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的公貓，睡完這裡的母貓，還要我們給你錢？」
「你瘋了吧！」
「被佔了便宜的是母貓，懷孕、痛苦的也是母貓！」
「貓孕婦也是孕婦，應該跟人一樣！」
「應該你給我們錢！」
1、
工作人員叫著，一把搶過我手上將要籤字的筆。
又抓起桌上的合同，一下撕碎。
「這一份你不許籤！換一份！」
「換一份你出錢的合同！」
「裡頭要包括母貓這一次被睡的補償！懷孕後的營養費！生小貓後的恢復費！」
「之後母貓有任何不舒服，都要你負責，你出錢出力！隨叫隨到！」
「沒天理了真是，居然還想我們給錢！
」
看著面前突然驚疑發怒的工作人員，我不悅。
但她很明顯是新手，懂得不多。
我耐著性子，盡量通俗地跟她解釋。
「我養的這隻公貓品相好。」
「跟母貓交配、懷孕、生產。」
「就相當於你老板從我這進貨了，進貨一批好看、能賣得上錢的小貓。」
「擺攤賣水果知道嗎，先花錢，批發水果。」
「母貓你老板會照顧好的，我到時候再來，我也會給母貓帶禮物的……」
我沒說完，那工作人員眼睛圓睜，又吼了起來。
「什麼狗屁的批發水果！母貓的付出和痛苦在你眼裡就那麼輕飄飄！」
「你還是人嗎，你還有人性嗎！」
我的臉色沉了下去。
「別給我扣帽子！
我從沒覺得母貓的付出和痛苦輕飄飄！」
「我是怕你這白痴沒有腦子，聽不懂什麼是繁育，才給你舉的例子！」
工作人員手一指，指著我，那眼神兇狠。
「你……」
我一把將她的手拍掉，打斷她。
「你什麼你！我說你是白痴都抬舉你了！」
「母貓的痛苦是真的，但繁育這合理合法的市場行為同樣也是真的！」
「有人有養漂亮貓的需求，就有把品相好的貓的基因傳下去的繁育！」
「在繁育這一行為中，就是你老板獲利更大！」
「錢，該她出！」
「母貓，她擺在繁育的位置上，就該她伺候著！」
「我該對母貓表達的心意，我自己會準備！」
「你沒資格什麼都不懂就綁架我，
就延伸來詛咒我，你個神經病！」
那工作人員的神情更加扭曲了。
「啊啊啊，我不管！」
「母貓是女的，公貓是男的！」
「它就是佔了母貓的便宜，就該它負責，就該你負責！」
「你必須給我籤新的！」
說完，她從旁邊抓過幾張 A4 紙，砸在我面前。
「現在就擬，擬新的約定！」
「母貓的一切費用，一切照顧，都要你這夫家人負責！」
「而且睡完這隻之後，你的公貓要帶去絕育！」
「不能再碰其他母貓，不能拈花惹草，要專一！」
「你們要捧著母貓，她的地位要是最高的！」
「寫，快點寫！」
神經病！
本來合理合法的市場行為，各取所需。
硬是不認。
硬生生扭化成人類夫妻之間的關系。
硬生生將我投射成夫家人，惡婆婆。
沒心思跟這麼個奇葩糾纏，我冷聲道。
「給我把你的老板叫過來！」
「把老板叫過來也一樣！你還是要按我提的要求籤！」
真有病，聽不懂人話。
不再理會她，我提起裝著我的貓的航空箱就要找老板。
可才邁出一步，我就被攔住了。
那工作人員牙關緊咬，瞪著我。
「你是鐵了心要讓你這S貓提上褲子翻臉不認是吧！」
我直接撞開她，一個字都懶得給她。
「好，好！」
「就這麼作踐母貓！母貓在你眼裡就這麼不是東西！」
「你……我讓你們想不認！
讓你們不認！」
那工作人員咬牙說完，居然伸手就想搶我的航空箱。
我驚呼一聲，急忙將航空箱搶抱入懷中。
用背抵抗著那工作人員，扭身，艱難地將航空箱搶下來。
可那工作人員居然還不罷休。
她惡狠狠地伸手想扯我的頭發。
在她將要扯住的時候，急急的腳步聲伴著一聲呵斥傳來。
