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
「事情的真相我都知道了,以後再見面就是仇人了。」
敬自己一杯,我終於學會了跟人撕破臉。
不出我所料,我去找彩霞對峙的行為在我們系引起了軒然大波。
八卦以病毒式的恐怖速度傳播,彩霞的事情很快幾乎全校聞名了。
一個小小的宿舍事件,最終演變成了全校茶餘飯後的談資。
巨大的輿論壓力下,彩霞終於扛不住心理壓力選擇了自S——
看到這裡,很多讀者應該想要這樣大快人心的結局是不是?
但事實是事情一發酵,彩霞就去找了董大力哭訴,說自己幾度想要自S,請老師幫幫她。
這個事情引起了校方領導的高度重視,
他們動員所有的任課老師積極開導彩霞同學。
甚至還強制要求班長、學委每周都要找彩霞談兩次心,確保她的心理狀態正常。
沒有樂子可尋,漸漸地大家都不再提起這件事了。
所有人都在繼續往前走,一切都看似回到了正軌。
隻是走在社會姐和溫柔旁邊的人從彩霞變成了我。
而一個人獨來獨往上課的人,變成了彩霞。
再往後,社會姐跟男朋友在校外同居,宿舍隻剩下我和溫柔兩人。
她像一顆安靜的盆栽,沒有人找她的話,她可以自己在宿舍玩遊戲玩上一天。
我就這麼安靜地度過了後來的學校生活。
時間久了,所有人都好像遺忘了這些事情。
隻有我偶爾深夜夢回還會想,事情的真相真的就如我所知道的那樣嗎?
11
後來我無數次試圖從彩霞的視角出發,試圖還原整件事情的真相。
一個山城走出來的小女孩,家裡做水產養殖,雖說不上大富大貴但也有些家底,因此養出了她的眼界。
她見過一些世面,喜歡奢侈品,吃穿用度都想要最好的。家裡的經濟條件雖然能讓她過得比同齡人稍好一些,但是她上了大學才發現家庭條件比她好的人比比皆是,她不再是眾人的焦點了。
日益膨脹的物欲讓她開始頻繁提前消費,下個月的生活費還上個月的花唄。
偶爾會有缺口填不上的時候,因此她不得不開始想其他辦法掙錢,做化妝品代購,倒賣二手球鞋。
像室友那些販賣勞動力的兼職她是絕對不會做的,更何況她一直跟她們說的是自己家裡很有錢。
她不願意開口問家裡要,
她知道這幾年家裡的生意不算太好,爸媽也不容易。
手頭拮據的時候,她看到了室友溫柔放在桌上的三百塊錢。
起心動念就是一瞬間的事情。
隻是,她要給自己找個冤大頭。
正好有個討厭鬼在洗澡,說沒有沐浴露。
她就引導她用了溫柔的沐浴露,然後再去找溫柔告狀。
宿舍裡的小團體就可以搞起來了。
而那三百塊她拿過來,放在自己口袋裡,然後花掉。
神不知鬼不覺。
她料定溫柔那種怯懦的性格,不會因為這幾百塊的事情就怎麼樣,她看人的眼光一向毒辣精準。
沒想到溫柔沒計較,社會姐卻想把事情鬧大,還要翻所有人的東西。
翻東西她也不怕,因為錢早就被她處理掉了,S無對證。
沒想到這個冤大頭自己送上門來裝聖母,
說什麼不能翻櫃子要給人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她覺得這人單純得有點犯蠢,於是順理成章地讓她背鍋。
很明顯,這個不愛打扮隻愛讀書的冤大頭跟這個宿舍其他的人完全不是一路人。
所以她隻是稍微一引導,就讓所有人相信了錢是這個冤大頭拿的。
她再當好人勸大家忍一忍算了,直接找人家對峙也沒有證據,下次不再出這種事情就好了。
果然,沒有人去找冤大頭,隻是大家開始暗地裡疏遠孤立她。
彩霞實在得意極了,她覺得自己真是玩弄人心的高手。
每次社會姐跟冤大頭在宿舍起衝突的時候,她都忍不住在心裡竊喜,有一次甚至還笑出了聲。
但是這樣的日子沒過多久,因為彩霞發現四個人的友情固然擁擠,三個人的友情卻更加煎熬。
