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想去試鏡，我想去演電影。
可媽媽一定不同意，如果讓她知道的話，怕是會打S我。
見我不作聲，趙阿姨笑了笑，說：「片酬還不錯的，你第一次演電影，也沒有經驗，但導演說如果試鏡成功，給你五萬塊。」
我的心髒怦怦地跳，五萬塊，媽媽一定會為了錢放過我吧。
於是我終於露出了笑臉，輕輕地點了點頭。
「那我跟朋友說一聲。」趙阿姨摸了摸我的頭，「對了，這次讓你爸爸帶你去吧，你媽媽她，有那麼一點……」
我知道她想表達什麼，無奈地長舒了一口氣。
她去不去，恐怕我是做不了主的。
晚上回到家，房間裡一片漆黑。
窗外瀉入斑駁的月光，
我隱隱約約看到媽媽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媽……媽媽……」我小聲地喚了一句。
媽媽沒有反應。
我向前邁了一小步，壯著膽子又喚了一聲：「媽媽，你怎麼……」
話音未落，隻見媽媽快速抄起身邊的玻璃燒水壺衝我就砸了過來。
我向旁邊一閃身，水壺砸到牆上，伴隨著刺耳的聲響碎成一堆渣滓。
「小婊子，你讓我出醜！」媽媽跳起來向我衝了過來，「你居然讓一個大明星出醜，我看你是不想活了！」
我快速地向後退，跑進廚房，正想關上門，媽媽伸出一隻手抓住了我的衣袖。
「你給我出來！小婊子，看我今天不捅瞎你的眼睛！」
「媽，
媽媽，別這樣，別這樣！」我害怕得渾身發抖，「我有錢，我可以給你錢。」
話音一落，媽媽松開了我的手臂。
她透過廚房的門縫盯著我：「多少錢？你哪裡來的錢？」
「趙阿姨，趙阿姨的朋友讓我去演電影，給錢，給錢！」
「演電影？你？」媽媽的呼吸聲逐漸變粗變快。
「不不不，媽媽，演一個不露臉的小角色，湊數的。」
我看到媽媽勾起了唇角：「給你多少錢？」
「五萬，五萬！」我雙手冰涼，緊緊地攥著門把手。
媽媽轉動眼珠：「全都給我，而且不許告訴你爸爸，這次我就放過你。」
「好的媽媽，全都給你，全都給你。」
媽媽滿意地笑了，轉身離開後，留下拖鞋抽打地板發出的爽脆聲。
啪嗒！
啪嗒！啪嗒！
那聲音像喪鍾，向我聲聲宣告著絕無可能的愛意。
6
小時候，媽媽每天都很忙，她很早起床，敷許多面膜。
做完面膜，她會把那層薄薄的湿乎乎的紙，再貼到脖子上。
十幾分鍾之後，還會把這層紙噴點水，再貼到手臂上腳丫子上。
媽媽像仙女一樣，想讓自己越來越好看。
每周她都會出門去一次美容院。
奶奶說：「你媽有病，整天把你爸爸辛辛苦苦賺來的錢都花到臭美上。你爸爸都三年沒買過新衣服了。唉。」
我攥緊小拳頭，砸到奶奶身上。
「壞奶奶！臭奶奶！不許說媽媽壞話，媽媽說你是壞人，不給我們錢花！」
奶奶無奈地搖搖頭：「唉，我的小寶寶，傻丫頭。你快快長大吧……」
奶奶很不喜歡媽媽，
小時候，我會因為奶奶不喜歡媽媽而討厭奶奶。
那天晚上，爸爸和媽媽吵架了。
他們吵得特別厲害，言語間似乎總是和奶奶有關。
「你媽把樓上那套房子賣掉，然後把現金給我們，不就得了嗎？」
媽媽的眼睛瞪得老圓，好像要噴出火來似的。
爸爸雖然很生氣，但他似乎並不想跟媽媽爭吵：「別想，賣了房子我爸媽住哪兒去？」
「那房子起碼能賣三百多萬，留下五十萬給他們當房租還不行嗎？剩下的拿給我。」
「你要那麼多錢幹什麼？」
「我要去拉關系，找投資啊！你不知道我以後演一部電影能賺多少錢嗎？幾千萬啊！到時候，我再給他們買套新房子不就得了？」
「你瘋了吧？明星是誰都能當的嗎？你平時幻想我不管，可是別牽扯到老人。
」
「什麼叫幻想？我注定要成為明星！」
爸爸一擺手，不再搭理媽媽。
「我告訴你，房子不賣，錢不拿給我去拉關系，咱倆就別過了！」
媽媽賭氣地坐在沙發上，嗚嗚地哭了起來。
