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終全都落到了他弟沈逸寒的手裡。
六年後他弟空降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白天他用方案折磨我。
深夜卻把我抵在打印機旁，咬著耳朵追問：
「第 78 封信寫想被喜歡的人按在牆上吻……」
「你當年盼的是不是這樣……」
1
同學會上，真心話大冒險的酒瓶第八次轉動。
最後不偏不倚，瓶口對準了我。
「溫妍！輪到你了！」
以前班上的文體委員拋出那個憋了一晚的問題。
「必須老實交代！當年轟動文科班的 100 封情書，到底是寫給咱們逸揚學長的還是……他弟弟沈逸寒啊？
」
我捏著酒杯的手指微微一緊，面上卻笑得無懈可擊。
「這都多少年的事了，哪能記得，不如我抽張懲罰卡得了！」
誰知紙條上赫然寫著：【盯著左手邊起最近的異性看 10 秒，然後說「我今晚隻對你順從」】
左手邊起最近的異性是……
沈逸揚。
「溫妍，快啊！」
「十秒開始計時！」
「順從！我們要聽！」
人群爆發出更大的哄笑和唏噓。
砰！
角落裡，沈逸寒正面無表情地攤開手掌。
玻璃碎片和殷紅的血珠從他掌心滾落。
然後，他抬起眼。
「手滑。」
「你們繼續。」
他站起身，
沒再看任何人，徑直走向門口。
氣氛尷尬到冰點。
沈逸揚擔憂地望了眼門口。
隨即看向我，「他……可能最近項目壓力大，溫妍，別介意。」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
卻覺得臉上的肌肉無比僵硬。
六年不見。
沈逸寒身上的疏離感和壓迫感，比當年更甚。
2
第二天，我頂著快要炸開的腦袋跌跌撞撞衝進會議室。
戰略會議剛好開始。
我貓著腰溜到最後排坐下。
項目經理正在臺上唾沫橫飛地介紹新一季度規劃。
會議室大門忽然被從外面推開。
人力資源總監陪著一個人走進來。
「是新來的總監！」
「天，
這麼年輕？好帥啊……」
「這氣場絕了……」
我下意識地跟著眾人的目光抬頭望去。
那張臉。
昨晚剛見過。
沈逸寒。
他成了我的頂頭上司。
我的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大腦一片空白。
他的眼神掃過我所在區域時，沒有半分停留。
就像看一個完全陌生的下屬。
一整天，我把自己埋在各種文件裡。
不敢抬頭、不敢去茶水間、減少一切存在感。
郵箱裡安靜如雞。
他沒給我發任何工作指令，也沒叫我上去談話。
下班鈴響。
我以最快速度關電腦抓包，隻想立刻消失。
手機屏幕卻突然亮起。
一條新郵件提醒，發件人：沈逸寒。
標題隻有兩個字【過來】。
3
最高層，總監辦公室。
門虛掩著。
我抬手，敲了敲。
「進。」裡面傳來毫無溫度的聲音。
「您找我？」
空氣凝固了足足半分鍾。
他忽然走近我，伸手咔噠一聲，反鎖了門。
密閉的空間裡，隻剩下我和他。
以及他身上清冽的氣息。
「沈……沈總？」
我的手下意識地抵住冰冷的打印機，試圖與他拉開一點距離。
他卻就著這個姿勢，更低下頭。
低沉的、帶著致命危險氣息的聲音。
貼著我的耳蝸緩緩灌入。
「溫組長。」
「寫 100 封情書卻連對方名字都不敢署？」
他怎麼會……他怎麼知道？！
「把我當替你保管心事的樹洞，嗯？」他的聲音裡淬著冰，又裹著暗火。
我，動彈不得。
下一秒，他的唇不輕不重地碾過我的耳垂。
我猛地吸了一口涼氣，腿軟得幾乎站不住。
一不小心扯住他襯衫的領口，一顆紐扣彈開。
「第 78 封信寫想被喜歡的人按在牆上吻……」
