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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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見了嗎,吱一聲可以嗎天道。


 


「哦對,慕容燼染上時疫了」


「不過我用三成靈力吊住了他的狗命」


 


「宋盈汙蔑陸蓉是妖邪,幸好慕容燼尚存一絲人性沒完全信她」


 


「哎你怎麼收一個那樣的女徒弟,對捉妖半懂不懂的」


 


人尷尬的時候。


 


就會試圖打破尷尬。


 


我控制不住地嘰裡呱啦。


 


崔玦的眉頭越皺越緊。


 


聽見最後一句打斷了我。


 


「她不是我的徒弟,那隻是表面身份。她是下凡歷劫的神女」


 


我啞巴了。


 


不是。


 


慕容燼這後宮是什麼洞天福地。


 


乍一看嬌妻美妾扎堆。


 


近一看神鬼妖狐開會。


 


宋盈是黎山神女,下凡歷經貪嗔痴之苦後即可飛升上神。


 


她與先太子青梅竹馬、少年夫妻,卻遭遇政變、陰陽兩隔。


 


她與慕容燼是明月與溝渠,被慕容燼的痴情感動後屈身再嫁,卻發現曾仰望自己的卑微皇子早不再把她當唯一。


 


她恨陸蓉,恨她竊取本屬於自己的皇後之位,恨她一個替身卻在慕容燼心中分量更重,更恨自己一手好牌最後落得滿盤皆輸。


 


我聽完就是羨慕。


 


我吭哧吭哧修行千年、覆滅四朝還沒飛升上仙。


 


人家攢點情傷就飛升上神了。


 


我提議:「神女能出手治下時疫麼?我記得大燕亡國主要因人禍,沒有生靈塗炭的瘟疫啊」


 


崔玦比月光還冷漠的目光掃過我。


 


「你不要岔開話題」


 


「八百年了,我隻想問問你」


 


「當初為何露出那般神情就逃,

到底對我哪裡不滿意」


 


12


 


我向崔玦坦白那隻是被天師金印嚇得魂飛魄散。


 


「我那時還不到三百年修為,那種恐懼,那種慌張,你能懂嗎」


 


我結結巴巴地指手畫腳。


 


他深吸一口氣。


 


似乎放下了很久的心結。


 


終是點點頭。


 


「罷了,你在客棧的確不似作偽」


 


話音未落。


 


臉先別扭地轉向另一邊。


 


從耳朵到脖頸都紅透。


 


嘁。


 


雛兒就是雛兒。


 


還浪費我好些迷魂煙,十幾個靈石一根呢真是。


 


早說對你沒用不成嗎。


 


「喂,正事別忘了,叫神女治下時疫,我可不想再給慕容燼輸靈力了」


 


我伸長脖子盯著他。


 


崔玦垂眼,濃密的睫毛在面上落下淺淺的影子。


 


某些旖旎的畫面冷不丁劃過我眼前。


 


我騰地坐直身體,和他拉開距離。


 


崔玦並無察覺,語音仍是淡淡。


 


「她不記得自己是神女,而且在凡間術法有限,未必能救治時疫」


 


「我提前從三清觀回來,是因為嗅到蜚的氣息。改朝換代時常有兇獸趁機作亂」


 


蜚?


 


上古兇獸,如牛但有蛇尾。所過之處顆粒無收、天下大疫。


 


我沉思間,多人的腳步聲由遠及近。


 


「天師救命!天師救命!有、有妖出現在冷宮屋檐上!」


 


御前太監尖銳的喊叫幾乎刺破我的耳膜。


 


冷宮?


 


兇獸與瑞獸天生犯衝,怎會去師妹的居所?


 


肯定又是宋盈的陰招。


 


我們趕到時。


 


冷宮已被禁軍裡三層外三層地包圍。


 


密密麻麻的羽箭直指屋檐。


 


院中立著面露喜色的宋盈,和被三五個太監架著才將將站住的慕容燼。


 


檐上一邊是牛身蛇尾、張牙舞爪的怪物,渾身散發黑煙般的瘴氣。


 


另一邊是已現出原形的師妹,鹿身包裹在耀眼的銀色瑞氣中,道道傷口觸目驚心。


 


「陛下!我就說容妃是妖邪!她方才趁四下無人潛入寢宮就是要害您!快放箭啊!」


 


宋盈一副自己受了冤屈的模樣,不停地求慕容燼下令。


 


「不可放箭!」


 


慕容燼比我離開時氣色更好了些,但被眼前的景象徹底搞昏了頭。


 


「那頭鹿是...阿蓉?那頭九色鹿...」


 


他著了魔似地低語,

一步步蹣跚向前。


 


宋盈又驚又怒,失態地尖叫。


 


「你瞎了嗎!她是妖啊!那兇獸是帶來旱涝瘟疫的蜚,就是她招來的!你仍是舍不得S她?」


 


