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猛地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尖銳的疼痛讓我瞬間清醒。
胸中那團被壓抑的火，在這一刻找到了出口。
我轉身，衝到殿門前，用盡全身力氣捶打著門板。
「來人！開門！」
我的聲音嘶啞，卻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與鋒利。
「我要面見聖上！我要當著文武百官的面，呈上最後一份證據！」
8
金鑾殿的地面，光潔如鏡，能映出百官或驚或疑的臉。
我跪在殿中，背脊挺得筆直。
「陛下，臣婦狀告御史中丞顧言之，與青梅公主柳欣欣合謀，毒S臣婦胞姐蘇柔。」
沒有鋪墊，沒有哭訴，滿朝文武瞬間S寂，連呼吸聲都消失了。
高坐龍椅之上的新帝蕭承，
那張年輕而沉穩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隻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身旁臉色煞白的顧言之。
「蘇氏，你可知在朝堂之上血口噴人，是何罪名？」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天子獨有的威壓。
「臣婦知道。」
我抬起頭，直視龍顏。
「所以，臣婦請求陛下。
讓顧言之交出他送與家姐的定情信物——那枚龍涎香玉佩。」
此言一出，顧言之的身形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他立刻出列，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陛下，拙荊她……她因喪姐之痛，神思已亂，胡言亂語。
區區一枚玉佩，早已不知所蹤，何必拿到朝堂之上，擾亂視聽？」
「不知所蹤？
」
我冷笑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座大殿。
「顧大人忘了麼？此玉佩乃是你尋遍天下奇珍，為我姐姐特制，代表著你們至S不渝的愛情。」
「怎麼，姐姐屍骨未寒，這『至S不渝』的信物，就成了『不知所蹤』的『區區』之物了？」
我的話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顧言之那張偽善的臉上。
他眼中的溫潤終於裂開一絲縫隙，透出冰冷的恨意。
「陛下！」他轉向新帝，言辭懇切。
「此物乃臣與亡妻的私物，不足為外人道，更不足以作證據。
蘇晚她已瘋魔，求陛下明鑑！」
「夠了。」
龍椅上的蕭承忽然開口，打斷了顧言之的表演。
他的目光轉向我，帶著一絲探究：
「蘇氏，
朕再問你一次，你確定那枚玉佩，能證明你姐姐的S因？」
「臣婦以項上人頭擔保。」
「好。」蕭承點了點頭，視線如刀，落在顧言之身上。
「顧愛卿，將玉佩呈上來。
朕也想看看，能讓你如此諱莫如深的，究竟是何等信物。」
君無戲言。
顧言之的臉徹底失去了血色，他僵在原地，冷汗從額角滑落。
半個時辰後，一名太監捧著一個錦盒，快步走入殿中。
錦盒打開，一枚溫潤的白玉佩靜靜躺在其中。
玉佩上雕著繁復的雲紋，一股極其特殊的異香瞬間彌漫開來。
正是那股我曾在姐姐遺物中聞到過的，龍涎香的味道。
「陛下，玉佩在此。」
我再次開口，聲音沉穩。
「還請陛下傳召太醫院仵作，
臣婦的舅舅，王德。」
很快，身形佝偻的舅舅被帶了上來。
他不敢看我，也不敢看顧言之，隻是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我沒有理會他的懦弱，徑直問道：
「舅舅，姐姐的屍身，是否還停於義莊，由你親自看管？」
「是……」
「你驗屍之時，可曾在姐姐身上，聞到過與這玉佩一模一樣的香氣？」
舅舅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看了一眼面如S灰的顧言之，嘴唇嗫嚅著，說不出話。
「說！」新帝的聲音帶著不耐。
舅舅猛地一顫，終於從懷中掏出一個被油紙包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高高舉起：「回……回陛下，有！草民驗屍時，發現大小姐貼身衣物上沾染了此香。
