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找修士」
「我說崔天師進宮了你要怎麼辦！」
「哦，沒轍，涼拌」
陸蓉急得尥蹶子。
我也急。
王朝興衰有定數。
大燕朝二百一十七年零十二天。
一天不能少，一天不能多。
給我們的時間，隻剩一個月了。
S對頭偏偏此時進宮，害我束手束腳。
幸而宮外有裴衍這個活招牌。
大燕建國之初，廣開恩科。
不論士農工商，皆可讀書入仕。
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是世人最大的向往。
如今清廉愛民的裴相得此下場。
一路從北往南。
臉上醜陋的疤痕便涼透天下人的心。
而這些人心流向之處。
便是天命所歸。
西南起義軍不出所料地勢如破竹。
半個月便打過了黃河。
駐扎在風陵渡口。
裴衍也快到那裡，隻要他向首領示誠，定會被奉為座上賓。
京中得大亂了。
到時守將好與起義軍裡應外合、直搗黃龍。
我在宮裡團團轉。
怎麼才能在崔老道眼皮子底下搞事情！
「皇後娘娘！出事了！」
太監奔進殿內，臉上圍著白布。
「京中爆發時疫，陛下也染上了」
「宋貴人夜觀天象，說是有妖邪作祟，妖邪是、是——容妃。」
09
我樂得拍大腿。
天助我也啊！
大亂這不就來了麼！
等會，妖邪是誰。
「是容妃娘娘，陛下剛下旨將她打入冷宮。崔天師去了三清觀說法，要等他後日回來定奪」
太監氣喘籲籲地回話。
我用尾巴尖想。
都知道這又是宋盈借刀S人的把戲。
還妖邪。
我看她像個妖邪。
真是想不通。
在慕容燼眼中，陸蓉應該隻是宋盈的替身吧。
宋盈入宮後，陸蓉又徹底失寵。
她到底在破防什麼。
要恨也該恨我呀。
隻敢撿軟柿子捏是不是。
我匆匆趕到皇帝寢宮。
宋盈正跪在榻前，言之鑿鑿地稱容妃是妖邪所化。
「自陛下娶了她，官場貪腐、水患成災、邊疆動亂，大燕再無寧日。
這一樁樁一件件雖被她化險為夷，卻也成就了她的賢名」
「她剛降為妃，起義軍就打著誅昏君正朝綱的名號過了黃河，不是擺明說廢後是昏庸之舉麼」
「此次時疫更是蹊蹺，臣妾分明見有兇星落在容妃宮殿上方，陛下不速速S之恐怕回天乏術」
她自顧自叭叭。
全然不見慕容燼已面如金紙。
「你先出去，叫朕想一想」
他煩躁地揮手，緊閉雙眼。
宋盈與我擦肩而過時，連禮都沒行。
滿臉寫著壓根不認我這個皇後。
無所謂。
我隻關心慕容燼的身體。
他可不能有事。
他隻剩一口氣也得給我活到起義軍攻破京城城門、身S國滅那天。
但病來如山倒。
他高燒一夜，
次日便是油盡燈枯之象。
傍晚時突然說餓了，想吃容妃做的八珍粥。
我腦中警鈴大作。
回光返照？
別啊祖宗。
這離天定的亡國之日還差十天呢。
師妹端著八珍粥趕來，一勺一勺喂給慕容燼。
他時而清醒時而糊塗，一會管師妹叫阿蓉，一會又對著空氣喊娘。
師妹拂開粘在他臉上的亂發，下定什麼決心似地看向我。
「師姐，其實我很多年前就見過他」
我知道。
慕容燼九歲那年，第一次參加秋獵。
獵場中闖進一頭通體雪白、有九色花紋的小鹿。
見多識廣的皇叔一眼認出，激動地拍手大叫：「是九色鹿！是天賜祥瑞！快，捉住它！」
逐鹿中原，
是每個帝王都愛聽的吉兆。
皇帝大喜，高聲下旨：
「射中的皇子，便是朕的儲君」
小小的慕容燼衝在最前面。
與澄淨的鹿眼對視的一瞬，他拉弓的手卻頓住了。
甚至鬼使神差地側過身，為它擋住自己背後二哥四弟的視線。
我那時便知。
師妹搶走法旨，是想回報當年的一瞬善念。
「是，他看中我是因為我幻化得與宋盈相似，可是師姐，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御書房裡的畫像，隻有第一年那些是宋盈，其餘的鼻尖有痣，全是我的模樣」
師妹輕輕將慕容燼放回枕上，望著我的目光中滿是乞求。
她借皇後之名匡扶大燕已是胡鬧。
如今竟想動用靈力，為慕容燼續命。
「不可能。」
我斷然拒絕。
丙戊月乙醜日，是大燕君S國滅之時，無人可以改變。
「但我之前不是幫他把國家治理得很好麼，千年對於天道也不過彈指一揮間，讓一個凡人活到壽終正寢、不做亡國之君又能怎樣」
陸蓉大聲與我爭辯，神情是從未有過的急切。
治理得很好？
苟延殘喘和政通人和，我還是分得清的。
我甩開陸蓉扯住我的手。
「下一位皇帝是會名留青史的明君，新朝將給萬民帶來百年有餘的和平繁榮。他多活一天，那樣的日子便晚來一天」
「師妹，你到底是世人的祥瑞，還是一人的祥瑞」
10
往常太監宮女穿梭來去的寢宮。
如今由於時疫，隻剩下我和昏睡的慕容燼。
宮人們感嘆帝後情深，
我連面罩都不戴就近前伺候。
