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們一起發了朋友圈。
卻發現周明率先給她點了贊。
我左等右等,都沒能等到他的點贊。
我忽然驚醒。
開始一條一條地翻看朋友圈。
發現他很久都沒再給我點贊了。
趁他剛回家洗澡的空隙,我悄悄打開他的手機。
卻發現手機的密碼已經不是我的生日。
過度的信任讓我失去了警惕心。
讓我隻聚焦於習慣上的衝突。
丟不進洗衣機的襪子、扔垃圾時滴落在地的泔水……
我的生活逐漸被這些細枝末節但折磨人的地方填滿。
卻唯獨沒有愛。
丈夫似乎變成了我的兒子。
所有的一切都需要我細細叮嚀、反復囑咐。
他才能達到我想要的程度。
我坐在床邊呆愣許久。
直到他衝了澡出來,一言不發地打開了手機。
我想直接問,嗓子就像堵了個什麼東西。
歇斯底裡的指責下意識就要脫口而出,就像需要教育一個未開化的孩子。
他將手機隨手一丟,就去了廁所吹頭發。
手機屏幕亮起還沒鎖屏,我心髒跳得很快。
我快速滑動他微信裡的我自己。
朋友權限——僅聊天。
那根腦子裡繃著的弦還是斷了!
我下意識就想破口大罵,但理智告訴我。
我們之間出了很大的問題。
需要好好談談!
我耐著性子,憋著脾氣終於等到他出來。
床墊塌陷,
他已經坐到了床上,全程沒有看我一眼。
這種旁若無人的態度,就像一陣風,吹起了我心中的火。
「你為什麼屏蔽我的朋友圈?」
聽到這裡他偏頭看我一眼,但也隻有一眼。
不發一言是他的常態。
「你是啞巴嗎?」終於,我還是沒忍住。
這下他的頭終於動了。
看向我時,嘴裡輕描淡寫地說了一句:「因為沒什麼好看的。」
2.
一股荒謬的感覺席卷了我的全身。
沒什麼好看的何必跟我結婚?
「因為看膩了是嗎?」我咬牙切齒地說道。
他低著頭,忽視我的情緒,刷起了短視頻。
在這樣劍拔弩張的時候,他還笑出了聲。
我站在一旁就像一個蓋了灰的破舊玩偶。
無法激起他一絲的興趣。
無力感讓我心中的火慢慢冷靜下來,最終演變成了失望。
「我們離婚吧!」
這一次我是認真的,我真的感覺很累了。
可他仍舊不抬一下眼睛,就好像我說的話是在談論明天吃什麼。
這種不受到尊重的感覺讓人抓狂。
好不容易平息的怒火像風吹野草一般。
在我心裡興起了燎原之勢。
「說話啊!你聾了?」
他這才高抬貴手地勉強看了我一眼。
「我沒精力跟你吵!」
說完他直接背對著我,還掏出耳機戴上。
繼續刷起了視頻。
防偷窺膜讓我不知道他到底沉浸在怎樣一個世界。
我抄起枕頭狠狠砸向他!
他也隻是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將枕頭扔了回來。
我撲上去打他。
力量的懸殊讓他輕輕一推,我就不受控制地跌倒。
我跌坐在地,一臉驚惶。
他卻拉過被子將自己蓋住。
臥室裡安安靜靜,但隻是我一個人的兵荒馬亂。
痛苦潮水般湧來。
我跌跌撞撞地來到了書房放聲大哭。
哭過了,像無數次曾經做的那樣。
打開了手機想編輯動態,尋找相似的人互相取暖。
卻突然刷到一個直播間。
「就她這邋裡邋遢的樣子,難怪過成這個樣子呢!」
「千萬別跟情緒不穩定的人在一起!會變成她的吸血包!」
「這女人跟瘋子有什麼區別?」
直播裡的人儼然是我自己!
我呆住了。
3.
我呆坐在書房,看著攝像頭的位置。
幾乎覆蓋了整個屋子。
開播人敲打著字。
「賭她後面會做什麼?猜對的人有福袋和小禮物!」
直播間紛紛擾擾。
「猜她乖乖地去睡了!女人就是這樣,你越搭理她越上綱上線!」
「我猜她一定還會找主播麻煩!說不定明天主播就吃不上飯了!」
「嘿嘿,女人真好玩!」
期間甚至還有一些汙言穢語。
「主播,你鏡頭再轉轉啊,放到廁所去啊!」
腦海中有什麼聲音忽然轟然倒塌。
我顫抖著手,攥著手機的手快要脫力。
「哎呀,她一定在看什麼雞湯視頻!這些女人總是喜歡看點自虐的!」
「賭一下主播不跟她講話,
她能堅持到多久?」
他們透過屏幕目睹著我的崩潰。
以我的痛苦取樂。
而周明,從始至終都是劊子手!