「你當年盼的是不是這樣……」
「你猜我這六年，看著你寫給我哥的那些話——」
「是怎麼熬過來的？
」
打印機不知何時恢復了運行，吐出剩下的紙張。
這狹窄空間裡的空氣，卻凝固得令人窒息。
那句「怎麼熬過來的」像驚雷一樣在我腦海裡反復炸開。
他冰涼的指尖輕輕劃過我的下颌。
「你要不要自己告訴我哥……」
「當年讓我追你的人，其實是你自己……」
4
記憶裡的那個夏天，空氣總是黏糊糊的。
大一開學典禮上。
作為大二學生代表的沈逸揚穿著幹淨的白襯衫，氣質溫和。
這樣的完美學長很難不讓人心動。
那時候起，我開始每隔幾天就寫一封情書。
偷偷塞進沈逸揚的球櫃。
他同父異母的弟弟沈逸寒和我一個班，
是我們班的班長。
雖然是同一個爹，但他們兄弟倆似乎關系不太好。
常年不住在一起，也不怎麼搭話。
最初的印象裡，他和哥哥一樣聰明、陽光、斯斯文文。
喜歡他的女生自然也不在少數。
因為我的年齡大他兩個月，他總喜歡在班上喚我「姐姐」。
「姐姐以後有什麼不懂的，都可以來問我。」
「姐姐走吧，一起吃飯去。」
直到那天午後。
我親眼看見了沈逸揚是如何將別人的情書、禮物隨手和其他廢紙一起扔進垃圾桶的。
然後談論起某個追求她的女生。
評價其「浪費時間」、「不夠聰明」。
他的表情甚至沒有任何波瀾。
我瞬間聯想到自己那 100 封石沉大海的信件。
巨大的寒意和羞恥感席卷了我。
原來我喜歡的隻是那個站在主席臺上發光、被我想象出來的沈逸揚。
真實的他功利、甚至有些冷漠。
我開始求沈逸寒假裝追我、扮演情侶。
他隻是笑著摸了摸我的頭發，應了聲「好」。
從那天起，沈逸寒開始隔三差五地對我展現出明目張膽的關懷。
沒過多久，校園論壇爆了。
【爆！段草苦追新晉小白花，速配成功！】
很好，這下子沈逸揚大概隻會覺得，是我把要給他弟弟的情書放錯了球櫃吧。
我再也不會成為他口中議論、嘲笑的女生之一。
漸漸地，我開始對沈逸寒有所疏離。
他大概是察覺到了我的變化。
走廊上，他突然拉過我的手。
「姐姐……最近是在釣我？」
驀地，我臉一沉「我說過吧，你隻是假裝追我，情侶身份也是假的……我們不合適。」
「你怎麼知道我們不合適……」
「因為合適的前提是要相互喜歡！」
沈逸寒看著我，收回了原本想要碰觸我的手。
「所以……其實你喜歡的是我哥對嗎，我隻是你用來吸引他目光的工具。」
半晌後，他又問：「你考慮清楚了嗎？感情的事我不喜歡假裝，隻想認真。」
等來的是我的沉默。
他輕笑一聲：「那就算了。」
後來，沈逸寒交往了一個隔壁藝大的女生，葉蕾。
而我為了發揮闲暇時間的餘熱，
加入了學校的社團。
我們減少了很多不必要的聯系。
直到大三那年的社團歡送會。
沈逸揚作為最後一年的在校生。
在節目的尾聲，突然因為和同學打賭輸了，在臺上對我表白。
我站在臺下幾乎懷疑自己聽錯了。
臺下的沈逸寒直接衝上前就給了他哥一拳。
話筒掉在地上，發出滋啦的響聲。
旁邊的老師同學瞬間懵了，趕忙上前，想要將他們兄弟倆分開。
而後沈逸寒朝我跑來，他抹開唇角的血漬「我有話和你說。」
「有什麼話，晚上選修課上完再說吧。」
「晚上你不得跑？」
他頓了一下，似乎沒什麼耐心「溫妍，備胎也行。」
我抬頭，不敢相信他說的話「什麼意思？
你女朋友呢？」
「分了。」他的聲音更低了，眼眶紅了大半。
「可以和我哥談，哪怕你現在還是看不到我……」
「讓我在你旁邊，行不行？」
「備胎也行。」
他這樣的人怎麼會心甘情願說出這樣的話，可他偏偏就是這樣說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像被什麼東西狠狠砸中。
備胎？
