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聽阿娘說，是因為我替昭哥兒擋了鍋蓋兒。
昭哥⼉會娶我。
我等呀等呀。
卻等來了阿娘⽣病，還有昭哥⼉讓我進宮選秀。
他皺著眉頭：「宮中有大羅神仙，神仙可以救你娘的病。」
「但神仙隻聽皇後娘娘的話。」
「所以⼩蠻，你S了他，我便讓你成為我的皇後。」
可我記不住。
第二天我就全忘記了，隻想著：
「我要成為皇後。」
1
我怕自己忘記，拿了紙筆寫在床頭。
可轉眼到了選秀前夕，爹爹隻報了我那兩個漂亮姐姐的名字。
我求著爹爹讓我去，爹爹笑得很和藹，都沒看我一眼：
「皇宮是狼窩。
」
「⼩蠻你笨，連事情都記不清楚，去了會沒命的。」
「你乖乖守著你娘。」
嗯？我想不通，那為什麼昭哥哥要讓我做皇後呢？
想著想著，我就⾛到了東⻔水榭旁，看到大姐哭著和大表哥告別。
她漂亮的眼睛都哭腫了，我不想讓她傷⼼。
我想去買些她喜歡的糖糕。
她吃了會不會⾼興⼀點呢？我不知道，但我每次吃了昭哥哥給我帶的梨花糕都會高興許久。
等我剛轉身，⼤姐就叫住了我，她倚著門，眼中含淚，顫抖著嗓音開口說：
「⼩妹，我腦仁疼得慌，路都站不穩。」
「這病來得兇險。」
「要不，⼩妹替我。」她話說到一半，⼜改口說：「算了……你這麼傻，
進宮是要沒命的。」
我卻歡喜地說：「大姐姐，我願意替你進宮！」
於是我和大姐姐央求了阿爹許久，原本阿爹是堅決不同意的。
可宮⾥來了一群⼩官，他們不知道跟阿爹說了什麼。
阿爹勉強答應了，嘆了口⽓：
「你跟好二姐姐。」
「都聽你二姐姐的。」
我乖乖點頭，知道我可以參加選秀，我可高興了，抱著大姐睡了一晚上。
但大姐有些發愁，她摸著⾃己的半邊腦袋，⼜哭得稀⾥哗啦：
「六妹妹……」
「⼤姐也是不得已，大姐懷了大表哥的孩子。」
「我去……就是欺君之罪。」
她漂亮的眼睛又流出了淚水，我用手輕輕地擦去淚珠，
說道：
「大姐姐好好生下小侄女。」
「小蠻替你去。」
「你不會怪大姐吧？」
我幫大姐輕輕揉著腦袋：
「不會！我想進宮，昭哥兒說，我要成為皇後。」我明顯感覺大姐身體一怔。
想來是頭太疼了吧，我加大了按摩的力度。
「六妹妹，陸尋不比陸昭好多少。」
「聽說，陸尋要吃人的。」陸尋是皇帝，皇帝要吃人嗎？
那可太可怕了，我有些後悔了……
大姐拉過我的手：「你不怪大姐就好。」
「算了，左右跟你說這些。」
「你明兒就忘了。」
「你二姐姐聰慧，進宮後你定要跟緊她些。」
2
二姐姐的生母也是嫡娘子，
爹爹的表妹，很早就S了，聽說是被爹爹的愛妾蕭姨娘害S的，但爹爹可不相信：
「我那愛妾拂柳之姿，柔弱不能自理，斷不會行此苟且之事。」
府上便沒人敢追查了，隻等我母親過門，二姐姐便過繼在了我母親膝下。
所以二姐姐很早便懂事了。
她的懂事不同於常人，她不爭不搶，隻是喜愛莳花弄草，她常常拉著我的手：
「這養花可比和人打交道暢快多了。」
想來，她對牡丹的興致，也是遠勝於對宮裡的那位天子。
但為著日後入宮仍能侍奉心愛的牡丹，她隻得強逼自個兒研習聖意。
末了，竟還為我著書一冊，題名《養花記》。
「小妹，若記不清時，」她遞來書卷，「便瞧瞧這個。」
開篇即見：
「此花性乖戾，
小氣易怒，不近女色。」
「登基三載，後宮空置，終日徵伐理政，形同野蔓滋長。」
我有些看不懂，二姐姐還細心用小字在下面批注，總之這些便是陸尋的脾性喜好，末尾還有三字朱批：
「難伺候。」
等我看完最後一頁，二姐姐也嘆了口氣，和爹爹一樣：
「爹爹是當今右相，陸尋的左膀右臂。」
「你我入宮，必在採選之列。」
言罷，她輕撫我發頂：「你若想當皇後，不妨一試。」
「待到那時，賞姐姐個好園子便是。」
望著二姐眼中盈盈期盼，我欣然點頭。
「我們六妹妹啊，自幼受的最大苦楚，」她忽又正色。
「便是替陸昭擔了那鍋蓋之災。」
「六妹妹和母親是極好的人，
想必皇上也會喜歡的。」
「此番入宮，莫要再理會你那昭哥哥了。」
「免得惹得龍顏不悅。」
「天子若惱了，你的後位，怕也難成了。」
3
嗯？不能見昭哥哥的話，那我還是不要去當皇後了吧。
陸昭來宰相府尋我，還帶來了我最喜歡的梨花糕，梨花糕香香甜甜的，是昭哥哥身上的味道。