我瘋了一般衝進臥室,從衣櫃扒拉了兩件衣服。
急切地裝進袋子,就要往外走。
直播彈幕還在瘋狂滾動。
「主播,快去追啊!她走了我們看什麼?」
「你媳婦兒要跑了!」
或許是心有所感,我看了一下直播間。
周明不以為意地回復道:「放心吧,這招我早就領教過了!」
「明天我一個電話,她又會屁顛屁顛地回來!」
曾幾何時,周明也是這樣冷暴力。
但每次他打電話過來,什麼都不說。
我也默認這是給我的臺階。
卻沒想到此刻,
這成為了他炫耀的資本。
大門「砰」的一聲傳來後。
我在門口駐足良久。
裡面依舊沒有任何反應。
直播間還在闲聊。
「主播為什麼會找個這種情緒不穩定的人當媳婦?」
「是啊!每天都沒完沒了的,我們下班後這麼辛苦,哪有那闲工夫!」
我深吸一口氣,訂了最近的酒店。
我需要靜靜。
4.
次日,周明開啟了直播。
裡面很快就湧入了很多人。
「你們等著,我馬上讓她回來!讓你們看看怎樣對女人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話音剛落,我就接到了電話。
接通後,我一直不說話,那邊同樣沉默了許久。
最後還是他打破了僵局:
「喂,
媳婦兒,我想你做的飯了。」
我沒吭聲。
直播間裡的他皺眉。
耐著性子哄道:「還生氣呢?我給你買了最愛吃的蛋糕!」
直播間刷屏很快。
「主播可別翻車了!」
「是啊,你媳婦兒那暴脾氣有這麼好拿捏?」
「你們等著瞧吧!」周明有些不高興。
我依舊沒吭聲。
周明有些沒面子,所有情緒也有了些波動,他抬高了聲音:
「打算什麼時候回來?你在爸媽家嗎?」
這是第一次他跟我說了這麼多話。
曾經我回了娘家,幾個月都不會找我一次。
現在,因為我不再聽話地當他的傀儡。
他有些急了。
原來冷眼旁觀看著別人情緒為自己波動——
是一件這麼有掌控感的事情。
「你到底怎麼了?別鬧脾氣了……」
我深吸一口氣:「馬上回來。」
不回去,他這戲還怎麼唱?
一瞬間,我湧出了無限的恨意。
不徹底打破這一切,我無法更深刻認識到自己枕邊到底是怎樣的人。
也無法重新塑造自己。
可一進屋,差點被地上的鞋子絆倒。
我看了一眼刻意脫得亂七八糟的鞋子。
曾經我要麼默默收拾好,要麼就衝著周明大呼小叫。
這次我下意識忍住了。
看了一眼鞋子,隨便將其踢到一邊。
我來到廚房,看見堆了整整兩天的碗一個沒洗。
再次深吸了一口氣。
但當我來到廁所,想上廁所時。
再也繃不住了。
洗手臺掉落的牙膏東一塊西一塊。
馬桶也沒衝幹淨。
那糞便幾乎快要幹涸,牢牢扒在馬桶裡。
我衝了很多次廁所都無法衝幹淨。
這一刻,那些忍了許久的怒火再次猶如巖漿噴發!
「周明——!」我拉長嗓子,憤怒地叫他的名字。
但回應我的依舊是他的沉默。
我知道,這似乎又是針對我的服從性測試!
5.