他在說什麼瘋話？！
他把我當什麼？又把他自己當什麼？
「別說這種掉價的話。」
「我不需要備胎，尤其是你。」
「拜託你以後別來找我了，也別再做這種莫名其妙的事。」
他苦笑了一下。
那笑裡似乎帶著一種自嘲。
他轉過身，
背影決絕，再也沒有回頭。
在那之後，他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沒多久就聽到他出國的消息了。
5
意識從回憶中抽離。
「想起來了？利用我刺激我哥？把我當槍使的感覺如何？」
他眼底的痛楚和憤怒幾乎要溢出來。
「沈總……這裡是公司。」
他低笑一聲：「公司怎麼了，你就沒想想，當年一封接一封寫的那些話，萬一看到的人……是我呢……」
「也是，隻有你會這麼蠢，寫情書都能放錯櫃子！」
他稍稍退開一絲距離，終於讓我能看清他的臉。
「你知不知道，你信裡寫『今天看到你在籃球場打球了，
陽光在你頭發上跳舞的樣子真好』那天我也在場上！」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你還寫『三號食堂的糖醋排骨其實很難吃，但因為你喜歡，我也去排了三次隊……』我哥從不吃那玩意，他嫌膩，那是我喜歡吃的，他幫我去打包而已！」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心上。
100 封信。
大學時期所有無人知曉的悸動、酸澀、歡喜和迷茫……
那些我以為石沉大海。
或許早已被沈逸揚當做廢紙處理掉的少女心事……
原來，全都落到了他的手裡。
被他私藏了。
窺探了。
記掛了。
整整六年。
而我，卻在那該S的同學會上。
對著他哥哥，笑著說出了那句「我今晚隻對你順從」。
我完了。
這是此刻我腦海裡唯一的念頭。
從那天起，我的職場生涯開啟了地獄模式。
沈逸寒完美詮釋了什麼叫公私分明的打擊報復。
我交上去的方案，打回來重改三五遍是常態。
會議室裡，他聽著我的匯報。
提問的角度刁鑽又犀利。
「溫組長，這就是你帶團隊做的水準？」
「如果你的市場敏感度隻有這種程度，我很懷疑你能否勝任這個位置。」
他甚至在一次商務宴請後，以順路為由，強行送我回家。
車內空間密閉，他身上的雪松香混著酒氣。
逼得我無處可逃。
車停在我小區樓下，他卻鎖著車門。
慢條斯理地松了松領帶，問「姐姐不請我上去坐坐？看看你信裡寫的，那個堆滿玩偶的溫馨小窩。」
我嚇得魂飛魄散，手指緊緊摳著車門把手。
他看著我驚恐的樣子，忽然笑了。
笑意卻未達眼底「怕什麼？又不是沒寫過『幻想過和你一起在沙發上看電影。』」
他俯身過來，替我解開安全帶。
氣息拂過我臉頰，「雖然，你當時幻想的對象，名字不是我。」
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日子幾乎把我逼瘋。
我試圖找他談過一次。
「沈總，關於以前的事……我想我們需要談談……」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鎮定。
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而審視，「談什麼？溫組長，現在是工作時間。」
他抬手，止住我的話頭，「如果你是擔心個人情緒會影響我的專業判斷，大可不必。我對你的要求，和對其他員工一視同仁。」
我被噎得啞口無言，所有準備好的說辭都堵在胸口。
他明明什麼都知道。
卻用我最害怕的方式，一點點凌遲我。
6
工作日的最後一天。
我抱著一摞剛打印好的文件從走廊拐過來。
