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真千金聰慧漂亮，而我愚鈍平凡。
養父母長舒一口氣：「我早就懷疑，我們兩個博士，怎麼可能生出一個蠢貨！」
他們想要認回真千金。
真千金不願意換回來。
而我……也想回到生父母身邊。
養父母破口大罵：「養不熟的白眼狼！」
「劣質基因果然是劣質基因。」
「你們不要，我就把她丟去福利院，自生自滅。」
生父母反應平淡：「隨意。」
10 歲的真千金拉起我的手。
「你們都不養她，我來養。」
「我有零花錢。」
「就當養隻小貓小狗，陪我解解悶。」
1
得知我不是親生的那天。
我爸媽非常高興，開了一瓶香檳慶祝。
「我就說，我們的女兒，怎麼可能這麼笨？」
「我早就懷疑，我們兩個博士，怎麼可能生出一個蠢貨！」
「劣質基因會遺傳，她親爹親媽估計也是個愚笨粗俗的。」
「趕緊去找乖乖女兒，別讓我們的優質基因在那種蠢人家庭被耽誤了。」
整個客廳歡聲笑語。
我小聲開口：「爸爸、媽媽……」
爸媽非常不耐煩。
「不去刷奧數題，傻站著幹什麼？」
「還有，以後別叫我們『爸爸媽媽』，我們可沒有你這種蠢貨女兒。」
「你倒舒服，鳩佔鵲巢，在我們家享福。」
「我女兒就慘了，還不知道在哪個山窩窩裡，替你吃了多少苦。
」
一說起親生女兒。
我媽，不，我養母的眼淚就止不住地流。
我低垂著頭回房間。
養母恨聲道：「把你身上的衣服全脫下來！」
「我女兒在過苦日子，你沒資格享福。」
「你又不是我們的女兒，有什麼臉穿我們買的衣服？」
我脫掉了外套。
養母衝過來，扒掉我的小背心，又要去扒我的小褲子。
我已經 10 歲了，身體開始發育，隱約有了羞恥心。
身體暴露在空氣中。
迎著養父瞟來的目光，我打了個冷戰。
我下意識交叉雙臂，遮掩著自己的身體，對著想要扯掉我褲子的養母哽咽出聲：「媽媽……」
或許是這句呼喚，喚醒了沉浸在恨意中的養母。
她收了手，居高臨下道：「從現在開始，你不準去上學。」
「非親非故的，我們沒有養你的義務。」
「以後你就當小保姆贖罪，直到你的破落戶父母來接你為止。」
2
調查結果出來了。
十年前，生母和養母同時在一家醫院生產。
護士不小心把兩個新生兒的手帶綁錯，導致兩個家庭抱錯孩子。
我的生父母並不是什麼山窩窩裡的破落戶。
相反，他們很富有。
養父母不屑：「投機倒把的暴發戶！」
生父母把真千金養得很好。
真千金聰慧漂亮，優雅自信。
她書法繪畫舞蹈樣樣精通，小小年紀考過了鋼琴十級，成績在雙語學校名列前茅。
養父母激動不已：「這才是繼承了我們倆優等基因的血脈啊！
」
「看看這五官、這冷白皮、這身形、這大長腿……跟我小時候完全一模一樣！」
我端著飯菜上桌，偷偷瞅過一眼照片。
真千金很好看，比電視裡的童星還要好看。
一看就是用錢和愛滋養出來的富家千金。
不像我。
又矮又黑又瘦，懦弱而蠢笨。
養父母看到優秀的真千金後，轉眼又看到灰頭土臉的我，心情瞬間變得很差。
他們板起臉呵斥：「看什麼看？滾去炒菜！」
「劣質基因就是劣質基因。」
我站在小板凳上，努力揮舞著鏟勺，在廚房揮汗如雨。
原來，哪怕真千金過得很好，並沒有因為被抱錯而吃苦。
我也要繼續贖罪。
養父母想要把女兒換回來，
卻遭到了對面的拒絕。
真千金在電話中說道：「謝謝你們辛苦找我。」
「爸爸、媽媽和哥哥都對我很好。」
「維持現狀吧。」
