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臉上的光，又黯淡了下去。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個讓我始料未及的動作。
他抬起手，狠狠地抽了自己一個耳光。
「阿月，我替你打我自己，這一巴掌，是為我今天動手打你道歉。」
他揚起手，又來了一巴掌。
「這一巴掌，是我不該不護著你。」
「兩個夠不夠？不夠我再打。」
他見我無動於衷，咬了咬牙，似乎真的準備再打。
我終於忍不住出手制止。
他順勢一把拉住我的手，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狂喜。
緊接著問我：「阿月，你怎麼知道我和蕭然之前走近過？你中午找她到底說了什麼？」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怎麼，你不會覺得你們倆的事是什麼秘密吧？至於我找她說什麼，
當然是讓她好好抓住你，畢竟你對她那麼好，為了她都不惜在班主任面前給我潑髒水呢。」
方慕白的表情僵住了。
「不是的，你聽我說，我今天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不知道，蕭然她是淚失禁體質，我要是當時不護著她，她就哭得停不下來了，我怕影鬧大……」
呵。
怕她哭，所以就來打我？
這麼怕她哭，當初又為什麼要來追我呢？
莫不是吃著碗裡的，看著鍋裡的吧？
方慕白慌了，拿出自己的手機，點開一個聊天界面舉到我面前。
我垂眸掃了一眼。
屏幕上，是他發給蕭然的大段文字。
【蕭然，我們的人生目標完全不同，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你能上的隻是一個普通大學，但我和白月是要一起去浙大的。
】
【我跟她才是一個層次的人，我和你之間已經沒有任何可能了。】
【還有，高考後就是白月的生日，我會在她的生日會上，跟她正式表白。】
我看著那一行行文字，心底一片寒涼。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的自私和精明，真是刻在骨子裡的。
因為蕭然成績不如他，配不上他的未來，所以他可以徹底拋棄掉。
因為我成績好，能和他匹配，所以他來接近我。
可當婚後生活歸於平淡，他又開始懷念起蕭然那朵沒被他採摘的白蓮花。
一想到他加密相冊裡，那些刺眼的照片，我心裡就翻湧起一股難以抑制的惡氣。
我抬起頭，迎上他滿是期盼的目光。
「好啊。」
他以為我原諒他了，臉上的愁雲慘霧一掃而空，
隻剩下欣喜。
我看著他，緩緩說道：
「生日會，我可以讓你表白，但是你必須把蕭然也叫上。不然我怎麼相信你的誠意呢？」
方慕白沒有聽出我話裡的深意，隻當是我還在吃醋，想在蕭然面前找回面子。
他點頭如搗蒜，滿口答應。
「阿月，都聽你的，我一定叫她來。」
他不知道。
我要讓他在最得意、最志在必得的時候，嘗到什麼叫希望落空的滋味。
我也要讓蕭然親眼看看。
她絞盡腦汁、不擇手段想要得到的男人，在我這裡，連垃圾都不如。
8.
這一周我過得格外舒暢。
我以安心備考為由，勒令方慕白不準再來打擾我。
他還以為我是在為我們共同的目標努力，
欣然答應了。
隻是偶爾，當我若無其事地從他課桌邊走過時，總能捕捉到他那欲言又止、飽含深情的目光。
他心裡一定備受煎熬。
而我毫無波瀾。
甚至有些新奇的感嘆。
上一世，我和他從戀愛到結婚，一直都是教科書般的雙向奔赴。
從未有過這樣，我在他眼前，他卻「看得到、摸不著」的時刻。
這種感覺，不賴。
高考來得很快。
最後一場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整個教學樓瞬間被解放的歡呼聲淹沒。
課桌被推得東倒西歪，書本試卷如雪片般漫天飛舞。
方慕白穿過混亂的人群，站到我面前，當著所有同學的面，意氣風發地宣布：
「白月，我們杭市見！」
周圍響起一片哄笑和祝福。
吳迪卻在這時涼飕飕地湊了過來。
「喲，我還以為你們倆掰了呢。」
是，這一周我和方慕白零交流，在旁人看來，我們已經是不聯系了。
「白月，我真是看不懂你。一周時間就又和好了？你咋就這麼犯賤呢？還是說這是你吊男生胃口的手段，欲擒故縱嗎？」
我知道她一直喜歡方慕白，從成為我同桌那天起。
現在高考結束，她是連裝都懶得裝了。
我沒動怒，反而衝她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
「後天我生日，生日會你也來吧。」
吳迪沒料到我會邀請她。
她撇了撇嘴，「去做什麼？我才沒興趣……」
我聲音壓低，帶著一絲神秘的誘惑。
「真的不來嗎？
方慕白也在，說不定，你會得償所願呢？」
吳迪猶豫了。
9.
