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在抖音刷到⼀個遊戲系列敬⾃己。
有個⼥生敬了三次⼀個叫陸禮的人，她說：
第一杯敬我愛人陸禮，放棄國外頂尖大學全額獎學金，隻為留在我身邊陪我度過最難熬的備考期。
第二杯敬我愛⼈陸禮，偷偷挪用了他妻⼦的婚房⾸付，隻為了幫我還清創業⽋下的債，還說我比錢重要。
第三杯敬我愛人陸禮，在他與妻子的結婚紀念日這天，買了偷加芒果的蛋糕，隻為了讓我看⼀場好戲。
評論區罵聲一⽚。
我卻顫抖地打不出⼀個字，因為我⽼公叫陸禮。
1
我對芒果過敏，陸禮知道。
鑰匙開⻔的聲音傳來，陸禮回來了。
「晚晚，路上堵，給你帶了蛋糕。」
陸禮的聲音帶著笑，
把蛋糕放在我面前。
淡黃色奶油上堆著草莓、葡萄，很好看。
「特意定的，你嘗嘗。」
他切了塊遞過來，同時舉著⼿機對準我，像是要拍我驚喜的樣子。
奶油散發著香甜的味道，我唇角開始發痒，我聞到了芒果味。
「有芒果？」
我抬頭看他。
陸禮拿手機的手明顯晃了⼀下，眼神閃過一絲慌亂。
「怎麼會？我特意跟店家說你芒果過敏。」
我沒說話，用勺子把蛋糕上的奶油輕輕捻開，黃色纖維清晰可見，是芒果奶油。
陸禮收起手機，皺眉。
「店家太粗心了，還好你沒吃，我找他們退款。」
他指尖在手機屏幕上飛快點著，嘴裡念叨著抱怨店家的話。
我沒說話，
靜靜看著他。
大概被我看得不自在，陸禮的語氣漸漸不耐煩起來。
「林晚，這不是我的錯，你別一直這樣行不行？我上班已經夠累了，算了，我去洗澡。」
窗外開始下雨，雨滴砸在玻璃上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我坐在桌前，盯著芒果蛋糕，胃裡一陣翻攪。
視頻裡嬌俏得意的聲音仿佛又在我耳邊響起。
「第三杯敬我愛人陸禮，在他與妻子的結婚紀念日裡，買了偷加芒果的蛋糕，隻為了讓我能夠看一場好戲。」
我脊背發涼，拿起手機，屏幕停留在抖音界面，那條視頻的評論區已經被罵聲淹沒。
我點進女生的主頁，賬號名字叫小薇。
內容不多，大多是對生活的碎碎念或者自拍，背景常常是圖書館或者某個咖啡廳角落，看起來清爽又努力。
視頻更新的頻率不高，最近一條在一周前，一張夕陽的照片，配文是：等你回來。
我指尖發涼，繼續往下翻。
大概一年半前，她發過一張一隻手握著咖啡杯的局部圖，袖口露出一塊熟悉的腕表。
是陸禮生日時我送他的第一份禮物，表帶內側刻著我們的姓氏縮寫「L&L」，配文是：苦中一點甜，謝謝陪伴。
時間往前推，大約兩年前，她發過一張夜景，窗外能看到的標志性建築，是陸禮當時聲稱要去參加封閉式培訓一個月的臨市景點。
水聲停了。
我退出抖音，關上手機。
陸禮擦著頭發走出來。
「還生氣呢？」
陸禮走過來，試圖用往常那種帶著點撒嬌意味的語氣跟我說話，眼神卻有些飄忽。
「我已經罵過店家了，
錢也退回來了，下次給你買個更好的，嗯？」
他說著，習慣性地想伸手揉我的頭發。
我本能地偏頭躲開。
陸禮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帶著一絲煩躁。
「林晚，至於嗎？不就是個蛋糕？我也不是故意的。」
我抬頭看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陸禮，今天是我們的紀念日。」
陸禮語氣軟了下來，蹲在我面前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最近工作太忙，壓力有點大，你別難過，明天我們出去吃大餐，補過，好不好？」
他的手掌溫暖幹燥，曾經是我最安心的依靠。
我看著他誠懇又帶著歉意的眼睛，如果不是那個視頻，如果不是那塊芒果蛋糕，我大概會心軟相信他隻是一時疏忽。
「培訓。
」
我輕聲開口，聲音有些啞。
「你去年去臨市培訓那次，經常連消息都回得很慢，真的那麼忙嗎？」
陸禮明顯慌亂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正常，語氣甚至帶了點抱怨。
「怎麼好端端地提起那麼久的事，那個項目是挺折磨人，天天熬夜開會，你都不知道那段時間我累成什麼樣。」
我垂下眼，抽回手。
「你去吹頭發吧，別感冒了。」
陸禮似乎松了口氣，站起身。
「那不許不高興了。」
他轉身的剎那，我拿起手機飛快解鎖，打開攝像頭對準他剛剛隨手扔在床尾凳上的褲子，放大，聚焦。
褲袋邊緣露出一小截彩色鏈子，像是鑰匙扣或者小掛件。
