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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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叔的話,像一把重錘,一下下砸在我的心上。


我開公司的錢?


 


我媽是這麼跟他說的?


 


我捏緊了手機,指節泛白。


 


「王叔,我媽她……有沒有說她給了我多少錢?」


 


「你這孩子,怎麼還算得這麼清楚?她說把家裡的積蓄都給你了,有十幾萬呢!你爸為了支持你,現在還在外面打零工。你不能這麼沒良心啊!」


 


十幾萬。


 


好一個十幾萬。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裡隻剩下冰冷。


 


「王叔,我知道了。這件事,我會處理好的。」


 


掛了電話,我給我媽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那頭傳來她壓抑著得意的聲音。


 


「怎麼?你王叔給你打電話了?知道錯了?

我告訴你紀晚,趕緊把酒店的錢給我付了,再給我和你妹妹道歉!不然,我就讓你在所有親戚朋友面前,都抬不起頭來!」


 


「媽,」我平靜地開口,「你不是說你給了我十幾萬創業嗎?」


 


「我們來算筆賬吧。」


 


8.


 


我媽在電話那頭愣住了。


 


「算什麼賬?我養你這麼大,跟你算過賬嗎?」


 


「要算的。」我一字一句地說,「算清楚了,才知道我到底欠了你多少。」


 


「你不是說我讀書時倒貼錢嗎?那我們就從我上學開始算。」


 


「我記得,我上小學的時候,學費一學期是三百塊。初中是八百塊。這些,都算你給我的。」


 


「但是我從十二歲開始,每個周末去家旁邊的飯店洗盤子,一天能賺二十塊。寒暑假我去工地給人搬磚,一個月能賺八百。

這些錢,我都一分不差地交給你了。」


 


「我高一那年,你跟我說,家裡沒錢了,供不起我和紀晴兩個人讀書。」


 


「我把市重點的錄取通知書撕了,第二天就去了南邊的電子廠。」


 


「我在工廠幹了五年,每個月工資從八百漲到三千,我隻留下一百塊生活費,剩下的全部打回了家。」


 


「那些錢,夠不夠付我的學費?夠不夠還你那十幾萬的『創業基金』?」


 


電話那頭,S一般的寂靜。


 


我甚至能聽到我媽粗重的呼吸聲。


 


她大概沒想到,這些陳年舊賬,我記得這麼清楚。


 


「紀晚……你……」她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卻幹澀無比,「你胡說八道些什麼!你什麼時候去搬過磚?我怎麼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你隻知道紀晴的鋼琴課一節要五百,她的畫畫班一年要一萬。」


 


「你隻知道帶她去吃西餐,去遊樂園,因為她說,她的同學都去過。」


 


「你不知道我在四十度的車間裡,汗水把衣服浸透,也不知道我為了省幾塊錢的公交費,每天走一個小時去上班。」


 


「媽,你什麼都不知道。」


 


說完,我掛了電話。


 


眼淚,終於還是不爭氣地掉了下來。


 


不是委屈,是為那個十幾歲的自己,感到心疼。


 


9.


 


那天之後,我媽消停了幾天。


 


我以為她會就此罷手,但我還是低估了她的無恥。


 


周末,我約了客戶在一家咖啡館談事情。


 


剛坐下沒多久,我媽就帶著紀晴,還有七大姑八大姨,浩浩蕩蕩地S了過來。


 


她們直接把我圍在了中間。


 


「紀晚,你可真行啊,躲著我們是吧?電話不接,家不回,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媽?」


 


我媽一上來就聲色俱厲。


 


紀晴站在她身後,拉著她的胳膊,一副「媽你別生氣」的孝順女兒模樣。


 


我的客戶皺起了眉。


 


我對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一點家事。」


 


然後我看向我媽:「有事?」


 


「有事!當然有事!」我媽從包裡掏出一沓單據,狠狠拍在桌子上,「這是紀晴大學四年的學費和生活費預算,一共二十萬!你不是能掙錢嗎?這筆錢,你得出!」


 


周圍的親戚也開始幫腔。


 


「是啊小晚,晴晴是你親妹妹,你幫她也是應該的。」


 


「你現在是大老板了,二十萬對你來說不是小數目。


 


我看著那張寫滿了數字的紙,又看了看紀晴。


 


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一副受了委屈又不敢說的樣子。


 


我拿起那張紙,慢慢地撕碎,扔進了垃圾桶。


 


「第一,我不是大老板,我隻是個勉強糊口的小生意人。」


 