「周盼兒，你在幹嘛！」
腳步聲迅速靠近，一個人影橫插進我和那工作人員中間。
那工作人員被那人影抓住了手，狠狠一推。
借著這個空當，我趕緊將航空箱放到地上。
那橫進來的人影，是這家貓舍的老板。
推開了那工作人員，她回身焦急地問我。
「你沒事吧，貓沒被嚇到吧？
」
我還沒開口，那工作人員搶先了。
「想白睡母貓不給錢，這種流氓貓就該S！」
「你別攔著我，我今天就要弄S它……」
那工作人員說著，還想上來。
老板眼睛一瞪怒喝。
「流什麼氓流氓，這叫繁育！」
「母貓我養著，我負責，配種生了小貓是我獲利！」
「別看到公的母的懷孕就應激，就發神經！」
「可憐你一個人跑出來，無依無靠，好心收留你。」
「籤個合同都籤不好，還敢動客人的貓！」
「你能幹就幹，不能幹就給我滾！」
那叫周盼兒的工作人員被吼住，黑著臉瞪著我和老板，緊咬著牙。
「兩個女的，一個不幫著自家母貓，
一個S命護著自家公貓。」
「兩個合起伙來迫害那隻母貓！」
「不待就不待！誰稀罕在這鬼地方待！」
「人渣，敗類，天打雷劈，你們出門被車撞S！」
周盼兒狠狠說完，恨恨地徑直離開。
老板臉上滿是歉意。
「實在對不起，最近店裡忙，我剛剛實在沒空，所以……」
「她是小地方偷跑出來的，經歷有點不好，精神上就偏激了一點。」
「但我也沒想到她會偏激成這樣，實在是對不住啊。」
「你和貓都沒事吧？要不要檢查一下？我出錢，我可以……」
2、
老板滿臉歉意，不斷地道歉許諾。
剛剛太過奇葩，我心裡也確實憋著氣。
但老板話已經說到這份上，再加上貓貓沒有真的出事。
我也不好平白向她發泄我的情緒。
最後謝絕了繼續繁育，帶著貓離開。
一路上，我提著心，一遍遍確認貓貓的狀態。
幸好，他雖然被嚇到了，但確實沒有應激。
手伸進去，他頓一下後，還是會親昵地蹭我。
我對貓狗之類的寵物，並沒有太多的感覺。
以前從未想過自己會養。
覺得既髒又吵，還麻煩。
但這隻貓貓不同。
這隻貓貓是我媽媽癌症去世前買給我的。
她瞞著醫生和我，偷偷從醫院跑出去。
掏光了當時身上所有的錢，一萬。
買下了這隻她精心挑選的貓貓。
她被騙了。
這隻貓確實好看，但不值一萬。
但她隻是想把她覺得最好的東西給我，不在乎自己有沒有被騙。
把貓抱回醫院時，生病以來，一直都很堅強的我媽哭了。
「媽知道自己的日子不多了，陪不了你太久了。」
「你爸去世得早，現在媽也要走了，你就隻剩自己了。」
「媽舍不得你，媽不想你孤零零的一個人。」
「他是那店裡最乖的貓，很親人的。」
「以後由他替媽媽陪著你，你不會孤單的。」
「你多笑笑……別老是板著臉不開心，媽喜歡看你笑……」
買了貓給我後不久，媽媽去世了。
我獨自跟媽媽送我的這隻貓貓生活了快四年。
媽媽挑得很好。
他的性格很好，很親人，給我的生活帶來了很多樂趣。
他的狀態本來一直不錯。
但最近，情緒上有一點點不佳。
帶他看醫生，醫生說沒事，可能是稍微有些孤獨了。
能有個同類陪著他應該會好一點，沒有也沒事。
我原本應該直接買一隻貓陪他的。
但我藏了私心。
貓貓的壽命不算長，隻有十幾年。
我希望媽媽挑選的這隻貓，能以別的形式一直陪伴我。
所以我選擇了繁育。
選擇在母貓生下小貓後，我分得一隻，帶回來陪他，更是陪我。
我很自私。
我隻希望我媽媽精心挑選的「禮物」，能一直一直陪著我。
他是媽媽的「遺物」，我的家人隻有他了。
萬幸，我的動作快，那神經病最後沒有傷到他。
不然，我絕對不會放過那神經病！
