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車禍是意外,我說過多少次了,你為什麼總要揪著不放?」
「依依她隻是受了驚嚇……」
「是啊,她受了驚嚇。」
我打斷他,聲音輕得發飄。
「所以需要你寸步不離地守著,需要天價的珠寶來壓驚。」
我指了指自己心口,那裡空蕩蕩的,隻剩下一片麻木的冷。
「而我我活該躺在醫院裡,聽你擔心她的臉。」
他像是第一次聽我說出這麼多帶著刺的話,愣在原地,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樓梯口傳來細微的響動。
林依依穿著那件酒紅色睡袍,赤著腳,怯生生地站在那裡,眼圈通紅,像是剛哭過。
「衍之哥哥……你們不要因為我吵架了……」
她聲音帶著哭腔,
楚楚可憐。
「姐姐不喜歡我,那條項鏈我不要了,真的不要了……」
顧衍之立刻丟下我,快步走過去,將她攬進懷裡,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說什麼傻話。」
「一條項鏈而已,你喜歡,我以後再給你找更好的。」
「可是……」
林依依靠在他懷裡,目光卻越過他的肩膀,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隱秘的得意和挑釁。
「姐姐好像生氣了,她是不是不想看到我住在這裡?」
顧衍之皺緊眉頭,回頭看了我一眼,眼神冷硬。
「這是我家,想住就住,輪不到別人說不想。」
「顧衍之,我要回一趟徐家。」
我忽然開口,胃部的劇痛讓我額角滲出冷汗,
他明顯不耐煩。
「又回去要錢?還是去告狀?」
「徐晚,你能不能消停點?」
「拿點東西。」
臨走前,我想帶點東西。
我懶得多解釋,扶著沙發扶手,強撐著站直身體。
他打量著我蒼白的臉色,似乎終於察覺到我有些不妥。
但懷裡的林依依輕輕抽泣了一聲,立刻吸走了他全部注意力。
「隨便你。」
他揮揮手,像是打發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讓司機送你去。早點回來,別又惹事。」
【剩餘壽命:26 天 22 小時 41 分】
徐家的別墅還是老樣子。
我那個繼母周女士坐在客廳裡喝茶,看到我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
「喲,
稀客。顧太太今天怎麼有空回我們這小門小戶了?」
我沒理會她的陰陽怪氣。
「我爸呢?」
「書房。」
她吹了吹茶水。
「又跟顧總鬧別扭了?」
「不是我說你,徐晚,男人嘛,尤其像顧總那樣的,身邊有幾個女人很正常。」
「你大氣一點,抓緊生個孩子才是正經,別整天鬧得雞飛狗跳,連累家裡。」
我徑直上樓。
父親徐明遠正在書房看文件,見到我,眉頭習慣性地皺起。
「你怎麼回來了?顧衍之呢?」
「我來拿我媽留下的東西。」
我直接說明來意。
他放下文件,臉色沉了下來。
「又是因為那個林依依?」
「我說過多少次,
忍一忍就過去了,顧家這棵大樹不能倒。」
「你弟弟的前程,我們徐家的生意,都指望著顧衍之。
「你這個時候鬧,是想把我們全家都拖下水嗎?」
心口那片麻木的冷,漸漸蔓延開。
「我隻是來拿我媽的遺物。」
我重復了一遍,聲音沒有任何起伏。
「什麼遺物不遺物!」
「你都是顧家的人了,那些東西放著又不會跑。」
他站起身,語氣帶著訓斥。
「你現在立刻回顧衍之那裡去,跟他道歉。」
「好好過日子,別再給我添亂。」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利益算計的臉,突然覺得無比疲憊。
「所以,哪怕我差點S了,哪怕他當著我的面心疼另一個女人。」
「我也必須忍,
是嗎?」
徐明遠被我問得一噎,隨即更加惱怒。
「那不是沒S嗎?」
「一點小傷小題大做,顧衍之不是把你治好了嗎?」
「你還想怎麼樣?」
還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我走到書櫃旁一個舊抽屜前,輸入記憶裡那個早已生鏽的密碼。
我的生日。
抽屜彈開。
裡面安靜地躺著一個褪色的絨布盒子。
我拿起盒子,打開。
裡面是一枚簡單的素銀戒指,和一張泛黃的照片。
母親溫柔的笑臉。
我合上盒子,握在手心,冰冷的金屬硌著掌骨。
「從今天起,我和徐家,再無瓜葛。」
徐明遠愣住了,
隨即暴怒。
「徐晚你敢!」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沒有徐家,沒有顧衍之,你算什麼東西?!」
「算什麼東西,都不再是你們換取利益的商品了。」
我沒再看他,握著那點微薄的冰涼,轉身下樓。
周女士還坐在客廳,尖著嗓子。
「怎麼?拿了東西就走?也不說幫襯幫襯家裡?」
「你弟弟看中一輛跑車……」
我拉開門,外面的陽光有些刺眼。
胃裡猛地一陣劇烈抽搐。
我扶住門框,彎下腰,再也忍不住,一口暗紅的血嘔在了徐家光潔的臺階上。
身後傳來周女士驚恐的尖叫聲。
我抹掉嘴角的血漬,直起身,沒有回頭。
【剩餘壽命:26 天 15 小時 08 分】
司機等在門口,
看到我的樣子,嚇了一跳。
「太太,您……」
我坐進車裡,閉上眼,「沒事,回顧家。」
車子啟動。
我從後視鏡裡,看著徐家那棟越來越遠的別墅。
下一個,就該是顧衍之了。
4
回到別墅,客廳燈火通明。
顧衍之坐在沙發上,面沉如水。
林依依依偎在他身邊,眼睛腫得像核桃,顯然剛經過一場痛哭。
我無視他們,徑直朝樓梯走去。
「站住。」
顧衍之冷聲開口。
我腳步未停。
「徐晚,我讓你站住。」
他猛地提高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胃部的絞痛持續不斷,我扶著樓梯扶手,
慢慢轉過身,額角的冷汗滑落。
「有事?」
他銳利的目光掃過我蒼白的臉,最終落在我緊握著那個舊盒子的手上,眉頭緊鎖。
「你又回徐家鬧了什麼?