「第二,紀晴是你的女兒,不是我的。她的學費,憑什麼我來付?」


 


「第三,」我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你們今天這麼大陣仗地來,是想逼我?」


 


「紀晚!你反了你了!」我媽氣得跳腳,「你不給是吧?好!今天我們就坐在這裡不走了!我倒要看看,你的生意還怎麼談!」


 


說著,她一屁股坐在我對面的沙發上,擺明了要撒潑到底。


 


我的客戶臉色已經很難看了,他站起身:「紀小姐,看來你今天不太方便,

我們改天再約吧。」


 


我拉住他:「張總,請您稍等五分鍾。」


 


然後,我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電話。


 


「喂,保安部嗎?這裡是三樓的『左岸咖啡』,有人在這裡尋釁滋事,影響店家正常營業,麻煩你們上來處理一下。」


 


10.


 


保安來得很快。


 


看到幾個穿著制服、人高馬大的保安,我媽和那群親戚都懵了。


 


「你們幹什麼!我們是她家人!聊幾句天怎麼了!」二姨最先反應過來,嚷嚷道。


 


保安隊長面無表情:「我們接到舉報,說有人在這裡鬧事。這位女士,如果您是家人的話,更應該在家裡聊,而不是影響我們商場的公共秩序。」


 


「我不管!今天她不把錢給我,我就不走!」我媽耍起了無賴。


 


保安隊長看了我一眼,

我對他點了點頭。


 


「既然這位女士不配合,那就隻能報警處理了。」


 


說著,他真的拿出了對講機。


 


我媽這下慌了。


 


她最愛面子,要是被警察從商場帶走,那她的臉就丟盡了。


 


「走就走!」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拉著紀晴,灰溜溜地帶著人走了。


 


咖啡館裡恢復了安靜。


 


我對客戶再次道歉,他擺擺手,反而對我露出了贊許的目光。


 


「紀小姐,你處理事情的果斷,我很欣賞。剛剛的合作,我同意了。」


 


送走客戶,我一個人坐在咖啡館裡,卻沒有半分喜悅。


 


我知道,這件事,還沒完。


 


晚上,我爸給我打了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疲憊不堪。


 


「小晚,今天的事,我聽說了。

你媽她……她也是被逼急了。」


 


「被誰逼急了?被我嗎?」


 


「那二十多萬的酒店賬單,酒店天天打電話來催。你媽把家裡的存折都拿出來了,也不夠啊。」


 


我沉默著。


 


「小晚,爸知道你委屈。但是,我們終究是一家人,打斷骨頭還連著筋。你就當可憐可憐我,把那筆錢付了吧,行嗎?」


 


「爸,」我輕聲問,「當年,我把錄取通知書撕掉的時候,你也在場。你為什麼一句話都不說?」


 


電話那頭,是我爸長久的沉默。


 


最後,他嘆了口氣,掛了電話。


 


那一刻,我心裡最後一點對他的期待,也消失了。


 


11.


 


工作室的生意因為新籤的合同,忙得不可開交。


 


我幹脆就住在了工作室,

圖個清靜。


 


可惜安生日子沒過幾天。我媽開始短信轟炸,一天幾十條,翻來覆去地罵我狼心狗肺。


 


紀晴那邊也沒闲著,天天在朋友圈演苦情戲,今天說我媽愁白了頭,明天說自己窮得吃不上飯,底下總有一堆人心疼她。


 


直到王叔又打來電話,語氣很嚴肅:「小晚,你來我辦公室一趟。」


 


我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沒什麼好事。


 


一推開王叔辦公室的門,果然,我媽和紀晴坐著,我爸在一邊垂頭喪氣。


 


王叔坐在辦公桌後頭,臉黑得不行。


 


他指著桌上的一份文件:「紀晚,來得正好,你看看這個。」


 


我走過去,那是一份股權轉讓協議。


 


協議上說,我自願將我工作室百分之五十的股份,無償轉讓給我妹妹紀晴,作為她大學四年的教育資金。


 


落款處,是我的名字。


 


字跡模仿得惟妙惟肖。


 


我抬頭,看向我媽。


 


她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


 


紀晴則是一臉無辜:「姐,這……這不是你之前答應的嗎?你說等我考上大學,就把公司分我一半的。」


 


「我什麼時候說過?」


 


「就……就在家裡啊,你忘了?」


 


我被她這副信口雌黃的模樣氣笑了。


 


王叔重重地一拍桌子:「紀晚!你別再裝了!你媽說,這份協議是你親手給她的!她今天來找我,是想讓我做個見證人!你自己的親筆籤名,你還想抵賴嗎?」


 


我看著王叔失望透頂的眼神,看著我媽那張扭曲的臉,還有紀晴那看似天真的表情。


 


我忽然明白,

她們今天,是設了一個局,一個讓我百口莫辯的局。


 


她們篤定,在重諾的王叔面前,我為了保住自己的信譽,隻能吃下這個啞巴虧。


 


12.


