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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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撲過來抱住我,放聲痛哭:「閨女啊!我的苦命閨女...孩子...孩子又沒保住...」


 


「醫生說...是臍帶突然繞頸,繞得太緊了...送到他們手上的時候,就已經...」


 


後面的話,我一個字也聽不清了。


 


眼前一片空白,什麼也看不見。


 


這一次,我沒有哭,沒有鬧,沒有歇斯底裡地質問為什麼。


 


我就那麼安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連眼都忘了眨。


 


我媽和周牧澤以為我傷心過度,魔怔了,變著法地哄我,勸我。


 


我隻是麻木地聽著,看著,一句話都不說。


 


直到出院前拆線那天,一個年輕護士拿著工具走進來。


 


她俯身準備動手時,我毫無徵兆地出手,一把鉗住她的手腕。


 


她疼得嘶了一聲,臉都白了。


 


我轉過頭,盯著她,聲音又冷又硬。


 


「把我孩子從出生到S亡的所有醫療記錄,一字不漏,復印給我。」


 


護士結結巴巴地:「秦、秦女士,這...這不合規定...」


 


我收緊手指,一字一頓地重復:


 


「我、要、全、部。」


 


我要親手找出,我孩子S亡的原因。


 


5.


 


護士被我盯得一抖,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終於受不住,臉色慘白,轉身跌跌撞撞地跑了。


 


十分鍾後,她抱著一個牛皮紙文件袋回來,手抖得幾乎拿不穩。


 


我的指尖剛要碰到文件袋,病房門被人猛地撞開,周牧澤衝了進來。


 


他SS地瞪著護士手裡的東西。


 


「誰讓你拿這個的!」


 


他衝著護士低吼,

一把奪過文件袋。


 


我冷冷地開口:「把東西給我。」


 


周牧澤沒理我,轉身從櫃子裡拿出一個小B險櫃,把文件袋塞進去,咔噠一聲鎖S。


 


「你瘋了?」


 


他轉過身,胸膛劇烈起伏,眼眶通紅。


 


「老婆,看這些隻會讓你更痛苦!事情已經發生了,你為什麼非要折磨自己?」


 


我一言不發。


 


他走過來想抱我,聲音發著顫。


 


「老婆,我們忘了這一切,好不好?」


 


我沒動,任由他抱著,全身僵硬,感受不到他身上的熱度。


 


忘了?


 


我的三個孩子,要我怎麼忘?


 


出院後,我成了家裡的「重點保護對象」。


 


可一到深夜,我就睡不著,睜著眼直到天亮。


 


夜裡,

噩夢纏身。


 


夢裡,三個小小的身影圍在我的床邊,身上都是血,用冰冷的小手拉扯我的被子,一遍遍地問我。


 


「媽媽,好疼啊…」


 


「媽媽,你為什麼不保護我們?」


 


「媽媽,是不是不想要我們了?」


 


我總是在凌晨尖叫著醒來,渾身是汗,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周牧澤會立刻開燈抱住我,嘴裡念叨著「不怕不怕,隻是夢」,可他的體溫,再也暖不透我。


 


我們小區的業主群裡,不知是誰起了頭,開始議論我。


 


「聽說了嗎?12 棟那個秦晚清,第三個孩子又沒保住。」


 


「嘖嘖,真是個喪門星,克S三個孩子的女人,誰沾上誰倒霉。」


 


更惡毒的謠言隨之而來。


 


「我聽我醫院的親戚說,

她年輕時私生活亂得很,打胎打多了,身體壞了,這都是報應!」


 


那些字隔著屏幕,我卻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痛。


 


那天下午,我拿著手機,看著群裡不堪入目的汙言穢語,血衝上頭頂。


 


當看到有人說「周牧澤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才娶了這麼個不會下蛋的母雞」時,我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


 


我衝出家門,從樓下的建築垃圾堆裡撿起一塊磚頭,衝到那個造謠最兇的女人家門口,用盡全身力氣,一下一下地砸著她家的防盜門。


 


「砰!砰!砰!」


 


「王芳!你給我出來!你把話說清楚!我哪裡克孩子了?!你給我出來當面說!」


 


我的吼聲刺破了樓道的寂靜。


 


鄰居家的門都關得緊緊的,一扇扇窗簾背後,藏著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沒人出來。


 


沒人阻止。


 


