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奉旨帶回了鎮國將軍的孤女，卻讓整個侯府再無寧日。
我的兒子為她痴狂悖逆，我的丈夫與她曖昧糾纏。
我因反對這荒唐行徑，反被斥責善妒狹隘、心腸歹毒。
最終被逐出侯府，跌落山崖而S。
醒來後，我驚訝發現，夢中的一切竟逐漸成真。
既如此，那就別怪我先下手為強了。
1.
夫君得勝返朝，比他先到的是天子的褒獎和封賞。
內侍宣讀完聖旨，我示意張嬤嬤遞上早已備好的紅封。
他掂了掂重量，臉上堆起殷勤的笑。
「陛下龍心大悅，特意留侯爺在宮中敘話，夫人且安心等候。」
我笑著應下，親自將內侍送至垂花門外。
待回到房中，
方才還強撐的笑意瞬間褪去。
隻因為眼下所發生的一切，竟與我之前的一場噩夢分毫不差。
三月前，倭軍進犯雁鳴關。
鎮國將軍苦戰不敵。
朝廷遂派我的夫君、武安侯宋景珩出兵援助。
就在當晚，我做了一個夢。
此戰勝得不易，鎮國將軍夫婦也雙雙殉國。
隻留下兩人唯一的女兒凌玥。
太後恩恤遺孤，又擔心宮規森嚴拘束了她。
於是便想為凌玥安排一個妥當的世家代為教養。
我那夫君當即自告奮勇，最終這差事便落到了侯府。
誰承想，凌玥入府後，長子為她痴狂，與我反目成仇。
枕邊人與她曖昧糾纏，視我如仇寇。
我所有的反對和規勸，皆成了他們口中善妒狹隘、心腸歹毒的罪證。
最終隻落得個被逐出侯府，跌落山崖而亡的結局。
我實在想不明白。
成婚十餘載，我與宋景珩育有一雙兒女，感情也算得上和睦。
那凌玥，年歲不過二八，堪做我們的女兒，他怎會……
可夢中粉身碎骨的劇痛卻是那麼真實，仿佛我曾親身經歷過一般。
思緒翻湧間，丫鬟來報侯爺車駕已回。
我壓下心緒，重整妝容迎了出去。
2.
剛到府門，便見宋景珩正小心翼翼地從車廂中扶著什麼人。
想來她便是鎮國將軍的遺孤了。
時下雖不似前朝那般苛求男女大防。
但宋景珩身為已婚男子，凌玥又是未出閣的姑娘。
這般親近未免失了分寸。
我心中微沉，先前那荒誕夢境帶來的不安，此刻又真切了幾分。
隻見凌玥一身素白，臉上淚痕猶在，當真是我見猶憐。
而宋景珩則在一旁溫聲細語地安撫她。
「玥兒莫怕，以後這裡便是你的家。」
就在我凝視二人之時，凌玥的目光怯生生地掃了過來。
不知怎的，我竟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中一閃而過的挑釁和得意。
她旋即垂下眼簾，長睫微顫，更顯得柔弱無依。
仿佛剛才那一眼隻是我的錯覺。
我正要開口，宋景珩卻搶先一步。
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維護。
「夫人，玥兒父母新喪，孤苦無依，日後你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我心下冷笑，隻淡淡開口道。
「那是自然。
說起來，凌姑娘的年紀和雲昭相仿，妾身定會將她當作女兒一般疼愛。侯爺，您說是不是？」
「女兒」二字一出，宋景珩臉上的神色瞬間有些僵硬。
而凌玥絞著帕子的手指也微微收緊。
兩人細微的失態盡收眼底，我心裡暗暗打定主意。
夢中我便是輸在太過在意情分、恪守規矩上。
如今既有幸佔得先機，我便絕不會坐以待斃。
思及此，我轉身朝身後的下人吩咐道。
「即刻將紫藤苑收拾出來給凌姑娘居住，不可有半分怠慢。」
紫藤苑，顧名思義，院內紫藤花繁盛如雲，景致清幽雅致。
更難得的是，這裡離宋景珩日常處理公務的外書房極近。
我倒要看看，這兩人之間究竟有何貓膩。
語畢，凌玥柔柔一福身，
可話卻是對著宋景珩說的。
「謝侯爺、夫人垂憐，玥兒感激不盡。」
一邊說著，她的眼眶又紅了幾分，端的是柔弱無助，惹人憐愛。
我笑著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目光溫和依舊。
別急，你的「福氣」，還在後頭呢。
3.