 


「王叔,你信她倆,還是信我?」我看著他,直接問道。


 


王叔皺著眉:「這白紙黑字的,還有你的籤名……」


 


「我要說,這籤名是假的呢?」


 


「姐!你怎麼能瞎說!」紀晴一下就跳了起來,「這明明就是你的字!王叔,我姐她就是舍不得把股份給我,她嫉妒我!」


 


我媽也開始撒潑打滾:「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沒良心的玩意兒啊!當初你開公司,我把老本都給你了,現在你連你妹妹都容不下,是想逼S我們全家啊!」


 


倆人一唱一和,配合得真好。


 


我爸就在邊上一個勁兒搓手,

嘴巴張了幾次,一個屁都沒放出來。看著這出戲,我真是心都涼透了。


 


我也懶得跟他們吵了,就當著大家的面,不緊不慢地掏出手機,劃開相冊。


 


我找了張照片,遞到王叔跟前。


 


「王叔,您瞧瞧這個。」


 


那是我前幾天在醫院拍的。


 


我右手動不了,手腕上還纏著厚厚的繃帶。


 


「前幾天加班,手腕給弄傷了,醫生說,起碼一個月不能寫字,重點兒的東西也不能拿。」


 


我把我那隻還打著石膏的右手舉了起來,說話聲音不大,但保證每個人都聽得清:「這協議上寫的日期,是昨天。」我停了一下,盯著他:「王叔,您再仔細瞅瞅。您覺得我用左手,能寫出這麼板正的名字?」


 


整個辦公室一下子就沒聲了,安靜得嚇人。


 


王叔的眼神一下子就變了,

跟刀子似的,「嗖」地一下就甩到我媽和紀晴身上。我媽的臉「唰」就白了。紀晴嚇得趕緊往後躲,藏到我媽背後去了。


 


「這……這是……」我媽話都說不利索了。


 


我幫她把話說完:「這是你們早就弄好的,對吧?就等著找個機會,拿出來逼我認栽。」


 


「就是沒想到,我手剛好這幾天傷了。」


 


我收回手機,看著王叔。


 


「王叔,現在,您還覺得我在撒謊嗎?」


 


13.


 


王叔的臉別提多難看了。


 


他看著我媽,又失望又生氣:「嫂子,我一直都敬重你跟大哥,把你們當自己家人。可你們……你們就是這麼教閨女的?倆人合起伙來欺負一個?」


 


我媽嘴唇直哆嗦,

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紀晴估計是嚇傻了,「哇」的一聲就哭了,趕緊撇清關系:「不管我的事!都是我媽讓幹的!我啥也不知道!」


 


她這麼一甩鍋,我媽當場就崩了。


 


她指指紀晴,又指指我,話都說不清楚了,就開始罵街。


 


「都是你!你這個掃把星!要不是你,我們家能變成這樣嗎!你就是個討債鬼!」


 


我爸總算聽不下去了,衝上去捂住我媽的嘴。


 


「你給我閉嘴!」


 


現場亂成一鍋粥。


 


王叔看著也累了,擺擺手:「你們走吧。以後別來了。」


 


我爸拖著我媽,我媽又拽著紀晴,三個人灰頭土臉地滾出了王叔的辦公室。


 


我對著王叔,結結實實地鞠了個躬。


 


「王叔,真對不住,給您添麻煩了。」


 


王叔看著我,

眼神挺復雜的。


 


「小晚,苦了你了。」


 


從王叔公司出來,我感覺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我以為這場鬧劇會就此結束。


 


但我沒想到,紀晴會做出更瘋狂的事情。


 


晚上,我接到工作室員工的電話,語氣焦急。


 


「紀總,不好了!我們剛完成的那個『星海灣』項目的設計稿,被人泄露出去了!現在對方公司已經拿著我們的稿子去注冊版權了!」


 


「星海灣」是我和王叔合作的那個項目,也是我工作室今年最大的一筆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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