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社會姐甚至想致電那家商場去核實小票的真偽,最後因為沒拿到有效電話作罷。
我隱隱覺得事情發展到現在,事實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下一個霸凌對象已經確立了。
09
新春伊始,新的學期把大家再次聚集到這一方小小宿舍裡。
彩霞是最後到宿舍的,她一出現就被社會姐攔在了位置上。
社會姐開門見山,把她寄快遞的視頻遞到她面前反復播放。
能看出來,彩霞強作鎮定,說這是她把自己的拖鞋寄回去。
社會姐冷笑一聲:「你這麼有錢,一雙拖鞋還有必要千裡迢迢往回寄?」
「誰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說完彩霞就出去了。
社會姐看她出去,立刻問我和溫柔要了宿舍的房卡。
學校有規定,如果宿舍有一個人丟了房卡,那麼拿上其他三個人的房卡就可以申領新房卡。
並且為了防止撿到房卡的人隨意進出,原來的房卡會被消磁,隻有新房卡能夠刷卡進入。
這一系列手續在彩霞回到宿舍之前全部辦完。
而彩霞再想回到宿舍時,就發現刷她原來的房卡已經進不了宿舍了。
社會姐走過去,打開宿舍門,雙手交叉挑釁地看著她。
她深吸一口氣,問:「我的房卡開不了門了,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社會姐故作無辜,回頭問我們:「怎麼可能會開不了門啊?你們知道怎麼回事嗎?」
溫柔搖頭。
我隔著門和彩霞對視,看見她好像看見比當初更無助的自己。
我有某一片刻想站起來終止這場鬧劇,可是我還記得當時因為聖母而導致了自己怎樣的下場。
小集體有小集體的規則,如果不和霸凌者站在一邊,就會成為下一個霸凌對象。
我不想再經歷一次之前的事,更何況這次被針對的人也並不無辜。
彩霞看著我,猶豫了片刻,我也選擇了搖頭。
她眼裡的光暗了下去。
「我會去找老師換宿舍。」她說。
可能是因為有我的前車之鑑,她去找董大力的時候把自己的情況說得非常嚴重。
董大力找我們談話的時候,竟然問我們到底做了什麼搞得人家現在竟然有了自S傾向。
「她?自S?」溫柔氣笑了,「老師我被偷了上萬塊的東西我還沒說想自S呢。」
董大力先聽彩霞講了一版宿舍奇談,
再聽我們講了一版宿舍聊齋。
加上之前還有我來找他說過的宿舍前傳,他的眼神漸漸無光,大腦開始停止運轉了。
「這個宿舍我給她換,但是算我求你們不要再折騰任何幺蛾子了。」
隔壁班有個同學因為抑鬱症現在不住校,那個空出來的床位彩霞搬了過去。
除掉了宿舍裡的心頭大患,社會姐並沒有就此停手,而是把她的陰陽神功繼續發揚光大。
我們的泥塑課教室裡有兩張大桌子,平時一般都是男生一桌女生一桌。
這節課彩霞原本坐在女生這一桌,桌上並沒有人主動跟她說話。
有我發的「警車」朋友圈在前,社會姐私換房卡事件在後,彩霞的事情早就在班裡傳開了。
好在做泥塑不需要團體合作,她一個人低著頭擺弄手裡的物件。
這時,
社會姐故意提高聲音問:「溫柔,你看我做的這個是什麼?」
溫柔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這個……像龍蝦啊。」