我沒再理會她，轉身和方慕白走出了教學樓。
剛到校門口，就看到遲年清瘦挺拔的背影。
他沒有像上次那樣步履匆匆，而是一個人慢悠悠地走在前面，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透著幾分孤寂。
我讓方慕白先走，自己則快步追了上去。
「遲年！」
他聞聲回頭，原本平靜無波的眼神閃過一絲漣漪。
「我後天生日，地址和時間怎麼給你？」我試探著問：「要不，我們加個 Q？」
本來我是打算通過共同好友加他，沒想到這麼巧碰上了，倒也省事。
遲年沉默了片刻，像是經歷了一場劇烈的內心掙扎。
最終，他還是報出了一串數字。
在他轉身要走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再次喊住了他。
「等等，我想問一下。」
「嗯？」
「一周前在辦公室，你怎麼知道我叫白月的？」
那天，班主任沒提過我的名字。
可遲年在解釋為什麼踹倒方慕白時，卻清晰地說出了「方慕白拉扯白月」這樣的話。
這讓我百思不得其解。
遲年原本平靜的面孔上，第一次有了清晰的波瀾。
他避開我的視線，耳根微微泛紅。
「就是，之前在學校的成績榜上看過你的名字……」
這個理由，太過牽強。
成績上那麼多名字，他怎麼就偏偏記住了我，還能把名字和人對上號？
我正想繼續追問。
他卻像是再也待不下去，
幾乎是落荒而逃。
「先走了，後天見。」
這個人，真的是好奇怪。
10.
回到家，我跟媽媽要了一筆錢，說要辦生日會。
媽媽一邊給我拿錢，一邊好奇地問我怎麼突然想起來辦這個。
上一世的生日會，是方慕白為我辦的。
他在眾人面前手捧玫瑰，向我表白。
我當時感動得一塌糊塗，以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他。
可後來，我在他那個加密相冊裡，翻到了幾張照片。
就在我生日會的那一天，蕭然在影樓拍了一套畢業寫真，發在了她的社交平臺上。
方慕白把那些照片悄悄保存到了加密相冊，保存時間就是我生日那天。
原來，在他對我許下諾言的同一天，
心裡裝著的，還有另一個人。
一想到這件事，我就覺得自己像個徹頭徹尾的小醜。
可笑的是，我一重生回來幹的第一件蠢事，就是去找蕭然，試圖撮合她和方慕白。
她卻根本不領情。
既然如此，那生日會我必須要做點什麼……
我找了個理由向媽媽搪塞過去。
然後回到臥室，打開電腦發去一條消息。
【你邀請蕭然了嗎？】
很快，方慕白的回復跳了出來。
【放心吧阿月，已經跟她說了，她會來的。】
11.