蜚的體型比師妹大數倍,根本不把九色鹿放在眼裡。


 


碗口大的蹄子威脅地刨了刨地:「讓開,改朝換代時本就血流成河,凡人命如蝼蟻,分些助我修煉天道尚且睜隻眼閉隻眼,你管什麼闲事」


 


師妹舔舐了下腹部的傷口,又抬起頭。


 


以斷了半截的鹿角指向對方。


 


京中染疫之人每個時辰翻倍增長。


 


若放任蜚四處橫行,難以估量將有多少人為之喪生。


 


蒼天啊。


 


這是什麼爛得出奇的爛攤子。


 


沒人給我幫忙就算了。


 


淨是添堵的。


 


「你說句話呀」


 


我一推袖手旁觀的崔玦。


 


他心領神會地掏出拂塵:「先說好,我可以除妖,但蜚帶來的瘟疫隻有它自己能治」


 


「不能渡化他嗎?」


 


「不會」


 


我一陣胸悶。


 


天師對惡妖有多麼殘暴,今天我又加深了領悟。


 


慕容燼已走到檐下,距離師妹不過幾尺。


 


九色鹿轉過頭,眼神溫柔,似是寬慰他。


 


慕容燼猛地奪過禁軍手中鐵弓,一箭破空而去。


 


口中嗬嗬道。


 


「朕再不會失手。朕,就是天命之子!」


 


九色鹿瞳孔陡然放大。


 


前腿被羽箭噗地貫穿,悶聲跪地。


 


蜚瞅準時機、俯衝過來。


 


太難了。


 


我真的太難了。


 


赤色狐身乍現,我縱躍上屋檐。


 


擋在九色鹿面前,

朝慕容燼擺尾嬉笑。


 


「睜開你的龍眼,老娘這樣的才是妖邪」


 


13


 


慕容燼沒有睜開龍眼。


 


他白眼一翻厥過去了。


 


兩任皇後都不是人的打擊,確實挺大。


 


其餘眾人全部被崔玦抹去記憶,一揮拂塵哪涼快哪去。


 


蜚因我一句話剎車。


 


「道友,想不想成仙」


 


我蠱惑地彎起眼。


 


它乖乖消去瘟疫和導致飢荒的旱涝,半信半疑地跟我確認。


 


「幾天後真有雷劫啊?」


 


它修為將近萬年,隻差一道雷劫就能飛升。


 


但作惡太多,一直等不到機緣。


 


我諱莫如深:「不然我在這幹嗎,信我沒錯的」


 


那晚陸蓉與我作別。


 


羽箭本不可能傷到她,

我湊近才發現她的靈力已所剩無幾。


 


「你還是去救了慕容燼?!」


 


我喉嚨口鬼火直冒,恨不能再給她一箭。


 


九色鹿一瘸一拐地起身,頭也沒回。


 


「他現在撐得過十日了,渡劫需要全力以赴,省著點用靈力吧你」


 


如雲似霧的銀色光暈騰空而起。


 


往起義軍來的方向去。


 


他們兵臨城下之日。


 


無數人看見九色鹿在雲端現身。


 


這是除舊布新、明君將出之象。


 


城門不攻自破。


 


宮門早早大開。


 


我和胡言亂語的慕容燼被扭送上了摘星閣。


 


他已經瘋了,每日就是躲在御書房,一張接一張地畫像。


 


有時是美人圖,有時是一隻鹿。


 


「阿蓉,阿蓉會來救我的,

我今天在角樓上看見她了,她是來救我的」


 


慕容燼在五花大綁裡掙扎,很不習慣地跪在地上。


 


我煩不勝煩。


 


天上烏雲翻卷,眼看要有一場雷雨。


 


蜚趴在摘星閣對面的宮牆上,望望天又望望我。


 


我用胳膊肘捅捅旁邊的軍士:「裴衍在你們軍中麼,他是我故人,可否見最後一面」


 


軍士正與他人耳語,被我打斷,沒好氣地道:「裴義士剛已殉國,你的命被他保下了」


 


裴衍並未跟他們一起攻進皇城。


 


隻在城破時望京而拜,口稱一朝燕臣一世燕臣,自刎殉國。


 


他協助起義軍聯絡京中將領,條件有三。


 


不傷百姓,留下皇帝的體面和皇後的性命。


 


我氣得兩眼一黑。


 


迂腐!


 


迂腐至極!


 


我是妖啊!他們怎麼可能傷到我!


 


還有輔佐新君、位極人臣的青雲路我都給他鋪好了!


 


殉哪門子的國!