他的額頭比昨夜還燙，眼看要熬不過今晚。
這病來得太古怪。
混賬的崔玦。
該出現時他又沒影了。
罵走師妹的我有多理直氣壯。
現在就有多心虛。
用靈力給慕容燼吊住一口氣。
好像是唯一的辦法了。
崔玦進宮後。
我一直低調做人。
連溜出宮找小修士雙修都沒敢。
進補沒進到。
還要倒貼。
絲絲縷縷的靈力被我匯入慕容燼的天靈蓋。
越看越肉疼。
無論如何這次都要事成飛升。
老娘再也不接這種狗都不要的任務了。
後悔。
剛才不該罵師妹。
讓她掏空靈力救慕容燼多好！
順道讓她也聽一下慕容燼口中那個故事的下半段。
「陛下跟我講這個，是想說如今君臨天下是善有善報？」
他鮮少跟人提起過去，我有些困惑。
慕容燼聞言大笑。
他說父皇對他放走九色鹿十分憤怒，連帶著母妃也受了斥責。
母妃膽小，竟一病不起、撒手人寰。
收養慕容燼的妃嫔也時常拿這件事戳他脊梁骨。
說他是儲位送到跟前也抓不住的廢物、克S母妃的不祥人。
「朕隻恨不能重來」
慕容燼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否則定會將那頭畜生一箭封喉、扒皮拆骨，獻於父皇腳下」
曾經的不忍是真的。
現在的悔恨也是真的。
就像他愛過宋盈是真的。
愛過陸蓉也是真的。
今又如何。
我額前沁出薄汗，慕容燼才悠悠轉醒。
把了把他的脈。
...夠嗆撐半個月，估計還得再倒貼他一回。
心裡太苦了。
我嚶嚶地哭了起來。
殿外站著的太監們也跟著紅了眼圈。
嘀咕胡皇後雖然奢靡跋扈，但真是個有情有義的好女人。
好女人三個字是對我這種狐狸精的羞辱。
我當即抹去眼淚。
催動靈力搜索追蹤鈴在哪。
縱然有千年修為。
偶爾也需要懂我的人撫慰。
正巧崔玦去了京郊的三清觀，不會來擾我好事。
嗯？
追蹤鈴離我很近，
就在皇城正門口。
太棒了。
天道還是站在我這邊的！
慕容燼你苟住，我速去速回！
剛到皇城正門。
就和崔玦的車駕迎面碰上。
到底能不能站我一次天道！
有完沒完了！
「皇後娘娘深夜獨行，是要去哪」
讓我恨得牙痒的聲音，從容地自車中傳出。
崔玦賴在宮中不走，就是為了等我露出狐狸尾巴，再一舉將我拿下。
此刻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我扯出僵硬的笑，小幅度後退。
「東西丟了，隨便找找，崔天師路途勞頓，早休息唷」
「什麼東西值當娘娘親自找？」
他不緊不慢地追問。
「是這個嗎」
車內響起一陣銀鈴叮當。
仿佛炸雷落在我耳邊。
聰慧如我。
已經意識到發生什麼了。
完了。
我肯定是。
把崔玦的得意門生給睡了。
11
硬著頭皮鑽進車裡。
崔天師高潔出塵，與他不用避諱人間的男女大防。
何況我也不是人！
然而車裡隻有他一個。
壞了。
是不是那修士被他關起來問罪了。
在天敵面前胡攪蠻纏，隻會S得更慘。
我選擇直接道歉。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弟子」
「以後不找他了」
崔玦的臉隱在面具下，許久無聲。
哈哈。
無言以對了。
真誠果然是必S技。
我伸出手，想取回他掌心的追蹤鈴。
崔玦手掌一合，追蹤鈴隱入他掌心不見。
聲音沉悶。
「那以後找誰？」
啊？
管太寬了吧他？
「反正不碰你的人，說到做到！」
我豎起三指發誓。
崔玦似乎極輕地笑了聲。
目光燙得瘆人。
「胡麗麗，你就這麼厭惡我嗎」
倒不是厭惡。
就是...
那種心有慚愧本能想跑的感覺。
我第一次遇到崔玦是八百年前。
他好神秘，好高冷。
好吸引我。
那時我剛下碧霞山，屬實不太像人。
面具都沒扒。
先扒褲子。
扒下來才看見天師的金印明晃晃掛在腰帶上。
「替天行道，滌蕩妖魔」八個字亮瞎我的眼。
我倒抽一口涼氣。
面露難色，掉頭就跑。
結下梁子也是我應得的。
畢竟哪個捉妖的不會想把扒了自己褲子的妖挫骨揚灰。
「可我看你前些日子，明明很歡喜」
崔玦咬牙切齒地靠近，危險地抬手。
我退無可退，脾氣也上來了。
「你弟子盤靚條順年輕帶勁，我能不歡喜嗎」
同時在袖中掐指成訣，隨時準備逃命。
但他的手隻是摘下了自己的面具。
車窗半開。
馬車慢吞吞地行駛。
朦朧的月光灑進來。
狹小的車廂內一片S寂。
唯有我腦子嗡嗡。
騙人的吧。
為什麼崔玦和那個修士長得一樣。
他活了八百多年甚至更久，不應該很老嗎。
所以他戴著面具隻是不願讓人看見那張令人想入非非的臉？！
天道。
我不是很想繼續這個任務了。
現在就降下雷劫劈S我行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