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可我媽卻拉著妹妹的手，對她說：「你姐這個人，從小就愛出⻛頭，花錢大⼿⼤腳。還是你貼⼼，知道給媽媽省錢，以後家⾥的錢都交給你管。」
周圍的親戚看著我，⼀臉看好戲的表情。
我媽見我臉⾊不對，理直氣壯地補充道：「看什麼看？你妹妹拿了獎學金，不像你，讀書時還要家⾥倒貼錢。你多花點錢給她辦升學宴，不是應該的嗎？」
我笑了。
是啊，我忘了，當年為了讓她能上最好的私立⾼中，是我主動退學去打工的。
我當著所有⼈的⾯，拿起了手機，撥通了酒店經理的電話：「你好，麻煩把今天的賬單轉到我媽名下，對，一分錢都不要少。哦，對了，再把我之前預存的二十萬酒水錢退到我卡上。」
說完，我掛斷電話，
微笑著看向我媽：「媽，你不是說妹妹⽐我懂事會省錢嗎？今天就讓她給你省個夠。」
1.
我媽臉上的得意笑容僵住了。
「紀晚！你發什麼瘋！」
她尖利的聲⾳劃破了這詭異的寂靜。
妹妹紀晴也松開我媽的⼿，眼眶迅速泛紅。
「姐，你怎麼能這樣？今天是我的升學宴啊。」
「是啊，紀晚，有話好好說，別讓你媽下不來臺。」
「你妹妹多爭氣，考上這麼好的大學，你這個做姐姐的，高興還來不及呢。」
酒店經理來到我⾯前，臉上掛著職業的微笑。
「紀小姐，您剛才電話裡說的是……」
我指了指我媽：「經理，今天的宴席費⽤，包括場地、餐費，全部轉到這位⼥⼠名下。
」
「還有我預存在你們這裡的二十萬酒水費，現在，立刻，退回到我的賬戶。」
經理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他看向我媽，⼜看看我。
我媽的臉已經變成了豬肝色。
「你敢！紀晚，那錢是給妹妹辦酒席的！你敢拿回去！」
我拿起⼿包，轉⾝就走。
「媽，你不是說妹妹會省錢嗎？二十萬的酒水，她肯定能想到辦法省下來的。」
身後，是我媽氣急敗壞的咒罵，和紀晴壓抑不住的哭聲。
還有酒店經理為難的聲音：「這位太太，賬單一共是二十六萬八，您看是刷卡還是……」
我拉開宴會廳沉重的門，將那一片混亂，徹底關在了身後。
2.
我剛到家，還沒來得及換鞋，我媽和紀晴就追了過來。
門被拍得震天響。
「紀晚！你開門！你這個白眼狼，給我滾出來！」
我慢條斯理地換好拖鞋，給自己倒了杯水，才拉開門。
門外，我媽雙眼通紅，像一隻要吃人的野獸。
紀晴躲在她身後，露出一雙哭腫的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
「姐，你快跟媽道個歉吧，親戚們都還沒走，大家都在看笑話。」
我倚著門框，看著她們。
「笑話？誰的笑話？」
我媽一把推開紀晴，衝了上來，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躲。
巴掌帶著風聲，卻在離我臉頰一釐米的地方停住了。
我爸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回來的，臉上滿是疲憊和尷尬。
「夠了！還嫌不夠丟人嗎？
」
我媽甩開他的手，指著我的鼻子罵：「丟人？是她讓我丟人！我在親戚面前誇了紀晴幾句，她就給我甩臉子！花了她幾個錢啊，就跟我算得這麼清楚！我養她這麼大，她花的錢少了？！」
我爸被她吼得縮了縮脖子，求助似的看向我。
「小晚，你媽她就是嘴快，你別跟她計較，那酒店的錢……」
我打斷他：「爸，錢我已經付過了，用我十幾年的青春付的。」
「現在，輪到你們自己付了。」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鐵青的臉，關上了門。
門外安靜了片刻，接著傳來我媽更尖銳的罵聲和紀晴的哭聲。
我戴上耳機，將這一切隔絕。
3.