遠遠看見沈逸寒辦公室門外站著一個身影。
看清她正臉的一瞬間，我愣了神。
是葉蕾。
她顯然也認出了我。
「溫妍？」
她聲音溫和，帶著點恰到好處的意外。
「好久不見，
你在這裡工作？」
我抱緊懷裡的文件，指尖有些發涼，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同樣自然。
「好久不見，您找沈總？需要我幫您通知一下嗎？」
「不用麻煩」她笑了笑，晃了晃手機「我剛給他發過消息了，他說馬上出來。」
他們……一直有聯系？
兩分鍾後，沈逸寒從辦公室裡出來。
葉蕾嬌俏地從包裡掏出兩張音樂會的票。
「前陣子看你在朋友圈說想去看這場音樂會，但沒搶到票，我給你淘來了，吃完飯我們剛好可以一起去聽。」
沈逸寒剛想開口說些什麼……
身後傳來一個溫和的、帶著些許訝異的聲音。
「溫妍？」
我猛地回頭。
沈逸揚正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手裡拿著一個似乎是裝文件的牛皮紙袋。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一瞬間，我仿佛被擱在了炭火上。
葉蕾率先開口：「逸揚哥？好巧啊。」
「有點公事。」沈逸揚笑著點點頭，又重新看向我，「溫妍，你現在和逸寒一起工作？」
我努力擠出一個笑，幹巴巴地回答：「是的呢。」
「晚上有空嗎？不如一起吃個飯。」
我的目光越過葉蕾，看到了沈逸寒原本沒什麼表情的臉，驟然沉了下去。
「溫組長，你很闲？」
「站在這裡，是準備給我的客人提供迎賓服務？」
7
最後也不知怎麼的，發展成我們四個人一起在公司樓下的西餐廳吃飯。
美其名曰敘舊。
我從未覺得一頓飯的時間如此漫長而煎熬。
「溫妍。」沈逸揚終於開口，試圖打破僵局，「和我弟工作還順利嗎？」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葉蕾輕笑一聲，接過話頭：「逸寒要求向來嚴格，溫妍壓力肯定不小。」
這話聽著像是調侃，卻微妙地把我和沈逸寒的關系劃在了冰冷的工作範疇。
沈逸寒抬起眼，目光冷冽地掃過葉蕾，最後落在我臉上：「溫組長的能力，應付工作綽綽有餘。」
葉蕾臉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那是自然，溫妍一直都很優秀。」沈逸揚看向我，眼神真誠，「以前在大學社團時就是了，做事認真，又很有想法。」
「是啊，說起來，我當時剛入學時，還刷到過學校論壇裡溫妍看逸揚哥打球的照片呢。」
我手裡的叉子差點掉在盤子上。
該S。
學校論壇裡的古早帖子到底什麼時候能刪掉啊！
「都是過去的事了，那時溫妍才剛上大一。」
「大一時的情感才最純粹呀。」
葉蕾步步緊逼，笑吟吟地看著我，又像是無意地看向沈逸寒：「對吧，逸寒？」
沈逸寒猛地放下手中的刀叉。
側過身，手臂搭在了我的椅背上，是一個充滿佔有欲的姿勢。
「她現在是我的人。」
「看不出來？」
我的臉頰燙得快要燒起來。
「你別亂說！」我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難道不是嗎，我的……員工。」
他站起身，順勢將我也從椅子上帶起來。
「吃飽了嗎？」
「沒吃飽也回去加班。」
我僵直地點點頭。
「我們還要加班，你們倆不如湊一起聽音樂會吧。」
他丟下這句話，幾乎是半強制地拉著我，頭也不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