次日一早，在武院進學的宋雲昭聽聞父親歸來，特意告假回府。
三人正說著話，門外傳來細碎的腳步聲。
丫鬟打起簾子，一身素衣的凌玥走了進來。
「玥兒來得正好，」宋景珩的語氣不自覺放柔，「快來見過你雲昭哥哥。」
果然，宋雲昭在見到凌玥的那一刻，眼神便直了。
凌玥似乎被他灼熱的視線看得極不自在，下意識地朝宋景珩身側靠了靠。
纖指無措地絞著帕子，
越發顯得嬌弱堪憐。
宋景珩見狀，眼底頓時掠過一絲不豫。
看向長子的目光也帶上了幾分不易察覺的威壓：「雲昭。」
他猛地回神，這才意識到自己失態，慌忙正色見禮。
我心下冷笑，果真是父子一脈，連看女人的眼光都如此一致。
夢中，我見宋雲昭對凌玥頗有好感。
暗自思忖若她也願意，將來便許給雲昭為妻。
既能讓她有個依靠，又能全了兒子的心意，豈不兩全？
誰曾想，她背地裡卻早已與我的夫君暗通款曲。
為了侯府的聲譽與兒女的前程，我隱忍不發，隻是不許他們再往來。
可宋雲昭卻認定我惡毒勢利、刻薄孤女，與我反目成仇。
後來，我被宋景珩以善妒之名休棄，逐出侯府。
他就站在廊下冷眼旁觀，
神色中竟還帶著幾分快意。
「母親既容不下凌姑娘，如今自食惡果，又怪得了誰？」
這是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既然他這般是非不分、親疏不辨，日後我也不會再為他枉費心血。
4.
因為立了功，宋景珩除了每日上朝應卯，多了許多闲暇。
若換了以往，他早該興致勃勃地計劃帶我去別院小住。
或是聽曲遊湖，或是踏青賞楓，但近來卻絕口不提此事。
我心下澄明如鏡。
想必這二人在回京途中便早有勾連，隻是礙於禮法身份未曾戳破罷了。
如今拘在府內人多眼雜，他們一定憋著好多心裡話要說。
既如此，我這「賢惠」的夫人，自然是要為他排憂解難了。
於是，晚膳時分，我柔聲提議。
「夫君近日得闲，天氣又好，何不帶孩子們去城郊的莊子住上幾日？」
「凌姑娘終日鬱鬱，正好也去透透氣，於身心有益。」
莊子上天高皇帝遠，規矩松散。
小女兒玉華又是個孩子心性，尋個由頭讓她自己去玩並非難事。
這其中的關竅，我懂，宋景珩更懂。
果然，他聞言眼神微亮，幾乎毫不猶豫便應承下來。
「夫人所言極是。那就這麼定了。」
我垂眸掩去眼底的譏諷。
這般難得的二人世界，望你們好好把握，莫要辜負了我一番美意才是。
翌日一早，宋景珩便帶著她們興衝衝地去了城郊的莊子。
而我則借口事務冗雜留在府中。
隻是暗中在玉華身邊多安排了幾個心腹妥帖之人。
既護她周全，亦將莊子裡的大小動靜報與我知。
不過四五日，心腹傳回的消息便驗證了我的猜測。
5.
原來那凌玥雖出身將門，但於騎射一道甚是生疏。
玉華卻是個活潑性子，尤喜騎馬射獵。
宋景珩便順勢將教導凌玥騎術的差事攬到自己身上。
又讓經驗豐富的騎師陪著玉華去跑馬。
密信詳述：侯爺與凌姑娘共乘一騎，緩緩駛入密林深處，良久方出。
出來時，凌姑娘雲鬢微亂，雙頰緋紅……
這般情狀，過來人一看便知發生了何事。
我捏著手中的信紙，指尖忍不住微微發顫。
雖早有夢境預示，但親眼見證這份背叛，卻仍覺得心寒。
所謂的夫妻情分，
在如花美眷面前，也不過笑話一場。
何況凌玥尚在熱孝，侯府更肩負著皇家囑託。
宋景珩卻色令智昏做出這等蠢事。
這豈止是私德有虧，簡直是拖著全府往火坑裡跳。
張嬤嬤在一旁憂心地喚我。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
薄薄的信紙在燭火的炙烤下很快化為灰燼。
一把年紀了還管不住褲襠裡那點事。
既然他自尋S路，我也不攔著了。
恰逢宋雲昭休沐，聽聞父親帶了凌玥和妹妹去莊子上散心。
頓時坐不住，匆匆便要追去。
我自是無有不準。
如此又是幾日，下人來報。
宋景珩借著教導騎射之名，與凌玥幾乎形影不離。
而我的好兒子雲昭，
一到莊子上便對著凌玥大獻殷勤。
她倒是來者不拒。
一面享受著宋雲昭的示好。
一面又趁著無人之時，與宋景珩眉目傳情，柔情蜜意。
最離譜的是，宋景珩竟還做出夜探香閨這等荒唐事來。
老房子著火，果然燒得面目全非。
不過我樂得隔岸觀火。
數日後，一行人回府。
玉華卻顯得有些悶悶不樂，對凌玥也不似往日那般親熱。
我心裡隱隱有了猜測，便找了個機會詢問她。
這傻丫頭起初還憋著不說，被我安慰了半晌，方才支支吾吾地道出原委：
原來她跑馬回來，竟瞧見宋景珩二人同乘一騎，言談舉止頗為親密，不似尋常。
她年歲尚小，眼見平時親近的姐姐竟然和父親如此出格。
而哥哥又對凌玥痴迷不已，心中自然困惑難過。
我好生安撫了玉華許久，她才在我懷中沉沉睡去。
撫摸著女兒的長發，我眸色漸冷，心裡回想起夢中的細節。
是時候再推波助瀾一把了。
6.