「你爸剛給我打電話,說你吐血了?
『還說要跟家裡斷絕關系?」
林依依輕輕「啊」了一聲,捂住嘴,眼神裡卻閃過一絲快意,她小聲說。
「姐姐……你怎麼能這樣氣伯父呢?
「衍之哥哥已經很累了……」
顧衍之的臉色更加難看。
「徐晚,你非要鬧得所有人不得安寧嗎?
「你到底想怎麼樣?」
我看著他那張寫滿不耐煩和責備的臉,忽然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拿回屬於我的東西而已。
」
我晃了晃手中的盒子。
「至於吐血。」
我頓了頓,扯出一個極淡的笑。
「可能是報應吧。」
他像是被我的話刺了一下,眼神有瞬間的閃爍,但很快被怒火覆蓋。
「你少在這裡陰陽怪氣。
「裝可憐博同情這一套,早就過時了。」
他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我告訴你,徐晚,別再耍這些小心思。
「乖乖做好你的顧太太,否則……」
「否則怎樣?」
我抬眼,迎上他的視線。
「離婚嗎?我求之不得。」
他再次被我的話噎住,下颌線繃得緊緊的。
林依依適時地走過來,輕輕拉住他的手臂,
柔聲勸道。
「衍之哥哥,你別生氣,姐姐她可能是身體不舒服,不是說胡話呢……」
她轉向我,一副善解人意的樣子。
「姐姐,你快跟衍之哥哥道個歉吧,你看把他氣的。
「都是一家人,何必呢?」
「一家人?」
我重復著這三個字,胃裡翻攪的惡心感更重了。
「誰跟你是一家人?」
林依依臉色一白,眼圈立刻又紅了,委屈地看向顧衍之。
顧衍之立刻將她護在身後,像是怕我傷害她一樣,對著我厲聲道。
「徐晚,注意你的態度。」
「依依好心好意勸你,你別不識好歹。」
我看著林依依那雙躲在顧衍之身後、卻帶著挑釁的眼睛,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顧衍之。」
我聲音疲憊。
「讓你的好心好意離我遠點。」
「我惡心。」
說完,我不再看他們兩人,轉身一步步走上樓梯。
身後傳來顧衍之壓抑的怒吼和林依依假惺惺的抽泣。
【剩餘壽命:25 天 07 小時 59 分】
回到冰冷的客房,我反鎖了門。
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喉間腥甜翻湧,我衝到洗手間。
看著暗紅色的血絲滴落在雪白的陶瓷面盆上,觸目驚心。
【警告:身體機能持續下降,請宿主合理安排時間。】
系統冷冰冰地提示。
我用冷水拍了拍臉,看著鏡子裡那張毫無血色的臉。
時間不多了。
打開手機,忽略掉徐明遠接連不斷的咒罵短信和未接來電。
我點開了一個加密文件夾。
裡面是過去三年裡,我無意中收集到的一些東西。
林依依名下幾筆來源可疑的大額資金流水,與幾個有問題的項目時間點微妙吻合。
她私下接觸顧氏競爭對手的照片。
甚至還有一段模糊的錄音,是她嬌笑著跟人打電話,說「顧衍之那個傻子真好騙」……
以前留著這些,是還殘存著可笑的念頭,以為有一天他能看清。
現在,它們有了新的用途。
我匿名將部分資料片段,發送給了顧氏最大的對頭公司。
騰躍集團。
做完這一切,胃疼得幾乎直不起腰。
我蜷縮在沙發上,吞下兩片普通的止痛藥。
藥效微弱,隻能勉強壓下一點尖銳的痛感。
不知道過了多久,樓下傳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
然後是顧衍之壓抑著怒火的講電話聲。
「怎麼回事?」
「騰躍怎麼會知道我們這次的底價?!」
「查!給我徹底查清楚!」
看來,禮物已經送到了。
第二天一早,我下樓時,顧衍之正一臉陰鬱地坐在餐桌前看財經新聞。
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
林依依小心翼翼地給他倒咖啡,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
「衍之哥哥,別太擔心了,肯定是意外……」
看到我,顧衍之的目光立刻像刀子一樣掃過來,帶著審視和懷疑。
「你昨晚去哪了?」
他冷不丁地問。
我拿起一片吐司,
沒什麼胃口,又放下。
「房間。」
「除了房間呢?」
他逼問。
「有沒有接觸過什麼人?
「或者聽到什麼?」
我抬眼看他。
「你懷疑我?」
他抿緊唇,沒說話,但眼神裡的懷疑沒有絲毫減少。
林依依立刻柔聲說。
「衍之哥哥,你怎麼能懷疑姐姐呢?」
「姐姐雖然……但肯定不會做損害公司利益的事情的。」
她這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顧衍之的眼神更冷了幾分。
「最好不是。」
「徐晚,要是被我發現你吃裡扒外……」
後面的話他沒說,但威脅意味十足。
我拿起餐巾擦了擦手,站起身。
「顧衍之。」
我看著他,一字一句。
「在你眼裡,我是不是永遠那麼不堪?」
他怔住。
我沒等他回答,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聽到林依依細聲細氣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