我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媽媽，別哭了，公主，別哭了。」
「滾開！」媽媽一腳把我踹飛了起來，「就怪你！拖油瓶，掃把星！」
我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後背直接砸到了媽媽的落地穿衣鏡上。
鏡子哗啦啦碎了一地。
爸爸媽媽一起喊了起來。
「你瘋了吧你？」爸爸衝上前，一把將我抱了起來。
「哎呀！掃把星！你砸壞了我的鏡子！」
「壞了正好，這鏡子能把人照瘦三十斤，省得你整天活在夢裡！
」爸爸生氣地衝媽媽大吼。
媽媽上前拽住我的手臂：「小掃把星！給我下來！看我不打S你。」
她一拽，我劃傷的手臂開始哗啦啦地流血。
「哎呀，弄髒我的手了，我白天可是做了手膜的！」她嫌棄地連連後退。
「你真是喪心病狂了。」爸爸搖搖頭，抱著我出了門。
我砸碎了媽媽的鏡子，又弄髒了媽媽的手。
她一定生氣了，她生氣，就不會愛我了。
我在爸爸的懷中，傷心地想到這些，開始噼裡啪啦地掉眼淚。
「爸爸，我想回家找媽媽。」
「爸爸先帶你去奶奶那處理下傷口，然後我們就回家，好嗎？」
那天晚上，我不知道什麼時候，在奶奶的床上睡著了。
夢裡好像聽見了他們的對話。
「就她那樣，
還想當明星？小眯縫眼塌鼻梁，她真不知道自己長得很醜嗎？」
奶奶嘖嘖嘆氣。
「唉，她還年輕，有點夢想是正常的。22 歲就生了梓梓，她自己還是個孩子呢。」
爸爸的言語中依然對媽媽充滿愛意。
「那也都是她自己的選擇，成年人就應該對自己的行為負責。我看你啊，趁早跟她離婚算了，可別讓她把整個家都拖垮了。」
「哎呀，媽，您就別給我添堵了行嗎？梓梓這麼小，還是女孩子，怎麼可以沒有媽媽？」
那時候，我愛媽媽，爸爸愛媽媽。
而媽媽，從始至終，愛的隻有她自己。
7
電影試鏡非常順利，我很快便拿下了這個角色。
正式開拍，媽媽全程都跟著我。
而我分明感受到了片場人員對她的厭惡，
甚至有人戲謔地調侃她。
她卻毫不在意地認為，大家都認為她大有可為。
有人給媽媽介紹了人脈，讓她去拍一組照片，方便以後試鏡用。
媽媽樂開了花：「我就說我一定能當大明星，看吧，還是拍電影的人有眼光。」
電影拍攝結束後，稿酬順利打到了媽媽的銀行卡中。
可是，爸爸卻病倒了。
奶奶說，爸爸的病，非常嚴重。
即便B險報銷一部分錢，剩下那部分高額的手術費和醫藥費也是我們全家無力承擔的。
「媽媽，能不能把我的片酬拿出來一點點給爸爸治病？」
我眉頭緊鎖，盯著廚房中忙著給自己泡花茶的媽媽說。
「那是我的錢。」媽媽頭也不抬，冷冰冰地回應我。
「不，媽媽，那是我的錢。
」我第一次如此堅定地跟她搶白。
她似乎有些震驚，放下手中的活計，回過頭來看著我。
「你說什麼？」
「我說，那是我的錢。」我語氣中飽含著怒氣。
她伸出一隻手要扇我巴掌。
我一把抓住了她抽過來的手腕。
「反了你了！」媽媽掙扎著抽出手臂。
媽媽個子不高，隻有一米五幾。
而我雖然臨近初中，卻遺傳了爸爸優秀的基因，身高已經將近一米六了。
媽媽看著我的時候，甚至要微微抬起目光。
隻要我膽子夠大，她就打不過我。
我心中默默地給自己鼓氣。
「哼，賤貨。」媽媽嘟囔了一句，「在我卡裡，就是我的錢。」
「好，以後我不會再給你一分錢了。
」
「小配角，你以為自己以後還有電影拍嗎？」媽媽無所畏懼地翻了個白眼，「以後電影邀約都是給我的，你算哪根蔥？」
「媽媽，我們走著瞧。」
我咬著嘴唇，看著眼前這個可怕的女人。
她終究是錯了，我在上一部電影中的卓越表現引發了影視圈無數人的關注。
他們在網上驚呼，年紀雖小，演技竟然不輸多年的老戲骨。
影視劇邀約紛至沓來。
我拿著合同，遞給病床上的爸爸，希望他給我籤字。
爸爸露出疲倦的笑意：「我的梓梓長大了，有本事了。」