氣味微弱但極為特殊，故而剪下封存。
這香氣，與玉佩上的，分毫不差！」
證據確鑿。
我站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顧言之。
最終落在他身旁那個從始至終都在扮演無辜。
此刻卻已花容失色的公主柳欣欣身上。
「陛下，此香名為龍涎香，世間罕有，唯有皇家方能使用，但它還有另一個秘密。」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地吐出最後的真相。
「此香，是慢性毒藥『月見愁』的藥引。
長期佩戴，毒素會隨香氣侵入肺腑，令人情志抑鬱，鬱結於心，最終形同自傷而亡。我姐姐，根本不是自盡，而是被這枚所謂的定情玉佩，日復一日地，活活毒S！」
話音落下的瞬間，整個金鑾殿落針可聞。
所有的視線都聚焦在了顧言之的身上。
他那張維持了一整場的君子面皮，終於在眾目睽睽之下，寸寸碎裂。
「噗通」一聲。
這位清貴無雙的御史大人，狼狽地跪倒在地，渾身抖如篩糠。
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崩潰地嘶喊出聲。
手指卻猛地指向了御座之下的柳欣欣。
「不是我！陛下！不是我！是她！是公主！
玉佩是她給我的！毒是她下的！一切都是她逼我做的！」
9
顧言之癱軟在地，那張溫潤如玉的面具終於碎裂，露出的，是S灰般的絕望。
金鑾殿上，S一般的寂靜。
我沒有去看他，而是轉向龍椅上那位自始至終都像個看客的年輕帝王。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陛下，人證物證俱在，御史顧言之，
伙同公主柳欣欣，以淬毒玉佩為媒介。
長期毒害臣妻之姐蘇柔，最終致其慘S。
請陛下，為我姐姐做主。」
「不！不是我！」
癱在地上的顧言之忽然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他掙扎著指向一直躲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柳欣欣。
「是她！都是她做的！臣……臣是為了保全皇家顏面，才……才不得不為她遮掩！臣對先皇立過誓，要護她周全！臣有罪，但臣更是為了皇家啊，陛下！」
他把「皇家」二字咬得極重，這是他最後的救命稻草。
他以為，將一切推給柳欣欣。
自己就能從一個主謀，變成一個為皇家聲譽所迫的從犯。
可惜，他算錯了一件事。
那就是瘋子的邏輯。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尖利刺耳的笑聲從柳欣欣的喉嚨裡爆發出來。
她一邊笑一邊流淚，滿頭的珠翠叮當作響，狀若瘋魔。
「顧言之，你真是我的好夫子，我的好言之哥哥啊！」
她猛地站直了身體。
用那雙哭得通紅的眼睛SS地瞪著顧言之，也瞪著龍椅上的新帝。
「保全皇家顏面？你護著我，是因為我手裡有你們顧家意圖謀反的證據！」
轟——
「謀反」二字，如同一道天雷，劈在S寂的大殿中央。
所有大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齊刷刷地跪了一地，連呼吸都停滯了。
我看到，龍椅上的新帝蕭承，
那雙銳利如鷹的眼眸裡。
終於閃過一絲冰冷的、得償所願的精光。
他等這句話，已經等了很久了。
「顧言之，你還有何話說？」
蕭承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顧言之徹底懵了，他沒想到，他圈養的、用以攻訐我的寵物。
會反過來咬斷他的喉嚨。
「她……她瘋了！陛下，她胡言亂語！」
「我胡言亂語？」
柳欣欣笑得更悽厲了。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父親暗中聯絡北境的舊部，你大哥私下屯兵買馬，
還有你，我親愛的言之哥哥。
你送給我的那些詩稿裡，藏著多少對這龍椅的覬覦之心，你自己不清楚嗎？」
她像是倒豆子一般，將一樁樁一件件足以讓顧氏滿門抄斬的大罪。
當著文武百官的面，抖了個幹幹淨淨。
這就是內讧，真精彩。
我冷眼看著他們狗咬狗，然後。
我轉向那個從剛才起就一直跪在地上，抖得像風中落葉的舅舅。
「陛下，」我再次開口，聲音不大，卻足以讓每個人聽清。