溫柔好像跟社會姐關系更好,
她們三人一起出行,另外兩人更密切地交流總讓她有一種局外人的感覺。
這種關系讓她不舒服,所以她再度開始跟冤大頭交流,試圖跟她搞好關系來避免孤身一人的尷尬。
可是這個冤大頭獨來獨往慣了,並沒有跟她抱團的打算,她打的算盤落空了。
更不妙的是,冤大頭跟另外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慢慢緩和了,這些變化都讓她焦慮不已。
屋漏偏逢連夜雨,她的資金出現了缺口,花唄還不上了。
而溫柔腳上那雙沒穿過幾次的椰子鞋,正好能填上她的窟窿。
她看那雙鞋不爽很久了,又不是什麼有錢人,何必省吃儉用買這種鞋子穿。
被人盯上也是活該嘍。
上次偷完東西不也沒人懷疑她,大家都覺得是那個冤大頭幹的。
她能栽贓冤大頭一次就能栽贓第二次。
元旦三天假期,社會姐和溫柔不在,隻有冤大頭和她兩人在宿舍,天賜良機。
誰知道假期第一天,冤大頭竟然在宿舍待了整整一天沒有出門,她沒有機會動手。
但她早就想好了對策,隻要能把冤大頭支開一會兒,她就能把鞋子拿過來然後以最快的速度寄出去賣掉。
為了合理化自己的行為,她裝作無意提到自己要提前寄一些東西回家。
沒想到冤大頭竟然說自己也要寄東西,還約她下午一起去。
為了不惹她懷疑,她先假裝答應。
等冤大頭要出門的時候,她躺在床上說自己不想動了,晚點再說,冤大頭自己走了。
這樣她就一下子有了偷鞋和寄東西的時間,甚至還有空把溫柔那些八百年不戴一次的項鏈全都拿走。
沒想到這時突然有人敲門,
她嚇壞了,還以為冤大頭突然回來。
幸好隻是一個發傳單的女孩子,往門縫裡面塞了張小廣告就走了。
虛驚一場,但這個突發事件卻給了她一個新思路。
她先給溫柔發信息說有老師查宿,但是隻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走了。
又給冤大頭打電話,說有奇怪的人來查宿,一直在宿舍轉來轉去不走。
這樣當溫柔丟東西的事情出來後,冤大頭一定會第一時間覺得是這個可疑的人幹的。
而其他人並不知道有什麼在宿舍轉來轉去的可疑人物,她們隻知道彩霞說有個查宿老師門口轉了一下就走了。
那麼冤大頭這個說法就很值得懷疑,難免會讓人覺得她撒謊背後的動機是撇清自己。
這時候就算冤大頭解釋是彩霞這麼說的,也S無對證,因為她隻是打了電話,沒法證明。
一切就會按照自己的計劃被再次嫁禍給這個蠢笨無辜的冤大頭了。
她拿完東西就趕緊裝進書包往快遞站去,避免夜長夢多。
沒想到她到那的時候,冤大頭還沒走,於是她躲在門後看著冤大頭寄完了東西才出現。
回去的時候,她突然想到自己之前跟冤大頭說自己懶得出門,但是她一走自己就出門了這件事也很奇怪。
於是她就去找隔壁宿舍的小齊聊天,一來解釋自己為什麼不在宿舍,二來借小齊之口強化這個「查宿的人」都是隻在門口轉轉就走,進一步讓冤大頭的說辭孤立無援。
並且她約了小齊在元旦第三天跟她一起出門做美甲,在外面玩一天直到溫柔她們回宿舍才回去。
這樣在溫柔她們眼裡,冤大頭就有了充足的作案時間,而自己則完全不在場。
把一切安排得天衣無縫的她,
最後卻在看到社會姐送給溫柔的新年禮物時再次被嫉妒衝昏了頭腦。
一支口紅,並不貴重,偏偏溫柔有她沒有。
搞區別對待是吧,那就為她所用好了。
招人憐愛的溫柔小姐收不到她的新年禮物了,因為這隻口紅現在將作為冤大頭小姐的新年禮物,擺在她簡陋的梳妝盒裡。
社會姐發現自己送出去的口紅溫柔沒有收到,而是出現在了冤大頭的桌上。
接著溫柔會發現自己的鞋子、項鏈等等都不見了,那麼矛頭會指向誰呢?
