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嫂子你快管管他吧。」
江大研一開學晚，林言澈便執拗地跟著我來了京市。
我躲著不肯見他。
林言澈少爺脾氣，我以為晾他幾天他就消停了。
可我沒想到，林言澈竟然作踐自己也要逼我見他。
我顰眉：「林言澈，你就這麼糟蹋自己的身體？」
林言澈勾唇，笑了：「那不分手。」
「你來管我。」
他徑直望向我，誘哄道：「你管我，我就聽。」
「我最後重復一次，我和你已經結束了。」
「你想生病，就繼續作踐自己。」
「這不關我的事。」我轉身離開：「請你不要再道德綁架我了。」
林言澈猛地起身，攥住我的手：「姜遇，你行。」
他帶著淡淡酒味的氣息噴灑在我脖頸：「說不要我就不要我，
你可真狠。」
我掙了兩下，沒掙脫。
眼看林言澈繼續靠近，我被拉進一個懷抱。
是沈妄的味道，帶著點薄荷香。
「女朋友，」他低頭，下巴親昵地蹭蹭我的發頂：「我等好久，怎麼還不下來。」
我僵硬一瞬，配合地窩進沈妄懷裡：「已經好了，我們回家吧。」
昏暗的燈光下，林言澈眼尾有些紅。
他SS盯著我，聲音低啞：「你們什麼時候在一起的？」
沈妄輕飄飄投過去一個眼神：「關你什麼事？」
林言澈執拗地盯著我：「姜遇，你就是為了讓我吃醋，對不對？」
「吃醋？」我沉默半晌，忽然笑了：「林言澈，你是不是從頭到尾都覺得我和你吵架隻是在吃阮軟的醋？」
林言澈聲音低低的：「不是嗎？
」
「高考完的那場慶功宴，你替阮軟擋酒，被她喂了一塊芒果，你猜我是什麼感覺？」
「吃醋？」
我搖頭：「是心疼。」
「她不知道你芒果過敏。」
「可你難受成那樣，我心疼。」
林言澈呼吸變得粗重，像是快哭了：「別說了，姜遇，是我錯了。」
有眼淚砸下來，悄無聲息地：「我那個時候喜歡你，很喜歡你，隻喜歡你。」
「喜歡到就算你因為別的女生過敏，我第一反應不是吃醋，是心疼。」
「可現在，哪怕你難受成這樣，我也不會心疼了。」
「林言澈，我是真的不喜歡你了。」
13
校門口的銀杏樹葉悠悠轉黃。
第一場雪落在枝椏的時候，除夕到了。
京大研一的課程結束，
我坐飛機回家。
剛出機場，看到林言澈站在不遠處接機。
見我對他視若無睹，林言澈也沒在意，就這麼不緊不慢地跟在我身後。
除夕夜，父母難得推掉工作，早早回家一起吃飯。
晚飯結束後，我出門消食。
原本隻是漫無目的地在花園區裡溜達，卻在拐角處碰到了林言澈。
他穿著呢子大衣，正在喂流浪貓。
我沉默地打量著他的背影半晌。
幾個月不見，林言澈好像清瘦了一大圈兒。
更難得的，他竟然在喂小區裡的流浪貓。
要知道，林大少爺矜貴得很，向來是看不上這些流浪貓的。
可此刻，流浪貓們小聲叫著，乖巧地蹭著林言澈的腿，很熟的樣子。
應該不是第一次喂了。
有所感應般地，
林言澈轉身。
他望過來，桃花眼裡閃著細碎的笑意：「姜遇。」
他小聲喊我，像是怕驚擾流浪貓的進食：「你喜歡的流浪貓，要來看看嗎？」
小貓們正在努力進食，尾巴尖翹得老高，一副任君採擷的模樣。
我沒忍住誘惑，湊過去輕輕摸了兩下。
手機傳來震動聲，是沈妄發來的貓的照片。
我匆匆瞟了一眼手機裡的貓。
腳下的流浪貓還在乖巧地蹭著我的掌心。
我莫名感到一陣心虛。
林言澈開口，輕輕地，帶著懇求：「姜遇，我知道你很喜歡貓。」
「我也在嘗試喜歡他們。」