我衝出廁所,看著沒洗澡就躺在床上的周明。
話全部湧到嘴邊,不斷過濾。
最後變成了一句:
「你不是說想吃我做的飯嗎?但你好像吃過了。」
說到這兒,他才漫不經心地點頭。
「我太餓了。
」
我還餓著肚子。
床頭櫃卻放著外賣的盒子。
幾點油星子掉落在地板上,此刻已經凝固成固體。
他又將外賣帶進臥室吃了。
接下來,又是長久的沉默。
我忍了又忍,不想讓自己的情緒成為他的養料。
可還是沒能成功。
「你這樣有意思嗎?周明?你不覺得自己這些行為很幼稚嗎?」
「你還算個男人嗎?」
他眼睛聚精會神地看著手機屏幕。
可我知道他能聽見。
「我們離婚吧。」
我再次說了這句話。
這次我看見他睫毛微微顫抖,但依舊不發一語。
疲憊瞬間席卷了我全身。
我走出臥室,看見直播間裡一群人的歡呼。
「喲呵!主播又大獲全勝!」
「求教程!主播到底怎麼忍得住的?換我早就給這啰嗦的娘們一點教訓了!」
周明回復:
「你們不懂,女人就是給咱們收拾爛攤子的!」
「少搭理多使用!」
直播間全部刷屏哈哈哈哈。
我躺在書房,看直播間打起了 PK。
周明在直播間喊著,帶兄弟們吃點好的。
對面很快出來一個衣著暴露的美女。
周明兩眼放光。
「叫聲哥哥,我就給你刷禮物!」
對面的女人一看周明直播間這麼多人,刻意放柔了聲音:
「哥哥~」
周明立馬給她刷了一個嘉年華。
嘉年華啊,一個 3000 塊。
他給我買的所有禮物裡都沒超過三千塊的東西。
我心中苦澀。
曾經跟他結婚,就是因為他對我事無巨細。
家務全包、還記得準備驚喜。
可什麼時候,他就變成了這個樣子?
他引導著對面的女人說出更多的甜言蜜語。
一個又一個嘉年華,眼睛都不眨。
頃刻之間,就刷了五個嘉年華!
可也是他,一直在我面前裝窮。
他說自己的錢要還房貸,我的錢就用來家裡開銷。
這麼多年,一向如此。
心驚之後是更深的心寒。
我好像,有點提不起力氣生氣了。
但這遠遠沒結束。
6.
他結束了這場 PK 之後,笑著在直播間說:
「兄弟們,我要去開盲盒了!」
彈幕紛紛追問這是什麼。
周明擠眉弄眼。
「不方便說,但你們肯定都懂!」
一陣男人的汙言穢語傳出。
我才意識到,這個直播間僅限男人可看。
而我這個號,前不久因為受到太多人騷擾,將主頁簡介改成了男。
周明自己還是忍不住說了出來。
「盲盒當然是美女啊!一個小網紅,不知道真人有沒有照片那麼好看!」
他對我是那麼冷漠。
但說起這些擠眉弄眼、表情生動。
我的胃一陣翻江倒海。
惡心的感覺齊齊上湧。
但這還不夠。
「哦對了,新來的兄弟進群哦!有私密照福利!」
我整個人都禁不住地顫抖。
鬼使神差地,我私密了所有作品,將地址更改了。
周明從來都不關注我的社交媒體。
此刻也無從得知我是誰。
當我點進群的時候,還能看見上面的聊天記錄。
其中一張是我換衣服的照片。
我隻穿了一件內衣,胸前大片走光。
我呼吸逐漸急促,一陣羞辱的感覺幾乎把我淹沒。
但我下意識看了看攝像頭。
隻得用盡全力壓制自己的情緒,以免暴露。
直到周明掛斷了直播,才敢放任自己發著抖。
我和衣而臥,拉過被子遮住了全身。
一陣寒意襲上四肢百骸,我感覺好冷,忍不住抱住自己。
痛苦幾乎將我的意識焚燒殆盡。
我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
過了不知道多久,
心情才逐漸平復。
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我要在全網觀眾的面前,揭露周明冷漠的真相。
這些惡心的臭蟲,都應該付出代價!
7.
哭過後,我走出了房間。
房間裡靜悄悄的,隻那碗、那鞋還有髒得無法下腳的地板。
提醒著我,這一切都不是假的。
周明已經心大地睡了。
睡前還給我發了消息,讓我明早給他做面條。
哪怕身處一個屋檐下,他都不願意跟我多說一句話。
垂下眼眸,我淡淡地環視了房間。
心裡卻無波無瀾。
要玩誰更冷漠是吧?
我奉陪到底。
我在網上發了一個求助帖。
講述了自己的窘境。
很多姐妹都紛紛說,
會將自己的賬號性別改成男人。
進入直播間一起評判。
不過一個小時,帖子就被蓋起了高樓。
次日一早,直播間再次打開了。
周明醒了。
他信誓旦旦地說:
「兄弟們,讓我們一起檢驗一下這娘們的勞動成果!包做得井井有條的!」
而我坐在桌子旁,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