第二天，我照常去公司。
我開了個小小的設計工作室，
這幾年生意不錯，也是我媽對外炫耀的資本之一。
「我大女兒，自己開公司的，能掙錢！」
但她從不提，我開公司的啟動資金，是我熬了多少個通宵，一個項目一個項目啃下來的。
剛到工作室，就接到了二姨的電話。
「小晚啊，你昨天也太衝動了。你媽都氣病了，在家裡躺著呢。」
我打開電腦，處理著郵件。
「哦，什麼病？」
「高血壓犯了，醫生說不能生氣。你說你也是，你妹妹考上大學是多大的喜事，你怎麼就非要鬧得大家不開心呢？」
二姨的語氣裡滿是責備。
「你媽那個人，嘴上不饒人，心裡還是疼你的。她說啊，你從小就沒你妹妹會讀書，讓她操碎了心，現在你能掙錢了，多幫襯一下妹妹也是應該的。」
我敲擊鍵盤的手停了下來。
操碎了心？
我冷笑一聲：「二姨，她有沒有跟你說，我為什麼讀書不如妹妹？」
電話那頭沉默了。
二姨當然知道。
當年我考上市裡最好的高中，和紀晴想上的那所昂貴的私立初中，錄取通知書一起來到家裡。
我媽拿著兩份通知書，在家裡唉聲嘆氣了三天。
最後，她拉著我的手，語重心長：「小晚，你是姐姐，要讓著妹妹。家裡供不起兩個，你看……」
於是，我撕了自己的通知書，第二天就去了南邊的工廠。
這些事，親戚們或多或少都知道。
但他們都和我爸一樣，選擇了沉默。
「過去的事還提它幹什麼。」二姨幹巴巴地說，「你現在不是過得挺好嗎？你媽也是為你好。
」
「為我好，就是把二十六萬的賬單賴給我？」
「那不是……你妹妹拿了獎學金，你媽一高興，就想讓你也跟著高興高興嘛。」
我直接掛了電話。
跟一群裝睡的人，沒什麼好說的。
4.
下午，銀行給我打了電話。
「紀小姐，您母親拿著您的附屬卡，今天在一家奢侈品店消費了五萬元，因為超過了單日限額，我們特地跟您確認一下。」
我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這張卡，是我剛開公司時，我媽非要辦的。
她說：「萬一你在外面周轉不開，媽這裡還能給你墊上。」
可這些年，她隻用這張卡從我這裡拿錢，從未存進一分。
「把卡凍結，然後報警。
」我平靜地對銀行客服說。
「好的，紀小姐。」
掛了電話不到十分鍾，我媽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電話一接通，就是一頓咆哮。
「紀晚！你什麼意思？你把卡給我凍了？我買個包怎麼了？你妹妹考上大學，我給她買個包當獎勵，不是天經地義嗎？你現在是翅膀硬了，連你媽都要防著了是吧！」
我聽著她氣急敗壞的聲音，甚至能想象出她在奢侈品店裡，被店員圍觀的窘迫樣子。
「媽，那張卡是我的，我想凍結就凍結。」
「你是我生的！你的錢就是我的錢！你信不信我去你公司鬧，讓所有人都看看你是個什麼不孝女！」
「你去吧。」
我淡淡地回了三個字，掛斷了電話。
她不會去的。
她比誰都好面子。
她隻會用更陰損的招數。
5.