「你看，我做得還不錯。」他停頓片刻，「所以，你能不能再給我們一次重新開始的機會？」
「這次不用你遷就我。
」
「你不喜歡的地方，我改。」
「你喜歡的，我也去喜歡。」
「好嗎？」
手機傳來視頻通話的請求。
是我和沈妄約定好看貓的時間。
我垂下眼，露出笑意來。
片刻，我的視線從手機上移開。
我看向林言澈：「你願意喂這些流浪貓，是很好的事情。」
「但如果是為了迎合我的喜好，沒必要。」
「如果某天，你忽然不想再喂貓，貓會難過。」
「放在以前，你願意為了我做出改變，我會欣喜若狂。」
「但現在......」
林言澈眼裡藏不住的失落，語氣有些哽咽：「太遲了，是嗎？」
手機還在震動著，是沈妄的視頻申請。
我轉身離開。
接起電話的瞬間，我驀地發現自己的心情從頭到尾竟然半分也沒有因為林言澈的挽留而波動。
我後知後覺地驚覺：分手後，我和林言澈糾纏將近一年。
直到今天，我是真的放下他了。
「嗡——」的震動聲之後，手機那頭出現沈妄那張精致漂亮的臉。
沈妄穿著淺色的毛衣，顯得人柔軟又無害。
下一刻，沈妄面無表情地舉起一輛貓貓車：「貓想你了。」
貓咪咪叫著，大聲抗議著人的不誠實。
「我也是。」說完，沈妄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視線，左顧右盼地不敢回看。
片刻，沈妄還是沒忍住，頗為黏人地問：「什麼時候回來？」
「你的男友試用期還沒開始呢！」我嚴肅道：「請沈同學端正態度，
不要企圖誘惑考官！」
「試用期什麼時候結束，」沈妄有些長的劉海遮住眉眼：「我真的好想你。」
我眨眨眼，笑道：「看你表現。」
過往的十幾年，我太過喜歡一個人，喜歡到迷失了自己。
所幸我還有重新找回自我的機會。
不知何時，雪停了。
遠處，天光大亮。
新的一年，才剛剛開始。
【正文完】
番外—沈妄的暗戀
第一次和姜遇產生交集，是高二那年。
學校小樹林裡常年有野貓出沒。
貓不親人，喂的人不多，沈妄算一個。
偏偏期中考結束，沈妄通宵復習，感冒了。
他高燒到三十九度，在家裡昏昏沉沉地躺了三天。
剛退燒，
沈妄匆匆往學校趕。
他怕流浪貓會餓肚子。
可趕到小樹林的時候，沈妄遠遠地看到有人在喂貓。
扎著高馬尾，從鼓囊囊的包裡不住地往外拿食物。
貓喵喵叫著，一擁而上。
「別急別急，你有吃的，」少女喂得手忙腳亂，「你也有。」
沈妄放輕腳步，沒有驚醒一人眾貓。
......
就這樣喂了小半個學期，姜遇終於察覺到沈妄的存在。
他們默契地一人喂一天。
沈妄有些孤僻，不願與人交談。
可當他再一次在茫茫人海中一眼鎖定姜遇的位置時。
沈妄終於意識到，他好像喜歡上姜遇了。
......
沈妄知道，姜遇有喜歡的人。
林言澈，
他的S對頭，一個散漫的小少爺。
他在姜遇無數次望向林言澈的目光裡，看到了熟悉的眼神。
那個在無數個日日夜夜裡，在無數個與姜遇擦肩而過的瞬間裡，他用來望向姜遇的眼神。
姜遇喜歡林言澈，沈妄知道。
可沈妄喜歡姜遇，沒有人知道。
......
沈妄以市狀元的成績考去了京大。
像是兩條逐漸平行的線，沈妄逐漸被迫失去姜遇的消息。
感情就是毫無公平性可言。
姜遇那麼喜歡林言澈，可林言澈卻不珍惜。
可他卻連暗戀姜遇的權利，都在被距離和時間吝嗇地收回。
他不甘心。
......