中秋將至，太後於宮中設宴，遍邀宗親勳貴。
赴宴前，我特意吩咐丫鬟為凌玥精心打扮。
她如今尚在孝期，自然是不能濃妝豔抹。
但清麗婉約，更有一番楚楚動人之姿。
待到昭寧殿，我並未急於落座。
而是含笑牽著凌玥的手，自如地穿梭於命婦女眷之間寒暄。
我知道，永寧侯夫人與太後娘家關系親厚。
她本人更是出了名的八卦和愛做媒。
於是，瞧準時機，
我便帶著凌玥走到附近同她敘話。
言語間自然帶出凌玥忠烈之後的身份，以及太後娘娘對她的眷顧。
永寧侯夫人聞言，對凌玥更是憐愛有加，連連誇贊她品貌出眾。
宴畢，太後留了幾位親近的命婦至偏殿小聚吃茶。
茶香嫋嫋間，永寧侯夫人果然不負我所望，笑著將話題引到了凌玥身上。
「太後娘娘，凌姑娘的父母為國捐軀，令人敬仰。如今凌姑娘雖尚在熱孝，不便成婚，但這麼好的姑娘，咱們也該早早替她留意著品貌雙全的好兒郎。如此，既全了天家恩義，也告慰了鎮國將軍夫婦在天之靈，您說是不是？」
太後聞言，含笑點頭：「哀家也是這個意思。武安侯夫人，」
她轉向我，「你既代為照顧，便也多費心為她相看相看。」
隻是又何須旁人替她操心，
這位凌姑娘早已為自己打算好了。
我忍不住腹誹，面上卻不動聲色，恭順應下。
「臣婦遵旨，必不辜負娘娘厚望。」
7.
回府後，宋景珩聽聞宮中細節，果然面色微沉，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凌玥更是瞬間白了臉，眼神慌亂地看向他。
一副泫然欲泣、彷徨無依的模樣。
我故作未見，親熱地拉過她的手，柔聲寬慰。
「玥兒放心，我必定為你挑一位稱心如意的郎君，斷不會委屈了你。」
話音剛落，我便滿意地瞥見凌玥的臉色又白上幾分。
宋景珩則在一旁如坐針毡。
是夜，他果然借口公務繁雜宿在了外書房。
更深露重時，張嬤嬤悄聲回稟：侯爺並未歇在書房，而是悄悄潛入了紫藤苑。
幽暗的閨房內，凌玥依偎在宋景珩懷中，哭得梨花帶雨。
「宋郎，我心中唯你一人，實在不願嫁與旁人吶。」
宋景珩則心疼地摟緊她，低聲安撫。
「玥兒莫怕，如今看來，唯有我再立新功，或許能換來娶你的機會。」
凌玥聞言，仰起滿是淚痕的小臉，眼中充滿依賴與感動。
「宋郎，你待我真好。可是夫人她……」
宋景珩沉吟片刻，眼中閃過決絕。
「她畢竟是結發之妻，又有诰命在身。屆時，我向太後求一個恩典，許你平妻之位。你乃忠烈之後，想來嘉安她也不敢多有異議。」
凌玥這才稍稍安心，柔順地偎進他懷中。
「隻要能伴在宋郎身邊，名分於我，從不重要……」
靜靜聽著這二人的謀算，
我心底卻想放聲冷笑。
好一個平妻之位。
當年在爹娘病榻前，宋景珩跪地起誓，聲聲鏗鏘。
言明絕不負我，永世感念賀家扶持之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