然後顫抖著手，將名字七扭八歪地籤在乙方的空白處。
「爸爸，你放心治病，有梓梓在。」
收款銀行卡的位置，我填了爸爸的卡號，那個卡綁定了銀行的扣費系統。
隻要錢打進來，就會被銀行劃走。
媽媽攥緊了拳頭，在病床前一語不發。
我直起身，衝她揮了揮手中的合同。
「媽媽，你的邀約呢？」
她使勁瞪圓了細長的小眼睛：「小婊子，你就走著瞧吧。」
「媽媽，你難道從來不知道自己長得很醜嗎？」
「你說什麼？」
「好萊塢臉是骨相的美，媽媽，你不是的，你是真的醜。」
「你放屁！」
「你是小眼睛，塌鼻梁，大方臉，頭發又薄又枯燥，臉上的雀斑像旺仔雪餅，人人看了你都覺得你是個笑話，你放棄吧，好好照顧爸爸，以後我賺錢養你們。」
「去你媽的，小婊子，我要撕了你！」
她仿佛一頭猛獸，直挺挺地向我衝了過來。
爺爺奶奶一把薅住了她，
媽媽就像一個小醜一般，被大家拎住脖領，懸在半空中。
她的兩條小短腿不停地在空中踢來踢去，嘴巴裡咒罵著我。
「就不該把你生下來，狐媚子東西，小賤人，就應該讓你S！」
8
我紅了，紅透了半邊天。
我有了自己的粉絲團，後援會。
網絡上鋪天蓋地都是我的照片和我的消息。
趙阿姨和李詩怡怕媽媽再傷害我，把我帶到了他們家暫住。
媽媽想要錢，她每天去爸爸床前，央求爸爸給她打點錢，讓她去拍寫真，去做美容。
爸爸總會無奈地搖搖頭，卻依然會給她轉一些錢過去。
她每次看到我，都恨不得咬碎後槽牙。
「等著瞧吧小婊子，等我紅了，有你好受的。」
她如願以償，
去拍了寫真。
但那些照片，骯髒、猥瑣、暴露，不堪入目。
她卻認為自己馬上就要紅了，在視頻網站開了賬號。
每天直播，賣弄自己的長相和身材。
她把美顏拖到最大，穿著極具誘惑的服裝，在鏡頭前搔首弄姿地跳舞。
爸爸氣得每天在病床上咳嗽，恨不得要把肺一起咳出來。
「趕緊跟她離婚吧，可別耽誤我們梓梓的前程。」
奶奶輕輕地拍著爸爸的後背，又心疼，又著急。
爸爸咳出來眼淚來，眼神在訴說著他的愛情故事。
我的心像被一隻幹癟的爪子攥住了一般，那感覺很像胃疼。
腦海中恍惚間閃過一絲寒意：他們真的離婚了，我是不是就徹底沒有媽媽了？
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哎呀，
寶貝，你這是怎麼了？」奶奶見我這般，立馬將我抱住，「我是壞奶奶，我是壞奶奶。唉，我忘了寶貝了。哪個寶貝不愛媽媽呢？」
奶奶自責到恨不得抽自己嘴巴。
我哭得更厲害了。
我這是怎麼了？我應該高興，應該慶幸自己終於要擺脫那個猶如噩夢般存在的媽媽了。
可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媽媽如願以償地紅了。
有人專門開了賬號，做她的視頻剪輯片段。
留言區笑罵嘲諷著她。
言語要多惡毒有多惡毒。
汙穢、骯髒撲面而來。
「眼睛，一定是眼睛的問題，你再給我點錢，讓我去做個雙眼皮，開個內眼角，我一定能紅，我一定能拿到幾千萬的片酬，不不不，幾個億！你相信我！」
媽媽跪在爸爸的病床上，
瘋狂地搖晃著爸爸。
「哎喲，這不是那個網紅嗎？」
「對對對，是她是她，我一天天就指著她找樂子呢。」
「她是誰啊？」
「你是外星人啊？連她都不認識，就是那個每天穿很少的衣服跳舞，說自己是千億大明星的搞笑主播。」
「她是搞笑，還是來真的呀？」
「是搞笑吧，哪有人長這麼醜，敢說自己是千億大明星的？」
「哈哈哈，快給我名字，我去關注！」
病房中的病人和家屬們議論紛紛。
爸爸的臉色越來越無奈。
「我可以給你最後一筆錢，但是你要籤了這份離婚協議。」
爸爸溫柔地將一份文件遞給媽媽。
9
「你要跟我離婚？你？跟我離婚？」媽媽不可思議地側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