生日會的地點定在一家量販式 KTV。
我沒請多少人，沒必要。
畢竟，這場生日會的主題不是慶祝，是審判。
所以當吳迪推門進來，
看到包廂裡算上我隻有三個人時，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大概以為自己走錯了地方。
但她很快鎮定下來，走到我面前，將一個精致的小盒子遞給我。
「吶，生日禮物。」
盒子裡是時下很流行的一款香水。
這個階段，我最喜歡它的味道，難得吳迪會記得。
「謝謝。」我真心實意地道了謝，將禮物放到桌上，和其他禮物歸攏在一起。
「坐這兒吧。」
那位置，剛好在我跟方慕白的中間。
吳迪的眼神閃了閃，順從地坐了下來。
角落的陰影裡，遲年陷在寬大的沙發中，低著頭，看不清神情。
手機屏幕亮起，是方慕白發來的短信。
【你讓他來幹嘛？】
隔著一個吳迪，我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發出的不悅。
我沒回復，將手機倒扣在桌上。
恰在此時，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
蕭然來了。
她穿得很簡單，白 T 恤，牛仔褲，臉上脂粉未施，隻拎著一個帆布包。
方慕白在她進門的那一刻，身體瞬間僵硬。
他看著她孤零零地站在門口，下意識就要起身。
就是現在。
我抓住時機，對方慕白說：
「方慕白，既然蕭然來了，那你就把話說清楚吧。」
方慕白身體頓住。
十天前，他向我承諾時有多麼輕松。
現在，他就有多麼忐忑。
他收回了要邁出去的腿，走到我面前，緩緩蹲下身子。
薄荷香氣噴灑在我耳邊。
「阿月，你是認真的？真的要在這時當著她的面……」
我抬眼，
平靜地看著他。
「不然呢？高考前我就說過，我要看到你的誠意。」
面前的男生臉上血色盡失。
他遲疑地站起身，沉默了許久，久到 KTV 舒緩的背景音樂都換了一首。
終於，他艱難地開口。
「我……阿月，我……」
他喉結滾動，像是下了某種決心，聲音裡帶著一絲決絕。
「阿月，我喜歡……」
瞬間，我打斷他。
「讓你當著蕭然的面，親手斬斷她的念想，讓你親口承認你放棄了她，選了我，是很難的對吧？」
吳迪在我旁邊，倒吸一口涼氣，發出一聲極低的驚呼。
「我靠……這什麼情況……」
遲年始終坐在角落的陰影裡，
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我的目光重新落回方慕白慘白的臉上。
「既然這麼難，就不要說了。正好，我也想通知你一件事。
「從此以後，別再來打擾我了。浙大，我不會和你一起去的。」
方慕白瞳孔驟縮，「我說，我說！」
他再也顧不上任何人，衝對著我表白。
「白月，我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我看著他，眼底沒有絲毫波瀾，甚至連一絲嘲諷都懶得給予。
「不了。我不稀罕。」
說完，我轉向門口那個從頭到尾都像個受害者的蕭然。
「這個人我不要。」
「你喜歡的話就拿去。」
12.
方慕白徹底懵了。
他大概從沒想過，事情會發展到這個地步。
從前總是對他事事有回應的我，好像已經脫離了他的世界。
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做什麼。
「白月，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們的關系整個班誰不知道？你現在這樣是在無理取鬧嗎？你有沒有想過別人會怎麼看你，怎麼嘲笑你！」
我低頭，看向身旁已經完全呆住的吳迪。
「你看懂了嗎？」
我問她：「是我在無理取鬧嗎？
「一個吃著碗裡，看著鍋裡的男人，你看得懂吧？」
吳迪像是被按下了某個開關，瘋狂點頭。
「懂了懂了……真沒想到他是這種人……」
方慕白的手，馬上就要碰到我。
一直沉默的遲年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
一把格開方慕白的手，將我穩穩地護在身後。
他比方慕白還要高一些，身形清瘦，氣場卻很足。
「白月已經說的很明白了，你還不走做什麼呢？」
13.
生日會自然是不歡而散。
最終，是遲年和吳迪一起送我回家。
我們三個人走在人煙稀少的夜路上，路燈將影子拉得好長。
吳迪終於還是沒忍住，開了口。
「白月，你今天這出到底是演給誰看的？是想給方慕白點壓力，還是真的要跟他……」
她小心翼翼地觀察著我的臉色，卻發現我臉上沒有半分悲傷，反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愜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