果然，晚上，紀晴的朋友圈更新了。
一張她和我媽的合影，兩人依偎在一起，紀晴的眼睛還是紅的。
配文是：【全世界最好的媽媽，為了我受了天大的委屈。有些人，心是石頭做的吧。明明是她毀了我的升學宴，卻還要倒打一耙，讓媽媽來背這口黑鍋。】
底下是一溜的評論。
【晴晴不哭，我們都知道你是最棒的！】
【你姐也太過分了吧？嫉妒你學習好？】
【這種姐姐不要也罷，以後我們養你！】
我的朋友也看到了，截圖發給我，氣得不行。
【晚晚，這你還能忍？你那個妹妹是綠茶成精了吧！】
我看著那條朋友圈，忽然覺得很好笑。
我回了朋友一句：【別急，
讓她多演一會兒。】
我點開紀晴的主頁，她設置了三天可見。
但通過共同好友，我還是看到了她前幾天的動態。
【終於考完了，解放啦！感謝姐姐承諾的歐洲遊，愛馬仕的包包我來啦！】
原來，升學宴隻是開胃菜，後面還有一整個豪華套餐等著我。
我保存了截圖。
然後，我給一個做旅遊的朋友發了條信息。
【幫我查一下，最近有沒有用我身份證和護照信息預定歐洲的旅行團或者機票酒店。】
朋友很快回了消息。
【有啊，一個十五天的歐洲五國豪華深度遊，雙人，下周出發。怎麼了？】
我回他：【幫我取消，理由就寫，本人從未預定，懷疑身份信息被盜用。】
做完這一切，我靠在沙發上，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這場戲，才剛剛開始。
6.
第二天一早，我被門鈴聲吵醒。
打開門，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站在外面，身後還跟著兩個搬運工。
男人遞給我一張名片：「紀小姐您好，我是『環歐旅行』的客戶經理，您昨天取消了訂單，但因為是特價定制團，按照合同，需要支付百分之三十的違約金，一共是六萬塊。」
我看著他，沒說話。
這時，我媽和紀晴從樓梯拐角處走了出來。
我媽一臉得意，仿佛已經勝券在握。
「紀晚，聽見了嗎？六萬塊！你不是能耐嗎？你不是要取消嗎？現在好了，錢花了，旅遊也去不成了！你這就是存心跟我們過不去！」
紀晴也跟著開口，語氣裡帶著一絲幸災樂禍：「姐，我早就說了，一家人沒必要鬧成這樣。
你看現在，白白損失六萬塊，何必呢？」
我笑了，看向那個客戶經理。
「你確定，合同是我本人籤的？」
客戶經理愣了一下，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合同：「上面是您的電子籤名。」
我點點頭：「那就報警吧。我懷疑有人偽造我的籤名，盜用我的信息進行詐騙活動。這六萬塊，我一分都不會付。你們應該去找那個偽造籤名的人要。」
客戶經理的臉色變了。
我媽也急了，衝上來喊：「什麼偽造！那就是你答應的！你親口答應要送晴晴去歐洲旅遊的！」
我冷冷地看著她：「我答應的？什麼時候？在哪裡？有錄音嗎？有證據嗎？」
我媽被我問得啞口無言。
她當然沒有證據，因為我從來沒有答應過。
那隻是她和紀晴一廂情願的「承諾」。
客戶經理是個聰明人，他看看我，又看看我媽，立刻明白了什麼。
他收起合同，對我鞠了一躬：「抱歉，紀小姐，是我們工作失誤，打擾您了。這件事我們會內部處理。」
說完，他帶著人匆匆離開。
我媽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氣得渾身發抖。
「紀晚，你……你非要跟我鬥到底是吧！」
我關上門，將她的怒吼隔絕在外。
鬥？
不，我隻是不想再當那個任人宰割的傻子了。
7.
我以為旅遊的事情告一段落，沒想到我媽還有後招。
周末，我正在工作室加班，一個陌生的電話打了進來。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
「是小晚嗎？
我是王叔。」
王叔，我爸的老戰友，也是看著我長大的長輩。他為人正直，在親戚朋友圈裡威望很高。我創業初期，他還曾幫我介紹過兩個重要的客戶。
「王叔，您好。」我停下手中的工作。
「小晚啊，你媽媽今天來找我了，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的。」王叔嘆了口氣，「她說你妹妹升學宴那天，你讓你媽在親戚面前丟盡了臉，還欠了酒店二十多萬。」
我的心沉了下去。
「她還說，你現在出息了，就看不起家裡人了，連你妹妹去旅遊的錢都要計較。」
「小晚，我知道你能幹，有本事。但做人不能忘本。你媽媽養大你不容易，你開公司的錢，不也是她和你爸給你的嗎？現在你妹妹有出息了，你這個做姐姐的，理應多幫襯。怎麼能讓你媽為了這點錢，求到我這裡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