昭哥哥一言不發地看著我，想說什麼，卻又哽咽回去了。
但我著急想問清楚，不然明天我又會忘記了：
「昭哥哥，二姐說我進宮就不能再理你了。」
「那我不想進宮了。」
「我隻想和昭哥哥在一起。」
聽到這話，昭哥哥眼睛紅透，眼裡夾著淚花。
和二姐一樣，輕輕摸摸我的頭：
「小蠻，
昭哥哥什麼都準備好了。」
「你乖。」
「皇帝是壞人，他嗜血暴虐，S人如麻。」
「如果小蠻能夠成為他最親近的人，S了他。」
「那就是替天行道，昭哥哥和小蠻就能永遠在一起了。」
「小蠻也會成為皇後。」
「小蠻你忘記了嗎？小蠻成為皇後的話就能夠讓大羅神仙救你娘的病。」
「這樣，姨娘的病也能好些了。」
我看著昭哥哥顫動的睫毛，和微微低下頭泛苦的表情。
「對不起……」
「但小蠻你幫幫昭哥哥好不好？」
4
思緒突然回到了小時候。
說來也奇怪，我記不得好多事情，獨獨救下陸昭那樁事，歷歷在目。
那時候陸昭是皇宮裡最得寵的皇子，
先帝屬意栽培，特召家父入宮授業。
我因祖母與皇太後的金蘭之誼，又兼少時聰慧。
便是蒙太後恩典，得以隨父入皇子府伴讀。
那日蟬噪盈耳，酷暑難當，陸尋那瘋癲的生母，不知怎地提來一大瓮綠豆湯，說是為眾人解暑。
少年皇子們心性跳脫，一時喧騰爭飲。
突然，我看見那女人擎起碩大鍋蓋，直撲陸昭而去！
那女人生得好漂亮，朱唇媚眼。
不施粉黛已是傾城之姿。
嘴裡不停叨叨：
「你該S，你娘親該S。」
「不……是你。」
「我的女兒不會S……我的兒——」
「也不會……隻能伏在牆角……聽講！
」
陸昭步步驚退，連聲呼救，侍衛太監們卻被喧鬧人聲隔在遠處。
唯獨我看呆了陸昭腳下的螞蚱，那時我隻是欽佩陸昭小小年紀就有驚人的詩詞天賦和治國韜略，但也不至於以身犯險。
可若陸昭有失，父親難逃看護不力之罪，舉家必受牽連。
我想到這裡，便心下一橫，咬牙撞向那婦人！
我的力氣很小，隻是短暫衝開了女人小小一段距離，為陸昭掙得一絲喘息之機。
瘋女人睨我一眼，漂亮的眼睛布滿戾氣：
「莫要多管闲事。」
就又把陸昭逮了回來，那沉重鍋蓋眼看就要砸落他頭頂！
情急之下，我莽的咬了一口女人。
婦人吃痛松手，鍋蓋失了準頭。
「嘭！」一聲悶響，結結實實砸在我頭上。
劇痛襲來，
鮮血瞬間模糊了視線。
墮入黑暗前，最後映入眼簾的，就是昭哥哥顫動的睫毛和微微低下頭泛苦的表情。
「……對不住……」
5
……
昭哥哥拿手在我眼前輕輕晃了晃。
我這才看清眼前白衣勝雪的少年郎。
少年眉頭皺得有些緊，眼神帶著期許。
這神情讓我想起，在我被傷了腦袋後，常常記不得事，也容易出醜。
當我被貴女們嘲笑時，這個白衣少年永遠是第一個擋在我跟前。
替我罵架，予我百求百應。
更曾執手許諾，他日定要娶我為太子妃，奈何命運弄人，陸尋先他一步，奪了皇位。
從此他的性情便大變，
想想，昭哥哥挺苦的了。
那小蠻不讓昭哥哥失望，於是我朝他點頭笑笑：
「好呀，小蠻幫昭哥哥。」
陸昭哥哥撫了撫我的發頂：「小蠻最是乖巧，那陸昭哥哥去吃酒了。」
等昭哥哥走遠後，我才驚覺為他繡的香囊竟忘了送出。
左右我都知道他在樊樓。
便攜了侍女黃桃兒匆匆前往，剛到廂門口，便聽見了裡頭的歡聲笑語：
「昭王殿下，聽說您要娶王大將軍的幺女王小娘子，沈家那位……不曾哭鬧？」
「嗯？」
陸昭的聲音冷冽如冰，又沉靜得令人心寒：
「她有何資格哭鬧？橫豎是要入宮的人了。」
周遭立時起哄：「喲？這你也舍得？」
「平日裡不是捧在掌心怕摔了，
含在唇間怕化了？」
「殿下莫不是吃醉了酒？」
話音方落，侍酒的歌姬為他斟了盞熱茶。
陸昭一飲而盡，指腹竟輕佻地摩挲過那歌姬的手背：
「不過一枚棋子，闲時逗弄罷了。」
「莫以為替本王擋了一記鍋蓋，本王便要以身相許，非她不娶了。」
「待事成之後，多少女子都在我的股掌之間，她又算得什麼？」
旁人不可置信：「那位傻姑娘知道嗎？」
「自然不知道。」
「對這等女子，隻需溫言軟語。沈知意愚鈍，那便好生哄著，莫露嫌厭之色，她自會被騙得心花怒放，事事皆順你意……」
「如此，何事不成？」
「王大將軍的幺女玲瓏嬌俏，豈是那蠢鈍婦人可比？
」
「本王，斷不會辜負王大將軍拳拳盛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