沒有如果。
當我懂得怎樣愛時,我學會了放⼿。
我頂了頂下顎，真是很不甘心啊！
不知道什麼時候，就要發瘋了。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