可我怎麼都沒想到，那真是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
她還沒罷休。
3、
繁育失敗的第三天，我去了一趟公司。
我現在的工作薪酬高，工作時間地點都自由。
但每月必須要回公司開兩次例會。
開完會回來，從驛站取了新買的貓條，我正往回走。
卻突然迎面撞上了那個叫周盼兒的工作人員。
她神情陰鸷，看著我，突然粲然一笑。
我心裡沒來由地發毛，下意識橫一步將她擋住。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你在這幹什麼！」
我憑著直覺開口，問得很沒有道理。
可她沒有絲毫被冒犯的意味，
盯著我手上的貓條冷冷地笑。
「這東西用不上了已經！」
我心裡咯噔了一下。
「你對我的貓做了什麼！」
「哈哈哈，你回去就知道了。」
我的心驟然提了起來，砰砰直跳。
顧不得她，我S命地往家裡衝。
為了讓貓有更大的活動空間，我沒有租樓房，而是租了小區裡的小別墅。
兩層，帶圍牆圍著的小別墅，貓貓跑不出去，但全部區域都能自由活動。
焦急地打開院門，我衝進去，喊貓貓的名字。
以往我剛一回來，剛開門，他就會湊過來，蹭我的腳。
可這次沒有。
甚至，我叫他的名字他都沒有回應。
心裡的緊張更甚，我四處找尋。
跑了一圈，
終於，在院子角落裡看到了他。
他翻著肚皮躺在地上，肚皮沒有絲毫起伏。
嘴邊泛著白沫，地上是嘔吐物。
我腦子嗡地一下不會轉了，哆嗦著衝上去。
身後，一個熟悉的惡心聲音悠悠傳來。
「好像S啦。」
是周盼兒，她跟著我過來了。
可我此刻已經顧不得他。
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掌心，我提醒自己冷靜。
壓抑著全身的顫抖，我腦子裡終於有了艱難的反應：
去醫院。
對對對，去醫院！
抱起貓，我趕緊往外衝。
可將要出院門，將要從周盼兒身邊錯過時，她的腳伸了出來。
我一時不察，被絆得一滾，懷中抱著的貓掉了出去。
周盼兒冷冷掃我一眼，
趕上去，一腳踩在貓的肚子上。
碾了兩下，她臉上的笑容喜人。
「不動了，真S啦！」
看著這一幕，我的心都要碎了。
手腳並用爬起來，我S命衝了上去，狠狠一撞。
周盼兒猝不及防，被我狠狠撞開。
我哆嗦著去抱我的貓。
入眼，翻著的，雪白的肚皮上，一個深深的鞋印印著。
黑色的鞋印裡，透著皮肉被擦破的粉白。
「這畜生昨天就該S了！」
「留它活到今天，是它賺了！」
我的手才顫抖著夠到貓，周盼兒惡毒的聲音傳來。
我的頭發被揪住，頭皮上傳來刺痛。
「心痛吧，想護著這畜生禍害……」
周盼兒沒說完，
我再控制不住，扭身，一巴掌狠狠砸在那賤人的臉上。
挨了我一巴掌，周盼兒一愣，捂著臉瞪著我。
「你居然還敢打我……」
她沒說完，我一腳重重踹在她的肚子上。
我卯足了所有力氣，周盼兒登時捂著肚子，痛得弓了身。
我再上一步，一腳踹在她的臉上。
鼻血冒了出來，周盼兒捂著鼻子，神情痛得扭曲。
我扯住她的頭發，咬著牙，渾身發顫。
「他要是真出事了，我弄S你！弄S你！」
狠狠說完，我扭身，抱起貓衝了出去。
假象來的，貓貓肯定沒S的。
周盼兒那賤人還在這，說明才動了手腳不久。
沒事的，不會有事的。
4、
我忘了自己是怎麼出的小區，
忘了自己是怎麼開的車，忘了自己是怎麼衝進的醫院。
我隻記得看到醫生時，我的眼前立刻湿潤模糊了。
我的聲音在發顫，嘶啞又陌生。
「醫生救救他，求求你，救救他，他不能S！」
我懷中的貓被抱走了。