直到周牧澤回來。


 


他臉上青一塊紫一塊,唇角滲著血,白襯衫的領子也被撕開一個大口子。


 


他奪過我手裡的磚頭扔掉,一把將我抱緊,聲音沙啞又疲憊。


 


「我警告過他們了,誰再敢說你一句,我要他的命!」


 


他把我圈在懷裡,下巴抵著我的頭頂。


 


「老婆,我們不理他們,我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我靠在他身上,聞到他身上混雜的煙草味和血腥氣,身體卻感受不到一點溫度。


 


那天晚上,我又是一夜無眠。


 


凌晨三點,我睜著眼睛,SS盯著天花板。


 


突然,一個被遺忘的細節浮現出來。


 


張主任!


 


我第一個孩子的接生醫生!


 


我記得,

我第一個孩子出事後不到一個月,那位在婦產科很有聲望的張主任,就辦了提前退休,舉家移民去了加拿大。


 


當時所有人都說她是為了兒子的前途,可現在想來,太巧了。


 


一個念頭冒出來,我的血都衝上了頭。


 


我立刻翻身下床,打開電腦,在各種社交網絡上搜索「張主任」、「加拿大」、「婦產科」這些關鍵詞。


 


我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公開信息,終於在一個醫學院校友錄的角落裡,找到了張主任兒子的社交賬號。


 


我深吸一口氣,用一個新注冊的賬號,給他發去一條私信,謊稱自己是張主任曾經的病人,多年來一直感念她的恩情,希望能跟老主任說聲謝謝。


 


第二天,我收到了回復,是一個視頻通話的邀請。


 


我點下接通鍵,屏幕上出現一張臉,熟悉又陌生。


 


張主任老了很多,

頭發白了大半。


 


當她看清我的臉,臉上的笑意瞬間消失,不敢再看我。


 


「秦、秦女士?」


 


我擠出一個笑。


 


「張主任,好久不見。」


 


她垂下眼,聲音幹澀。


 


「秦女士,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


 


我盯著她:「過去什麼事?我隻是想謝謝您當年的照顧。」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


 


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當時我隻是按流程…人要向前看,別總糾結過去的事了。」


 


說完,她匆忙掛斷了視頻。


 


6.


 


我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冷,腦子裡亂成一團。


 


她為什麼那麼慌?


 


她在隱瞞什麼?


 


我正陷在絕望裡,手機突然尖銳地響了起來。


 


是我媽。


 


我手抖著按下接聽鍵,我媽興奮的聲音立刻從聽筒裡炸開:


 


「晚清,快回來!我在閣樓找到了你大寶的手腳印留念卡!」


 


我腦子「嗡」的一聲。


 


手腳印...留念卡?


 


醫院不是說,孩子生下來就沒氣了嗎?


 


一個S嬰,怎麼會有手腳印留念卡?!


 


「媽,你...你說什麼?」我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就是你生大寶那家醫院送的呀,上面還有醫院的鋼印呢!我給收起來,想著是個念想,後來你一出事,我怕你看了傷心,就塞閣樓裡忘了。你快回來看看!」


 


我掛了電話,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外套都忘了拿。


 


我必須立刻看到那張卡片!


 


車開得飛快,眼淚糊了我一臉,前面的路都看不清。


 


那張卡片,證明我的孩子活過。


 


「啊——!」


 


我再也控制不住,尖叫出聲。


 


心口劇痛,幾乎喘不上氣,握著方向盤的手一滑。


 


「吱嘎——!」


 


輪胎摩擦地面,車頭狠狠朝著高速護欄撞了過去!


 


撞上去,就都解脫了。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我猛地踩下剎車。


 


車子在距離護欄不到幾釐米的地方停住。


 


不,我不能S。


 


真相還沒弄清楚,我不能S。


 


我把車開回家,手抖得鑰匙都插不進鎖孔。


 


我衝進家門,本想直奔我媽家,卻腿一軟,撞上了書房門口的木梯。


 


「哐當!」


 


梯子倒在地上,書櫃最頂層的一個東西也跟著掉了下來。


 


「砰!」


 


一個積滿灰塵的鐵盒子摔在我腳邊,鎖扣震開,裡面的東西散了一地。


 


不是舊書信,是三張薄薄的紙。


 


銀行轉賬憑證。


 


我僵硬地彎下腰,撿起其中一張。


 


轉賬金額那一欄,印著——叄拾萬元整。


 


我的心狠狠一跳,又撿起另外兩張。


 


每一張,都是三十萬。


 


九十萬!