「什麼叫像龍蝦?這就是龍蝦!你家不養殖水產所以你認不出來也正常~」
四周立刻傳出了窸窸窣窣的笑聲,所有餘光都在瞟著那一位假千金真水產大小姐。
後者背過身跑去了廁所,再回來的時候她一個人坐到了男生那桌。
我看著她孤獨的身影,感覺整個人陷入了一種割裂感。
一半在暢快曾經那個想把一切嫁禍給自己的罪魁禍首如今自作孽不可活。
另一半則在譴責自己:曾經淋過雨,現在又怎麼能眼睜睜看著別人遭遇和自己同樣的事情?。
我迫切地想做點什麼,讓自己從這樣的割裂感中掙脫出來。
事情的轉折點是隔壁班的小女孩主動敲響了我們宿舍的門。
她是彩霞的現室友,之前似乎和彩霞相處得還不錯。
她說彩霞去了她們宿舍以後,說自己平時會做代購,一直在跟她們推銷口紅。
因為彩霞那邊的價格確實比網上便宜,所以她省吃儉用咬咬牙買了一支。
可是口紅拿到手上以後,總感覺包裝有點劣質,感覺不太對。
我們以前是她的室友,所以她想過來問一下我們之前有沒有從她那邊買過口紅,質量到底靠不靠譜。
社會姐立刻像聞著血腥味便湊過來的鯊魚一樣到了她跟前。
她隻是隨手掂了掂重量,立刻把口紅還給了小女孩,意味深長地說:
「這根口紅我回購過不少次,這種量拿在手上就知道不對。你怎麼敢買她的口紅的啊?」
小女孩表情立刻不對了,說:「這口紅花了我一個星期的生活費。
」
社會姐攬過她,神色誇張地說:「她的事情你還不知道吧?」
彩霞的傳奇故事原本隻是在我們班流傳,社會姐告訴她以後,很快所有人就都會知道了。
我有些猶豫:「真的能說嗎?我們畢竟隻是懷疑,沒有拿到任何實質性的證據。」
溫柔把我拉到一邊,問:「你怎麼了?開始同情她了?」
我說:「你們很難理解,一個人被集體拋棄的心情,真的有可能會出事。」
她笑了:「你太善良了,可是你忘記她以前對你做的事情了嗎?你用我沐浴露的事情她告訴我之前可完全沒有猶豫。」
我猛地一怔,溫柔的沐浴露我用過兩次。
第一次是自己的沐浴露用完了,當時宿舍裡隻有彩霞在,我向她求助。
彩霞當時讓我用粉色的那瓶,說這是她跟溫柔合買的,
隨便用。
後來我網購了自己的沐浴露,但是過了幾天還沒到,所以洗澡的時候又用了一次那瓶沐浴露。
這次沒有先跟她們打招呼,我知道自己理虧,所以社會姐懟我的時候也沒敢多說什麼。
我一直以為這個事情是溫柔跟社會姐說了,社會姐才會作為把柄攻擊我的。
溫柔聽了我的解釋,搖了搖頭,滿臉不可置信。
她說:「我從來沒有跟她合買過任何東西,你用我沐浴露還是她告訴我的,說聞到你身上的味道很像我沐浴露的味道,我一聞還真是。」
我還沒從這件事的震驚裡緩過神來,溫柔又給了我一記雷神之錘。
「後來我丟了三百塊錢,也是彩霞一直跟我說這錢肯定就是你拿的,我一想你連沐浴露都要偷偷用我的,所以才覺得錢也可能是你順手牽羊偷的。」
我聽著這些才知道的消息,
突然覺得天旋地轉。
從沐浴露開始,三百塊錢,後來的口紅,再到球鞋、項鏈……
原來彩霞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讓我做替罪羊,一步一步等著我掉進陷阱。
而我又是何等地懦弱無能,一直回避問題,愚蠢地自認為清者自清!
看我被所有人孤立排擠,還搞不清楚自己怎麼就陷入了如今的境地時,她也在心裡罵我真蠢吧?
事情發生後她美美隱身,我卻跟社會姐針鋒相對,她像個暗處的操盤手一樣看著自己的傑作,才會沒忍住笑出聲吧?