 


隨便吧,愛誰誰給我一刀把這頭功領了。


 


老娘趕時間。


 


「天師!」


 


軍士突然轉身,朝階梯處拱手。


 


來人仍是不染纖塵的姿態,略略抬臉。


 


「將皇帝帶去奉先殿吧,你們的首領已為他備好冕服鸩酒」


 


軍士遲疑地看我一眼。


 


「這有我在」


 


崔玦簡短地打消他的疑慮。


 


半空中有悶雷炸響。


 


我現出原形,從繩索中掙脫,戒備地躲開崔玦老遠。


 


「你要幹嘛」


 


我靈力受損,得全力硬抗雷劫。


 


不能再承受一點搗亂了。


 


烏雲聚集在摘星閣上方,閃電照得眼前乍明乍暗。


 


隆隆雷聲落下。


 


我好像聽見崔玦說:「送你上去」


 


霎時間天昏地暗。


 


我被人裹在懷中,卷進飓風風眼。


 


一個接一個冒火星子的雷擦著皮毛劈過。


 


恍惚中,似乎看見身穿皇後禮服的宋盈點燃了坤寧宮,大哭大笑著葬身火海。


 


歪七扭八穿著帝王冕服的慕容燼被灌下鸩酒,滿地打滾地喊阿蓉救我。


 


很快我覺得自己失明了,又失聰了。


 


苦膽都要吐出來時。


 


渾身一輕。


 


仙氣繚繞的南天門赫然呈現眼前。


 


14


 


「你,唉,怎麼不攔著點,天帝就快湮滅,讓兩個禍國殃民的妖獸上來多晦氣」


 


等候的仙官愁眉苦臉地數落崔玦。


 


崔玦轉過頭,朝我挑眉。


 


一臉「看吧這就是為什麼我不樂意成仙」的表情。


 


蜚活蹦亂跳著散發焦香。


 


它沒被劈S,我還蠻意外的。


 


蜚輕蔑地朝我打個響鼻。


 


「我這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路子,你懂什麼。何況這次是黎山神女做法引我出世,要怪也怪不到我頭上」


 


仙官總算正眼看我們了。


 


「別瞎說!管好你的嘴!天帝的侄女也是你能汙蔑的!」


 


背後霞光又亮,仙官堆著笑迎上前:「神女辛苦了」


 


是扶著額頭的宋盈。


 


一見我就板起臉。


 


「都怨你和你的蠢貨師妹,全被你們毀了。害我失魂落魄沒趕上雷劫,白歷劫一趟」


 


她好像本該被慕容燼愛慕一世、如褒姒一般被他捧在手心卻始終無法討好,

以淚洗面地病逝。


 


這下飛升上神暫時沒戲了。


 


她又一指蜚。


 


「你,我在黎山的荷花塘缺一個犁地的,就你了」


 


蜚被她用七彩繩拖走時還在衝我大吼。


 


「該S的六尾狐!這就是你說的天上的好工作嗎!」


 


我嚇得兩股戰戰,不知等待自己的是什麼苦差。


 


好在狐狸幹不了什麼實在活。


 


我被分到文曲星君的宮殿內做低級仙娥。


 


他不久前也下凡歷劫,已經返回天庭,先去了天帝處協理事務。


 


殿內空空蕩蕩,我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好不自在。


 


就是一直找不到搭子修煉。


 


天庭等級森嚴。


 


妖仙不太受待見。


 


何況天帝大限將至,我又身負覆滅四朝的惡名,

還是別亂晃惹嫌了。


 


等新任天帝即位再說吧。


 


聽聞在那之前天庭事務都由文曲星君暫代。


 


我可以繼續躲清闲了,嘻嘻。


 


蜚得知文曲星君剛正不阿,就把神女的劣跡一筆筆記在小本本上,邊給我看邊發誓要參她個底朝天。


 


我才懶得管闲事,早就神遊天外。


 


師妹成了碧霞山的大師姐,要不哪天下凡去找她敘舊好了。


 


再看看文壇有沒有上什麼可口的新人。


 


「找新人?你還是對我不滿意?」


 


崔玦不知何時站在榻邊,像是已經聽了很久我和蜚的闲聊。


 


蜚一溜煙不見。


 


我心虛地別過臉。


 


並不是我喜新厭舊。


 


主要是知道對方是崔玦後,有點心理陰影。


 


別的不說。


 


他過去每次抓我都像下S手啊。


 


對上他刨根問底的認真神情,我心裡一凜。


 


糊弄道:「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故人更好,故人更好」


 


崔玦修長有力的手指撫過我的脊背。


 


「你這麼上進,不修到上神怎麼行。凡人陽壽有限,天上地下隻有我這個故人能陪你長久」


 


呵呵。


 


八百年的龍井茶變得吧你。


 


但他說得不錯。


 


我無法反駁。


 


隻能閉眼裝睡。


 


殿外的水晶風鈴叮叮作響。


 


星君終於回來了?


 


我和崔玦齊齊轉頭。


 


「誰說天上地下隻有你一個故人」


 


似曾相識的溫潤笑容,驀地闖進眼眸。


 


「姑娘,好久不見了」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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