 


周牧澤什麼時候有過這麼大一筆支出?


 


我SS盯著憑證最下方的轉賬日期。


 


那串數字,讓我渾身一震。


 


日期,是我第一個孩子出生的第二天。


 


我的手抖得拿不住那張紙,

渾身的血都涼了。


 


我顫抖著去看第二張、第三張...


 


每一張的日期,都是我一個孩子出生的第二天。


 


收款人是同一個陌生的賬戶,那個名字我從未見過。


 


轉賬憑證、張主任的慌亂、她突然的移民、我記憶中那聲微弱的啼哭、周牧澤鼻青臉腫回來說「警告過他們了」、還有我媽找到的手腳印卡片...


 


所有線索串聯起來。


 


一個真相砸向我,讓我渾身發冷。


 


我的孩子...他們根本沒有S!


 


他們是被周牧澤賣掉了!


 


我腳下一軟,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喉嚨裡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無聲地湧出。


 


我整夜夢見的,不是鬼魂。


 


是我被親生父親賣掉的孩子,在向我求救。


 


我不是什麼克S孩子的喪門星。


 


我隻是個傻子,被我丈夫,被所有人,蒙在鼓裡。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擦幹眼淚。


 


眼淚流幹了,心裡隻剩下恨。


 


我拿出手機,把那三張轉賬憑證從各個角度拍下照片,然後將它們放回鐵盒,把盒子歸回原位,再將梯子扶好。


 


我把一切恢復原樣。


 


我走進衛生間,鏡子裡的女人雙眼紅腫,臉色灰敗。


 


我試著牽動臉上的肌肉。


 


笑一下。


 


我對著鏡子,一遍又一遍地練習微笑。


 


這出戲,我得演好。


 


「咔噠。」


 


門鎖轉動,周牧澤回來了。


 


我立刻堆起笑,迎上去接過他的公文包。


 


「老公,你回來啦,辛苦了。」


 


「我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

馬上就好。」


 


他看著我:「老婆,今天好點了嗎?」


 


「好多了。」


 


我踮起腳,幫他理了理衣領。


 


他身上熟悉的煙草味鑽進我鼻子裡,我的胃裡一陣翻攪。


 


7.


 


周牧澤從背後環住我,下巴擱在我的肩窩,他溫熱的氣息撲過來,我胃裡一陣翻攪。


 


「老婆,我們領養個孩子吧。」


 


「隻要你開心,怎麼樣都行。」


 


開心?


 


我差點笑出聲。


 


他以為我沒孩子才痛苦,假惺惺地演著深情。


 


他不知道,我痛苦的根源,就是他!


 


他的手滑到我的腰上。


 


就是這雙手,籤了賣掉我孩子的轉賬單。


 


「嘔...」


 


胃酸直衝喉嚨。


 


我SS咬住舌尖,

用刺痛和血腥味壓下惡心。


 


我推開他。


 


「我去盛湯。」


 


我衝進廚房,背對他,盯著鍋裡滾開的排骨湯。


 


周牧澤,你等著。


 


這碗湯,隻是開胃菜。


 


晚飯後,周牧澤進了浴室。


 


哗哗的水聲是最好的掩護。


 


我拿起他西裝外套裡的手機。


 


胸口的心跳不是緊張,是興奮,一種揭開真相的興奮。


 


我走到浴室門口,磨砂玻璃上映著他的影子。


 


「老公,你手機響了,要不要看看?」


 


「不用,廣告。」


 


我退回客廳,貼著牆壁,等。


 


等水聲蓋過一切。


 


一分鍾後,我再次潛入浴室,他正閉眼衝頭。


 


我抓起他的拇指,按在解鎖鍵上。


 


「滴。」


 


屏幕亮了。


 


我縮回手,衝回客廳,躲進窗簾後的陰影裡。


 


手在抖。


 


我點開通話記錄。


 


往上翻,翻到我生大寶那幾天。


 


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通話日期,我生產第二天。


 


時長,二十三分鍾。


 


我心口一窒,往下翻。


 


二寶出生第二天,還是這個號碼,二十七分鍾。


 


三寶出生第二天,又是它!三十分鍾!


 


就這三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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