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看著他，忽然很想笑。
笑這三年，笑我自己。
我吃力地抬起手指，指了指門口。
「出去。」
他一把抓住我抬起的手腕，力道大得嚇人。
「你不說是嗎？」
「好！我有的是辦法查！」
「如果真是你做的，徐晚，我絕不會……」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打斷。
他煩躁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微變。
深吸一口氣，接通了電話。
「喂？」
「依依別哭，慢慢說。」
「你現在在哪？」
「好，站在原地別動，我馬上過來。」
他掛了電話，看我的眼神像是淬了毒的刀子。
「依依因為你泄露出去的那些東西，被投資人堵在會所了。」
「徐晚，要是她出了什麼事，我跟你沒完。」
他甩開我的手腕，像是扔掉什麼髒東西，轉身大步衝了出去。
房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手腕上留下一圈清晰的紅痕，火辣辣地疼。
我聽著引擎聲瘋狂地遠去，慢慢蜷縮起來，將臉埋進冰冷的枕頭裡。
【剩餘壽命:20 天 14 小時 33 分】
再次醒來時，外面天已經黑了。
醫療室裡沒有開燈，隻有月光透過窗戶，灑下慘白的一片。
喉嚨幹得冒火，我掙扎著想坐起來倒水，卻渾身軟得沒有一絲力氣。
門被輕輕推開。
一個小小的身影溜了進來，是林依依。
她看起來毫發無損，
甚至精心打扮過。
臉上帶著一種勝利者的、憐憫的微笑。
「姐姐，還沒睡呀？」
她走到床邊，聲音輕快。
「衍之哥哥剛把我哄睡著，我就想著來看看你。」
我沒說話，隻是冷冷地看著她。
她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在床邊坐下，嘆了口氣。
「今天真是嚇S我了呢。」
「那些投資人，兇神惡煞的。」
「還好衍之哥哥來得及時。」
她湊近一些，身上帶著顧衍之常用的那款男士沐浴露的味道。
混合著她自己的香水，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
「衍之哥哥為了我，可是把那個最大的投資人都揍了呢。
「差點就要進警局了。」
她語氣裡帶著炫耀。
「他說，
誰都不能動我一下。」
月光下，她的笑容甜美又惡毒。
「姐姐，你看，無論你做什麼，他最終保護的，還是我。」
我閉上眼，不想再看她那副嘴臉。
她卻不肯放過我，冰涼的手指突然碰到我的臉頰。
我猛地一顫，厭惡地避開。
「呀，姐姐出了好多冷汗呢。」
她故作驚訝。
「是不是很疼啊？」
她壓低聲音，像吐著信子的毒蛇。
「你知道嗎？」
「衍之哥哥抱我回來的時候，還在罵你呢。」
「他說你變得讓他惡心。」
「還說，幸好……他愛的人是我。」
我的心口像是被這句話狠狠捅穿，冰冷的寒氣瞬間席卷四肢百骸。
「滾。」
我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
林依依輕笑一聲，站起身。
「姐姐，好好休息吧。」
她意味深長地拖長了語調。
「畢竟……你也沒多少時間可以休息了，不是嗎？」
她扭著腰肢，像隻偷腥成功的貓，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房間裡隻剩下我粗重的呼吸聲。
原來，在他心裡，我已經到了讓他惡心的地步。
胃裡翻江倒海的疼痛再次襲來。
我趴在床邊，劇烈地幹嘔，卻什麼也吐不出來。
隻有冰冷的膽汁灼燒著喉嚨。
【剩餘壽命:19 天 23 小時 08 分】
第二天，顧衍之沒有出現。
佣人送來的飯菜原封不動地冷了又撤走。
下午，我的私人律師卻來了電話。
「顧太太，顧先生委託我通知您，他將凍結您名下所有關聯賬戶的資金流動，包括您之前擁有的一些權限。」
「理由是……可能存在損害家族利益的風險。」
律師的聲音公事公辦，帶著一絲尷尬。
看，他甚至等不及找到證據，就開始懲罰我了。
為了林依依，他毫不猶豫地切斷我所有的路。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也好。
【警告:檢測到宿主情緒劇烈波動，將加速生命消耗。】
【剩餘壽命:19 天 01 小時 17 分】
手機屏幕亮起，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你要的東西已收到。
合作愉快。】
是騰躍那邊的人。
我刪掉短信，心髒在冰冷的胸腔裡緩慢地跳動。
最後一點價值，也快要被榨幹了。
傍晚，顧衍之終於出現了。
他站在醫療室門口，沒有進來，隻是冷冷地看著我。
「賬戶凍結，是給你的警告。」
他開口，聲音沒有一絲溫度。
「徐晚，別再挑戰我的底線。」
我看著他，忽然很輕地問了一句。
「顧衍之，如果今天被投資人堵在會所的是我，你會來嗎？」
他明顯愣了一下，隨即眉頭緊鎖。
「你不會讓自己陷入那種境地。」
他答非所問，語氣帶著一種篤定的諷刺。