真千金禮貌而客套，一看就很有涵養。
她越有涵養，養父母就越放不下她。
養父母領著我，千裡迢迢跑到錢城。
別墅區安保森嚴，我們蹲守了好幾天，連門都沒資格進。
烈日炎炎，養父母急出了一頭熱汗。
他們體面了一輩子，從沒這麼狼狽過。
他們劈頭蓋臉地痛斥我：「都怪你不討喜！」
「去，給你親爸親媽打電話。」
電話直接被對方掛斷、拉黑。
我無助地捧著手機。
養父母不想要我。
生父母也不想要我。
門口每放出一輛車，養父母就會撲過去，扒著車窗往裡瞅。
車裡貼了單向透視膜，他們根本看不清車裡坐著什麼人，但仍然不依不饒地追著車子。
如此數次。
車主們惱了，保安將養父母和我轟得遠遠的。
養父母一個是大學副教授，一個是設計院骨幹。
要不是為了換回親生女兒，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受這種窩囊氣。
養父母憤怒地扯著我身上的校服。
「哭，哭大聲點！把你爸媽招來！」
「我就不信你爸媽這麼狠心。」
「他們要是不露面，我就扒光你的衣服，看丟的是誰的臉！」
我蜷成一團，哭著攥緊被扒下一半的校服。
一輛車標是三叉戟的轎車開過。
後座的車窗降下來，
露出一張漂亮得令人感慨造物主偉大的臉蛋。
是一個年紀與我相仿的女孩。
我們的目光在空氣中短暫交匯。
我涕泗橫流，狼狽不堪。
她面無表情，端莊雅致。
我怔怔地望著她。
她比照片上更好看。
難怪養父母和生父母都不要我。
我連她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
3
由於生父母那邊拒絕換回女兒，養父母隻能起訴。
兩個家庭對簿公堂。
這是我第一次見到我的親生父母。
他們連一眼都沒給我。
生父板著臉的時候看起來很兇，對著真千金笑的時候又很慈祥。
生母長了一副和氣的面相，說出來的話軟綿綿的。
卻很傷人。
「小曦是我們辛辛苦苦培養出來的女兒，她就是我們的閨女，我們不換。」
養父母氣急敗壞，惱怒地推搡著我。
「你們把我們的優質基因偷走了，把劣質基因丟給我們？」
生母微微皺眉：「什麼基因不基因的？我沒讀過書，聽不懂。」
養父母立馬抓住這個痛腳攻擊。
「審判長，你看，這家人沒讀過什麼書，沒有文化，隻不過借著時代紅利做生意發了一筆橫財而已，財路正不正當都不好說。」
養父母指著我。
「上一代的容貌、素質都不行，所以才會生出一個又矮又黑又笨又惹人厭的女兒。」
養父母又指著出落得亭亭玉立的真千金。
「多虧了我們夫妻倆的好基因和高顏值，才能養出這麼漂亮、這麼優秀的女兒。
」
法官咳了一聲，宣布休庭，牽著我和真千金到辦公室，和顏悅色地問我們想跟誰生活。
十歲的小孩，判給誰撫養，通常會綜合考量。
其中一個考量因素，就是小孩自己的意願。
真千金自然不願意換回來。
而我……
我怯怯地問：「我可以回到生父母身邊嗎？」
「如果兩個孩子都判給其中一方，肯定行不通。」法官苦惱地揉了揉額角，「我試著調一下。」
生父母態度非常堅決，隻要真千金。
「說，你願意跟你親爸親媽一起生活。」養父母推了我一把。
推得我一個趔趄，差點撞到桌角。
生母伸手扶住了我。
她的懷抱很溫暖，她的眼神也很溫柔。
和生父母的強勢截然不同。
這讓我生出了些許勇氣。
我結結巴巴問：「您、您可以養我嗎？」
「我很好養的，我會幹家務，會洗衣做飯，我什麼都會。」