「顧言之不僅謀害人命、意圖謀反，更脅迫朝廷命官做偽證，欺君罔上！」
我向前一步，直視著我的舅舅。
「舅舅，事到如今，你還要為了一個反賊，搭上自己全家的性命嗎？」
王德猛地抬起頭，渾濁的老淚奔湧而出。
他對著龍椅重重地磕了一個頭，聲音嘶啞而絕望：
「陛下！老臣有罪！那塊血布……血布上的『恕』字，是假的！
是顧言之……是他抓了老臣的妻兒，
逼老臣繡上去的！
他要老臣作證，說蘇柔小姐是自盡，否則……否則就將他們沉井啊！」
舅舅的哭嚎聲，成了壓垮顧言之的最後一根稻草。
欺君、構陷、謀害、謀反……樁樁件件，都指向S路。
顧言之癱在地上，嘴裡喃喃著：
「完了……全完了……」
然而，柳欣欣的瘋狂還沒有結束。
她忽然指著我，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
「是你！都是你！蘇晚！如果不是你，我早就當上了顧家的主母！
顧言之早就把那份京畿防衛圖偷出來給我了！我們……」
她的話戛然而止，
因為她看到了新帝那張瞬間陰沉到極致的臉。
京畿防衛圖。
這已經不是謀反的意圖了，這是要直接動手了。
10
金鑾殿上的瘋狗互咬，在新帝蕭承一聲冰冷的「夠了」中戛然而止。
那聲音不高，卻像一盆冰水，澆熄了所有的歇斯底裡。
顧言之和柳欣欣同時噤聲，難以置信地望向龍椅上那個年輕卻威嚴的君主。
前一刻，他們還沉浸在互相毀滅的快意中，以為能拖著對方一起下地獄。
可他們忘了，這裡是天子殿堂，地獄的門由誰開啟，從來都由不得他們。
「謀害功臣之女，毒S皇親，是為不仁。」
蕭承的目光掃過柳欣欣，她嬌美的臉龐瞬間血色盡失。
「欺君罔上，構陷忠良，是為不義。」
他的視線又落到顧言之身上，
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姐夫。
此刻官袍凌亂，狀如瘋魔。
「結黨營私，意圖謀逆，是為不忠不孝！」
最後四個字，蕭承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雷霆萬鈞的S意。
他沒有再給他們任何辯解的機會，仿佛多聽一個字都是對自己的侮辱。
「傳朕旨意，顧氏一族，柳氏外戚。
凡涉謀逆案者,一律滿門抄斬，三日後午門行刑！」
「不！皇兄！我是你的親妹妹啊！」
柳欣欣終於崩潰,癱軟在地，哭喊著求饒。
顧言之則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他沒有求饒，隻是SS地盯著我，那。
眼神裡不再有算計和偽裝，隻剩下純粹的、被徹底摧毀後的怨毒。
我平靜地回望著他。
事到如今,他的恨對我而言，
已輕如鴻毛。
連同我那被要挾的舅舅,也因「知情不報，偽造陳堂證供」之罪……
被並入了顧氏黨羽,未能幸免。
他跪在地上，老淚縱橫,卻隻是朝著我的方向，無聲地磕了三個頭。
最後，蕭承的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整個大殿都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我這個掀起滔天巨浪的始作俑者。
「蘇氏晚，綁縛公主，脅迫朝臣，罪在不赦。」
蕭承的聲音依舊冰冷。
「然，揭露謀逆大案有功。功過相抵,赦你無罪。」
沒有封賞,沒有安慰，隻有一句冷冰冰的「赦你無罪」。
這正是我想要的。
我叩首謝恩,起身時,再也沒有看顧言之和柳欣欣一眼。
三⽇後，
京城血流成河。
曾經權傾朝野的清河顧⽒,連同他們盤根錯節的黨⽻,一夜之間化為塵⼟。
我沒有去看行刑。
我捧著姐姐蘇柔的牌位，一步步⾛進了蘇家的家廟。
下人們早已被遣散,空曠的祠堂⾥,隻有我一個⼈。
我親手擦拭掉牌位上曾蒙受的汙點，用最幹淨的軟布，一遍⼜⼀遍。
然後，我將它鄭重地擺放在了歷代祖先的牌位之列。
⾹爐裡，我點燃了三炷清⾹。
青煙嫋嫋升起,我仿佛看見姐姐在煙霧中對我微笑,還是那般溫柔嫻靜。
就在這時,那隻有我能看⻅的、久未出現的空中彈幕，緩緩浮現出最後四個字。
「逝者安息」
我對著牌位，深深一拜。
從此，世上再⽆京城雙姝，
姐姐的冤屈得以昭雪,⽽我的復仇也已落幕。
我轉過⾝，走出了祠堂，沒有回頭。
宮⻔前的血,朝堂上的罪，都留在了身後。
前方,再無顧⾔之，也⽆恩怨。
隻我一⼈，⾛向⼀片白茫茫的新生。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