「你那麼聰明，不是嗎？」
是啊，
我不會。
因為我從來就沒有任性的資格。
他轉身欲走。
「顧衍之。」
我叫住他。
他停住腳步，卻沒有回頭。
「如果……」
我聲音發顫，幾乎用盡全身力氣。
「如果我快S了，你會有一點點……難過嗎？」
他背影僵硬了一下。
然後，我聽到他冰冷又帶著一絲煩躁的回答。
「徐晚，別再咒自己了。這種戲碼，真的看膩了。」
腳步聲徹底遠去。
我躺在冰冷的床上，看著窗外最後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
看膩了。
原來我的痛苦，我的絕望，在他眼裡，隻是一場看膩了的戲碼。
【剩餘壽命:18 天 16 小時 02 分】
喉嚨裡湧上大股大股的腥甜。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咳出一口暗紅的血。
濺落在雪白的床單上，像一朵糜爛的花。
系統面板的倒計時，在我模糊的視線裡，無聲地跳動。
時間，真的不多了。
7
床單上的血跡昭示著我逐漸凋零的生命。
我費力地扯下它，團成一團塞到床底，又用紙巾潦草地擦了擦嘴角。
不能讓任何人發現，尤其是顧衍之。
不能讓他有機會阻止我走向既定的終點。
【剩餘壽命:17 天 22 小時 41 分】
第二天清晨，我強撐著洗了把臉，讓臉色看起來不那麼S白，走出了醫療室。
客廳裡，
顧衍之和林依依正在用早餐。
林依依穿著真絲睡袍，幾乎整個人膩在顧衍之身上，正嬌笑著喂他吃一片水果。
看到我，顧衍之臉上的笑意瞬間淡去，眉頭習慣性地蹙起。
林依依則誇張地瑟縮了一下，往顧衍之懷裡躲了躲，小聲說。
「姐姐……你身體好點了嗎？」
我沒理她，目光落在顧衍之身上。
「我要出去一趟。」
顧衍之放下刀叉，發出清脆的碰撞聲，眼神審視地看著我。
「出去？去哪？你還嫌不夠亂？」
「買點東西。」
我語氣平淡。
「需要什麼讓佣人去買。」
他不耐煩地揮揮手。
「或者讓依依幫你帶，她今天正好要出去做 SPA。
」
讓林依依幫我帶？
帶什麼？
裹屍布嗎？
我扯了扯嘴角。
「不用，我自己去。」
「徐晚。」
他音量提高，帶著警告。
「我說了，不準去！你聽不懂嗎？」
林依依輕輕拉他的袖子，聲音柔得能掐出水。
「衍之哥哥，你別生氣嘛。」
「姐姐可能是悶壞了，想出去透透氣。」
「要不……我陪姐姐去吧？也好有個照應。」
她說著，看向我，眼神裡卻滿是挑釁和算計。
顧衍之臉色稍霽，拍了拍她的手。
「還是你懂事。」
他轉向我，語氣不容置疑。
「讓依依陪你一起。
別再給我惹麻煩。」
讓林依依監視我。
我看著他，沒有一絲爭辯的力氣。
胃裡又開始隱隱作痛。
「隨你。」
我轉身走向門口。
林依依很快跟了上來，親昵地想挽住我的手臂，被我毫不留情地甩開。
她也不惱，隻是在我身邊壓低聲音，甜膩地笑著。
「姐姐，放心，我會好好照顧你的。」
車子駛向市中心。
林依依一路上都在擺弄手機，時不時發出嬌俏的笑聲，像是在跟誰發語音。
「衍之哥哥真是的，人家就出來一會兒，就這麼不放心。」
我閉著眼假寐，胃部的絞痛一陣緊過一陣。
到了商場，我徑直走向一家高端藥店。
林依依像條尾巴一樣緊跟在後。
「姐姐，你哪裡不舒服呀？」
「要不要我幫你看看買什麼藥？」
她說著，就要去拿我手裡的藥方。
那是之前太醫院開的止痛方子。
我猛地縮回手，冷眼看著她:「離我遠點。」
她委屈地撇撇嘴。
「姐姐，你怎麼總是這樣，我隻是關心你。」
我不再理會她，將藥方遞給店員。
店員看著方子，面露難色。
「女士，這幾味藥有點特殊，我們需要一點時間調配，您能稍等一會兒嗎？」
我點點頭，走到旁邊的休息區坐下。
冷汗已經浸湿了後背。
林依依在我對面坐下，晃著腿，目光四處打量，最後又落回我身上。
「姐姐。」
她忽然湊近一些，
聲音壓得更低。
「你這個病好奇怪啊？」
我攥緊了手指，指甲掐進掌心。
「我看你總是吃藥，臉色也越來越差。
「真可憐。」
她嘖嘖兩聲。
「要不要我讓衍之哥哥找國外的專家給你看看？
「雖然他最近為了我的事情好忙哦……」
她的話像毒蛇一樣鑽進我的耳朵。
「不過啊，就算看了也沒用吧？」
她輕笑一聲，眼神惡毒。
「有些人啊，就是沒那個福氣。
「佔著位置也享不了那個福，早晚都得給有福的人讓地方。
「你說是不是，姐姐？」
我猛地睜開眼，SS盯著她。
她卻像是被我的眼神取悅了，
笑得更加開心。
「哎呀，姐姐你別這麼看我嘛，我開玩笑的。」
這時，她的手機響了。
她看了一眼，眼睛一亮，立刻接起來，聲音甜得發膩。
「衍之哥哥~」
「我在陪姐姐買藥呢。」
「沒事，姐姐就是臉色不太好。」
「好呀，那你來接我們嘛，我想吃那家法餐了……」
她掛了電話，得意地衝我揚了揚下巴。
「衍之哥哥要來接我們哦。」
「姐姐，你看，他還是很關心你的嘛，怕你累著呢。」
我胃裡一陣翻湧，幾乎要吐出來。
店員終於提著配好的藥過來。
我幾乎是搶過藥袋，站起身就想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姐姐，
等等我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