「我吃得也很少，一天一小碗白米飯泡茶，就能吃得飽飽的。」
生母的眼圈紅了紅。
但她依然撇過臉，輕柔而堅定地拒絕：「你是個好孩子，但我已經有小曦了。」
意料之中的事。
誰會放著白天鵝不要，去要一隻醜小鴨呢？
我沮喪地低著頭。
法官道：「既然小曦想繼續跟隨養父母生活。」
「考慮到不改變現有生活環境，對孩子的未來成長更有利。」
「如果你們不願意調解，我會駁回原告的訴訟請求。」
而我的想法，
再一次被忽略了。
養父母特別生氣。
他們對我破口大罵：「養不熟的白眼狼！」
「劣質基因果然是劣質基因。」
「你們不要，我就把她丟去福利院，自生自滅。」
生父母反應平淡：「隨意。」
10 歲的真千金卻拉起我的手。
我偏過頭看她。
她連脖子揚起的弧度，也優雅得像是一隻白天鵝。
真千金稚嫩的臉蛋上滿是認真。
「你們都不養她，我來養。」
「我有零花錢。」
「就當養隻小貓小狗，陪我解解悶。」
4
養父母爆發了一次前所未有的爭吵。
養母堅決要把真千金換回來。
「我不管你是搶、是騙、是哄、還是綁，
我隻要小曦回來。」
「別犯蠢。」養父無語，「一旦犯法，我倆的工作都得丟。」
「小曦是我們倆的親生骨肉，我們想要回自己的孩子，怎麼能算犯法呢？」
養父母不理解。
原本以為板上釘釘的事，竟然會因為孩子不同意而無法要回來。
簡直聞所未聞！
「我就不信法官真的敢這麼判，她敢判，我就上訴。」
養父想得深一些。
他冷笑：「不行，如果真判了，孩子的歸屬就會成為定局。」
「既然暴發戶樂意給我們養孩子，就讓他們養著。」
「他們家還有個兒子，以後家產肯定都是給兒子的。」
「他們肯定做不到一碗水端平。」
「等以後分家產，女兒自然會明白，誰才是真的疼她。
」
「到時候，我們隻要給點小恩小惠，女兒就會主動親近我們。」
「孩子，才是最現實的。」
養母的焦躁，奇異地被撫平了。
她沉默片刻，點頭：「也是。」
「很多孩子跟全職主婦媽媽並不親近，反而更喜歡平時見面少、但每次見面都會給零花錢的爸爸。」
「既然他們想當『媽媽』，我們就當『爸爸』。」
在真千金的問題上達成一致後，養父母又討論到了我。
「幹脆把了了丟過去，向小曦賣個好。」
「如果暴發戶對了了好，小曦會吃醋、會生怨，也會更親近我們。」
「如果暴發戶對了了不好，也能讓了了這頭白眼狼得到教訓。」
「將來我們再次起訴，看在兩個孩子都在那邊的份上，法官說不定會把小曦判給我們。
」
「不管怎麼樣，我們都是最後的贏家。」
5
養父母撤訴。
生父母拿著我的親子鑑定，在養父母的配合下，遷走我的戶口和學籍，給我改姓「唐」。
我終於成為了生父母的女兒。
生父母派司機接我回錢城。
滿院子盛放的花草。
臥室裝飾得很溫馨。
真千金養的布偶貓很可愛。
阿姨準備的飯菜也很豐盛可口。
一切簡直像做夢。
生父母接放學的真千金回家時，我正在廚房幫阿姨打下手。
生父詫異：「了了，你在那幹什麼？」
我趕緊把湿手擦幹淨，給生父泡上一杯熱茶，給生母煮上一杯咖啡，再給真千金奉上一杯鮮榨橙汁。
茶葉已經分好，
咖啡豆已經提前磨好，果肉已經提前切好。
從他們進門到端上桌，隻花了幾分鍾。
生母看得目瞪口呆：「我滴個乖乖，我這是生了個什麼八爪魚？」
我局促地笑：「我什麼都會幹。」
怕話說得太滿，趕緊補充。
「除了不會讀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