小薇的賬號最新一條自拍視頻裡，包包拉鏈上掛著一個一模一樣的編織小掛件。
視頻裡她轉了個圈，特意給那個掛件一個特寫，說：專屬幸運符哦。
我截圖保存。
陸禮拿起吹風機發出噪音的瞬間，我拿他的手機點開微信賬單，心髒在胸腔裡瘋狂跳動，幾乎要撞出來。
我快速篩選時間節點。
他去培訓的那個月，他要買房找父母借首付錢之後的日子，他朋友急用錢我們暫時緩一緩買家具的日子……
一筆筆數額不小的轉賬記錄，收款人名字那裡，刺眼地顯示著兩個字：*薇。
頻率之高，數額巨大。
甚至在上周還有一筆五萬的支出，備注赫然寫著：寶寶創業基金加油！
「寶寶。」
吹風機的聲音停了，陸禮放下吹風機，轉過身。
我幾乎在同一時間按熄他的手機，
放回原處，手因為緊張而微微發抖。
「在看什麼？」
陸禮隨口問，走向衣櫃找睡衣。
「沒什麼。」
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帶著濃重的倦意。
「有點累了，想睡了，我去卸妝。」
關上浴室門，反鎖。
我打開水龍頭，冷水撲在臉上，試圖降低臉頰滾燙的溫度和眼眶的酸澀。
抬起頭，鏡子裡的人臉色蒼白，眼圈卻紅得嚇人。
2
我和陸禮相識於大學的一次聯誼會。
聯誼會上，陸禮穿著洗得發白的襯衫，卻自信從容地在人群中心談笑風生，他的目光一次次落在我身上。
聯誼會結束，陸禮主動問我要了聯系方式。
後來陸禮說：
「晚晚，從我第一眼看到你，
就知道是你了。」
陸禮追我追得熱烈又笨拙。
他會省下生活費給我買喜歡的那家店的蛋糕。
他會在我生理期跑很遠的地方買紅糖姜茶。
他會在冬夜把我冰涼的手揣進他懷裡捂著。
我知道陸禮有個從小一起長大的「小青梅」，叫陳薇。
陸禮提起陳薇時語氣尋常，隻說那丫頭吵得很，學習一般，脾氣也一般。
我當時笑他。
「這算不算是你的小青梅？」
陸禮把我摟得很緊，在我耳邊說。
「認識你以後，青梅、天降都不存在，隻有你，晚晚。」
我信了。
陸禮拿到國外頂尖大學 offer 那天，我們和朋友們一起慶祝。
「你們兩口子再回來可就是歸國留子了。
」
我家境比陸禮好，不用獎學金，隻要我想去哪裡留學都可以，我想陪著他。
陸禮抱著我。
「晚晚，我會在世界上最浪漫的地方向你求婚。」
我點頭，笑得幸福。
「我知道。」
過了幾天，陸禮告訴我，學校有變動，獎學金名額出了問題，去不了了。
陸禮很沮喪，我不忍丟下他，告訴他我也不出國了。
後來，我們決定買房結婚。
房子首付大部分是我家出的，他父母象徵性地拿了幾萬，還說這是找親戚借來的，以後他們自己還。
陸禮很愧疚，抱著我。
「晚晚，委屈你了，我一定讓你過上好日子。」
再後來，陸禮找我借錢，理由是他朋友家出了事，需要一筆錢救命。
我說。
「沒事，救命要緊。」
陸禮感動地紅了眼眶。
「晚晚，你真好。」
三年，我以為我會幸福。
深吸一口氣，我打開浴室門走出去。
陸禮背對著我，呼吸平穩，像是已經睡著。
結婚後，他總是這樣，用沉默和回避來化解衝突。
過去我總會心軟，會自我安慰他隻是累了，男人都不擅長處理情緒。
現在我知道了，不是累了、不是不擅長，隻是不在意、不屑於罷了。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
陸禮的手機放在床頭櫃上，屏幕朝下。
我心跳加快，小心翼翼地拿起手機，用陸禮的指紋解了鎖。
光刺得我眼睛微微眯起。
我迅速拍下那些微信轉賬賬單。
緊接著，
我點開微信通訊錄，搜索：薇。
跳出來一個賬號，頭像是一張對著陽光眯眼的笑臉，明媚又帶著點俏皮，是抖音上那個女生，昵稱就是小薇。
我點進去，最新一條是半個小時前。
一張模糊的燈光照片，配文是：好戲沒結尾，但心情依舊不錯~
下面的定位顯示：漫咖啡大學城店。
陳薇就在本市。
如果我沒刷到那條抖音，可能就吃了蛋糕，陸禮也可能會在給我送完芒果大禮後，拿著好戲當面給她看。
再往下翻。
一周前，她發了一張轉賬截圖，馬賽克了大部分信息，但「寶寶創業基金加油！」的備注清晰可見。
配文是：有人撐腰的感覺真好呀~努力搞錢！
兩個月前，她發了一張夜景圖，是從某個高層公寓落地窗看出去的江景，
配文：他說以後我們的家就在這裡，拼搏的動力！
那張照片裡的視角，像極了我和他曾經看過卻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買下的那個樓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