我被工作人員按坐在了椅子上，手中被塞了一杯熱水。
身旁，一張嘴模糊地張合，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嘴角有殘留……」
「……是舔進去了有毒的植物汁液……吐得及時……來得及時……」
「……先洗胃……」
感知慢慢回攏，
四周的聲音清晰了。
我緊緊抓住那護士。
「他不會有事的對不對！」
護士痛呼一聲，將手扯回去，揉著。
「現在暫時沒有生命危險，就是不知道會不會有後遺症。」
「你怎麼弄的，既然要養貓，就要注意不能養對貓有毒的植物。」
我連連點頭。
顫了一下，後知後覺掏出手機。
小別墅配有監控。
貓貓跑不出去，我平時沒看過那監控。
此刻，我拿出手機，點開連接監控的軟件。
畫面跳動，周盼兒出現在監控範圍內。
從兜裡掏出石頭模樣的東西，她狠狠扔了進去。
被動靜吸引，我的貓走了上去，嗅一嗅，舔一舔。
沒多久，貓貓身形驟然扭曲，
在地上亂滾。
嘴裡吐出了白沫，吐出了吃下的貓糧，身形弓得可怕。
監控沒有收聲功能。
可從畫面中依然能看出貓貓當時的痛苦。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周盼兒！
摸清我住在哪裡，跟著過來，隔著圍牆都要給我的貓貓投毒！
S賤人！
我絕對不會放過她！
肩膀被拍了一下，醫生脫了口罩舒了一口氣。
「來得很及時，中毒還不太深，運氣好……」
我急急起身。
「他是不是沒事了，我現在能看他了嗎？」
「暫時還不行，再等一個小時……」
醫生沒說完，周盼兒帶著兩個警察走了進來。
「就是她打的我！我要去驗傷，我絕不調解！」
兩個警察走上來。
「姜巧雲女士，走吧，跟我們回一趟警局！」
我怒火本就升騰，此刻再無法壓抑。
「你們來得正好！」
「這賤人投毒，想毒S我的貓！」
「我的貓一萬買的，金額遠超五千！」
「我絕不接受調解，我要這賤人坐牢！」
周盼兒一下嗤笑了起來。
「狗屁的一萬，那隻賤貓一毛都不值！」
「還費心思想訛我，有那空，還是想想怎麼跟我求饒吧！」
我難以自制，恨不能立刻上去就撕爛那張賤臉。
但理智告訴我，現在不能衝動。
我的貓還需要我。
喘著粗氣，咬了咬牙穩住身形，我亮出手機屏幕。
「這是監控，清清楚楚拍下了她給我的貓投毒的過程！」
兩個警察對視了一眼。
「行，那就在這處理吧。」
5、
貓在搶救，我有完整的監控。
我以為周盼兒無論如何都得付出代價。
可現實卻讓我傻眼了。
醫生看我一眼，回應警察的詢問。
「從這完整的監控看，確實可以看出毒素來自她扔進去的東西。」
「貓品相確實也不錯，但價值沒過五千。」
「往前倒個幾年，炒得火熱的時候，確實賣得上價。」
「但也不會超過五千。當時別的品種的貓更搶手。」
周盼兒立刻笑了起來，笑得很大聲。
「我就說那賤貓不值錢，就知道是你這賤人吹的！」
「哈哈哈哈，一萬，笑S我了，一萬。」
「別搶救了，讓它S吧，正好你拿一萬塊錢冥幣燒給它！」
警察登時皺了眉，看滿臉怒容的我一眼，又看向周盼兒。
「注意你的措辭！」
「貓雖然價值不夠五千，但這監控裡，你故意投毒也是事實！」
「你這行為屬於投毒罪，也需要被處理！」
警察說完，周盼兒頓了一下。
可隻一瞬，她就重又恢復了笑容。
「警察同志，你說話可也要注意措辭，別隨意汙蔑我！」
「我投什麼毒了？」
「我扔石頭不是為了毒S她的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