我在宿舍一動不動地坐了一下午,誰來叫我我都沒有任何反應。
夜幕降臨時,我終於站起身,走到彩霞現在的宿舍門口,抬手敲門。
我知道四面八方都是好奇的眼神,也知道無數微信群一定都在瘋傳我去找彩霞的事情。
我都不在乎了,或者說這正是我想要達到的效果。
彩霞給我開門,看到我她驚訝又緊張,但還是盡可能向我表示友好。
「我有事情要跟你談一談。」我說。
「好,那個能不能麻煩你們先出去一下?」她說。
她的室友們立刻響應了,出去之前都留下了八卦探究的眼神。
想必她們很快就會出現在我們宿舍,然後向社會姐和溫柔打聽我們之間的八卦。
我來找彩霞並沒有做任何事先準備,也沒有學習任何談判技巧。
她同樣沒有任何心理準備,我們就像兩隻野獸互相打量著對方。
此刻她還沒有意識到,選擇迎戰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輸了。
10
我把之前拿到的所有證據列舉出來,一樣一樣詢問她。
這些都是之前社會姐問過她的事情,
所以她對答如流。
我看上去已經完全被她說服了,隻是這時候還剩下最後一個疑點。
我問她:「你當初打電話跟我說,那天好像有人來查宿的對吧?」
她一愣,說:「對啊。」
我接著說:「為什麼跟我說的是查宿的人在宿舍轉了很久,跟溫柔說的是查宿的人在門口轉了一圈就走了?」
她神色第一次出現很明顯地閃躲,緊接著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這我還真的記不清楚了,溫柔說我跟她這麼說的嗎?你確定嗎?她會不會記錯了?」
我並沒有提我已經看到了她給溫柔發消息的聊天記錄,而是順著她說:「也有可能吧。」
看我已經成功被她帶走了思路,她立刻開始轉移話題:
「你怎麼就能確定溫柔說的就一定是真的呢?這些事情從頭到尾都是她自己在說。
「她一會說自己丟了三百塊錢,一會說自己丟了鞋,誰都沒見過這些東西,真丟了嗎?」
「怎麼就我們宿舍老丟東西,你不覺得好像有人總是故意在找事情嗎?」
聽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又進入了那種被分割成兩半的奇怪狀態。
一半的我感覺她說的話好像真的非常有道理,有點讓人信服。
另一半的我則非常冷靜理智地知道她正在轉移話題,想要把我引入她的思路裡。
這就讓我呈現出了一種迷茫的狀態,看上去好像完全被她說的話弄暈了。
她越說越起勁,似乎心裡已經認定我完全被她帶偏了思路:
「還有社會姐,這些事情好像從頭到尾都跟她沒有什麼關系不是嗎?」
「但她卻是那個最上心的人,每次出什麼事情她的反應比當事人反應還大?
」
「你不覺得她就想在這個宿舍找個人欺負嗎?」
我一邊聽一邊點頭,我表現出來的好像被她說服的狀態已經完全讓她放松了警惕。
她越說越投入,在她對我完全不設防的時候,我突然S了她個回馬槍。
「我知道了,那你說說看,你到底為什麼跟我說的話和跟溫柔說的完全不一樣吧?」
我把手機截圖遞到她眼前,上面正是她發給溫柔說有人查宿轉了一圈就出門了的截圖。
她被我的回馬槍S了個措手不及,立刻臉色大變了。
但她依然竭力地想要保持神色冷靜,說話卻反常地開始結巴:
「這個……這是我不對,不是……這個我記不清了。」
「好。」
我收起手機,
心中已經有了八分把握。
「那現在你就來告訴我,當初那個查宿的人到底是隻在門口轉了一圈,還是進宿舍轉了好久。」
這時的彩霞顯然已經被我鎮定自若的態度搞得心裡發慌了,她隻要冷靜思考一下,就會想起來我們報警那天已經確定了宿舍走廊的監控是關著的。
這根本是一個沒有意義的問題,她無論說什麼答案,這個問題都可以蒙混過關。
可是她偏偏因為被戳中了短處,慌得嘴唇都在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看她這個樣子,我確信了整件事情正是她一人所為,查宿人她撒了謊,所以才會被我問得說不出話來。
我乘勝追擊:「你再好好想想,那個人到底是在門口,還是進了宿舍。」
我的逼問讓她完全崩潰了,她低下頭捂住眼睛,幾乎是用哭腔在嘶喊:
「我真的記不起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