轉機出現在研一那年。
當京市往返江市的機票逐漸堆滿抽屜時，
沈妄撿到了一隻貓。
貓隻有六個月大，小小的，縮在車底下瑟瑟發抖。
奄奄一息的模樣，看著讓人心疼。
沈妄顧不上多想，用外套包起貓，徑直奔向寵物醫院。
索性一番檢查後，貓沒大礙。
沈妄原本還想在江市多待幾天，卻接到導師的電話。
他帶上貓，匆匆趕回京市。
回去的路上,他還在惋惜沒能遠遠地看上姜遇一面。
卻在下一次趕到江市的時候，看到了姜遇貼的尋貓啟事。
第三次心理建設後,他撥出姜遇的號碼。
通話的滴滴聲裡，命運的紅線悄然被牽起。
「貓在我這裡。」
他頓了下：「要來看看嗎？」
......
和姜遇見面的前一晚，
沈妄感冒了。
有些低燒，沈妄沒管，戴上口罩匆匆出門赴約。
離開時,沈妄提出請求，他想時不時來姜遇這裡看看貓。
「當然可以。」姜遇欣然接受：「你撿到了,貓就也是你的。」
沈妄終於得知姜遇和林言澈分手的消息。
他按捺下欣喜的情緒，淡淡詢問：「我撿到了，就是我的？」
姜遇抬起頭,眼眶紅紅的：「對。」
沈妄漂亮的丹鳳眼低垂著，看著眼前明顯在強忍淚水的人。
他指尖微蜷，竭力忍住為心上人擦眼淚的衝動。
姜遇，是你說的。
誰撿到的，就是誰的。
貓是,人也是。
......
多虧了貓，沈妄和姜遇開始頻繁產生交集。
他們終於從陌生人變成朋友，
逐漸熟悉起來。
開學典禮那天，他約姜遇回家裡看貓。
一張張照片是他精心準備好的誘餌。
可沈妄沒想到,姜遇看到了他存在⼿機裡的那張證件照。
看著姜遇明顯沉默的表情，沈妄很慌張：「你會討厭我嗎？」
他抿唇，繼續道：「不要討厭我,⾏嗎？」
......
姜遇沒能回答他的問題。
因為被林言澈的電話打斷了。
全程,沈妄沉默著,沒吭聲。
他看得出姜遇在慢慢放下林⾔澈。
可慢慢放下,不是完全放下。
沈妄不想讓姜遇去接林⾔澈。
可他沒資格。
電話掛斷，姜遇猶豫道：「林⾔澈他過敏了,我……」
沈妄抓著她手臂的力道不自覺地加⼤，
卻又在姜遇感到疼痛的前⼀刻松開。
沈妄垂眼看向姜遇,聲音有些啞：「一定要去嗎？」
「可他過敏了,我得去一趟。」
沈妄的虎口被⾃己掐紅。
下一刻,姜遇猶豫道：「我想請你陪我去，可以嗎？」
「林言澈⼀聲不吭跑來京市,林姨很擔⼼他,託我照看著些。」
姜遇苦惱道：「我沒想管他，但他要是S在這裡，我不好向林姨交代。」
「你能陪我去嗎？」
......
姜遇回家前,她把貓送到沈妄家。
姜遇低頭喂貓吃飯：「明天我就回家了。」
沈妄喉結微滾：「嗯。」
「這次回去,可能會碰上林⾔澈。」
沈妄垂下眼，沒說話。
把她鎖在這⾥好了。
沈妄想。
把她鎖在自己身邊,讓她隻能看著⾃己。
可他不能。
下⼀刻，沈妄開口：「注意安全。」
「等我回來,我想重新考慮下我們的關系。」姜遇抬頭，看向他：「可以嗎？」
像是被從天⽽降的驚喜劈頭蓋臉地砸暈,沈妄表情罕⻅地有些無措。
姜遇有些羞澀地笑著：「我在上⼀段感情裡迷失了⾃己。」
「但幸好我還沒有失去愛人的能力。」
「隻是⾟苦你再等一等我,好嗎？」
沈妄眉眼⼀彎，露出個幾近豔麗的笑來：「好。」
在沈妄算不上漫長的二十三年⼈⽣⾥,他擅長的事不多。
等待算一件。
隻是不同於看不到盡頭的以前。
這一次，
他的期盼、他的願望、他的渴求，在終點等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