答案顯而易見。
這時候彩霞隻需要等著社會姐和溫柔過來找她,然後她故作驚訝地告訴她們自己元旦的時候有一整天都跟小齊一起在外面,那麼這把火就可以穩穩當當地燒起來。
她沒有想到,這次社會姐和溫柔沒有來找她,而是先去找了冤大頭。
她高估了自己和她們的情誼,也低估了冤大頭在兩人心裡的形象。
接下來一段時間,她發現三人經常不在宿舍,似乎背著她在搞什麼動作。
更驚訝的是,冤大頭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把警察叫來了宿舍!
盡管她在之前已經推算過,自己做這些事情是不會留下任何證據的。
但她還是很心慌,所以選擇了逃跑,幸好學校也快要放寒假了。
沒想到她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宿舍其他幾人已經給她定罪了。
警察沒把她怎樣,但是這些人卻開始對她私自問詢並且上私刑。
口紅的事情最先被扒出來,她堅持這是自己買給冤大頭的。
社會姐甩出來自己購物軟件的下單截圖,說這是自己買東西的證明,讓她也拿出證明。
她立刻說這是在專賣店買東西的贈品,
自己那天在她們店裡消費滿一萬所以送的。
她這麼說一方面是想凸顯自己的財力,讓人覺得她壓根沒必要為了一點小錢做這種事。
另一方面贈品是不會出現在小票上的,她拿不出證據也算合理。
沒想到社會姐像條瘋狗,立刻逼她把自己消費一萬多的購物小票拿出來。
她當然拿不出來,隻能謊稱小票在前男友家裡,現在拿不到。
大概是之前冤大頭換宿舍不成功的事情讓她覺得她也很難脫離這個宿舍,所以一心想要證明自己的清白,最後竟然真的搞到了小票。
但是不信你的人,無論你做什麼都不會信你。
再開學的時候,她受到的冷待比當初的冤大頭更加嚴重。
她們竟然偷偷換了宿舍鑰匙,當她發現自己打不開宿舍門的時候,心理防線終於崩潰了。
她用室友排擠自己讓她一度想自S為借口,終於逼迫輔導員為她換了宿舍。
來了新宿舍後她如魚得水,跟新室友相處得很好,甚至再次幹起了代購中介的老本行。
沒想到命運卻沒有放過她。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社會姐和溫柔的慫恿,那天冤大頭突然當著她現在所有室友的面衝進來質問她。
她之前的那點事終於兜不住了,八卦迅速傳遍了學院的每個角落。
這時她才明白冤大頭來找自己的用意,自己如今的處境正是這個人想看到的。
這是我憑借自己貧瘠的想象力,所能復原的彩霞視角的故事。
後來彩霞拉黑了我們所有人,所以我也沒有機會再去求證故事的真偽。
這世上許多事情沒有真相,我就自己給自己一個真相。
再聽到彩霞的消息,
就是以前的同學發給我她的婚紗照。
社會姐和溫柔看到這個消息,在群裡蛐蛐該不會這個男的也是假的吧,要不誰發婚紗照隻發三張,還是這麼醜的照片。
看著她們的消息,我有些哭笑不得。
看到她現在過得不錯,我也說不上來我是什麼感覺。
大學那些事情早已過去了,可是對我造成的陰影卻沒有真正散去過。
那段經歷讓我變得敏感、易怒,我用了很久的時間去找回曾經的自己。
可是總有一些至暗時刻,心裡有個聲音會突然說,你看你就是這種讓人討厭的人,所以曾經她們才會討厭你,孤立你。
我努力地把這些東西變成我的 darkforce,把這段經歷寫成故事,發在公眾平臺上,讓所有人都能看到。
是是非非,真真假假,都由諸位來評說。
而我,向前走,不再回頭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