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我放學一回到家就衝進廁所，我媽不放心地在門口問。
我在廁所裡拽了一把衛生紙墊上，【沒什麼，就是那個來了。】
我見過我媽還有學校女孩子用的那東西，不過好像不便宜。
有衛生紙已經很好了，我那時候隻能用布條包著草木灰。
我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的意思。
【你來月經啦？哎呀，我的囡囡長成大姑娘了。】
【來來來，媽媽拿衛生巾給你，這個牌子的好用，媽媽早就給你準備好了。】
我媽興奮的像是遇到了什麼大喜事。
【媽，你小聲點，這種事情有什麼好高興的。晦氣S了！】
我提醒她。
以前我每次來那個都不敢讓人知道，怕惹人嫌棄，被人說觸霉頭。
可我媽就跟沒聽見一樣，
拿著包東西就把我推進廁所關上門。
【你這樣撕開，然後墊在內褲上，三個小時換一次。不要貪涼，不能吃冷飲，也不要下涼水，記得嗎？】
我媽在自己褲子上比劃給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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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為什麼，鼻子有點酸。
這樣的媽媽我娘不是，我自己也不是。
【老公，咱家囡囡來月經啦，是大姑娘了。】
我爸剛回家，我媽就跑到他跟前說。
把我羞的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這種事情她怎麼能跟我爸一個大男人說呢？
【是嘛？哎呀我的寶貝長大啦，時間真是快啊。】
我爸感慨。
【不懂的就問你媽，問爸爸也行，爸爸可以網上查。】
【不用不好意思，這是正常的生理現象，
就和換牙、變聲一樣的，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看我低著頭不說話，我爸安慰我。
我望著他的眼睛，心裡驚訝極了。
好像那個在他眼裡真的是很平常的事。
不，不是那個，是月經。
初一開始上生物課，老師和我們講男女構造、講人是怎麼來的。
我這才知道，原來生男生女和女人沒關系，是由男人決定的。
也就是說，我生了四個兒子是我丈夫的原因。
我媽生了那麼多丫頭，其實是我爹不爭氣。
原來是這樣！
自從知道這件事後，我對我媽改觀許多。
也許她不願意生二胎，真的不是害怕生不出兒子。
也許她真的是為了我這個女兒才不生的？
我沒再糾結這件事，
全身心念起書來。
這個時代和我們那個年代不一樣了，不讀書真的沒出路。
學校裡女孩和男孩一樣讀書，一樣比成績。
【明年你就要中考了，好好考，給爸媽爭氣，給我們林家光宗耀祖。】
我爸看到我在讀書，給我鼓勁。
【光宗耀祖不是兒子的事情嗎？女兒也能光宗耀祖？】
我不小心問出了心裡話。
【我的囡囡啊，也不知道為什麼你從小就和個小封建一樣，腦子裡淨裝這些亂七八糟的。】
【誰說女兒不能光宗耀祖？你要是考上大學，爸給你在族譜上單開一頁。】
我爸笑眯眯道。
這下我更用功讀書了，就為了能在族譜上單開一頁。
上輩子我生了四個兒子，都沒能上族譜。
可沒等到我中考，
我媽竟然懷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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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偷看了我媽的微信才知道這件事。
我就知道！
他們才不是真的不想生兒子。
他們不過是嘴上說說而已，心裡還是想要兒子的。
按理說這件事我應該高興的，我終於如願了，我們家終於不用成絕戶了。
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心裡不太高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不高興什麼，馬上就要有弟弟了，不好嗎？
就和上一世一樣，有個弟弟，全家歡喜。
也許是這一世我享受到太多的愛了吧，讓我誤以為，他們真的隻要我一個女兒，不要兒子。
【乖囡，這幾天你在學校食堂吃，爸爸媽媽有事沒辦法給你做飯了。】
晚上我媽掏了兩百塊錢給我。
看看，
還沒生呢，就不給我做飯了。
等生出來，這個家哪還有我的份。
估計和以前那個家差不多了。
連著好幾天我都在食堂吃的飯，回到家我媽已經在床上躺著了。
還沒顯懷呢，就這麼金貴。
【你們也真是，既然懷上了那就是緣分，生下來不是挺好的嗎？以後還能給殊意做個伴。】
我媽的好朋友張阿姨在臥室陪她聊天。
【我和老林有殊意就夠了，多個孩子我就沒辦法隻疼殊意。】
【再說了，兄弟姐妹多也不見得好。我們多掙點錢給她以後作伴，比什麼都牢靠。】
我媽笑著道。
我這才發現，她臉色蒼白。
這幾天光顧著埋怨他們，連我媽變憔悴了都不知道。
【媽！你把弟弟打了？】我衝進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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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他們為了我，可以做得這麼絕。
其實我隻是有些失落而已，並沒有真的反感他們生二胎。
班裡有很多同學家裡都有生了二胎，也不差我一個。
【囡囡，過來。】張阿姨走後，我媽把我叫到床頭。
她拉著我的手，緩緩道：
【生孩子太疼了，媽媽不想生。媽媽這輩子，有你一個孩子就足夠了。】
【要是多一個出來，媽媽就要把愛分開。將來家裡的房子、車子、鈔票也要分開。】
【爸爸媽媽不想這樣，我們隻想把所有的、最好的，統統都給我們的寶貝女兒。】
【我的囡囡最好了，生再多兒子都抵不上一個你啊，我的寶貝。】
她沒說完，我先哭上了。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聽的話啊！
跟淬了蜜似的。
原來我比兒子要好的多得多，原來爸媽的東西我也能分，原來我值得這麼多好東西。
【怎麼還哭上了？是弟弟沒了，囡囡傷心了？】
【不用傷心，要是真有弟弟，將來長大了跟你爭家產，娶個弟媳婦欺負你，到時候你才要傷心呢。】
我媽抱著我在懷裡哄。
我吸吸鼻子，用手背擦了兩下眼睛。
【媽媽，你是不是很疼？我給你煮紅糖水喝？我給你拿個暖寶寶吧？】
我想給我媽做些什麼，她對我這麼好，我要為她做些什麼。
【好好好，我家囡囡最知道疼人了。】
我爸晚上很晚才回來，他神神秘秘的從包裡掏出來一個紅本本擺在桌上。
【本來我們是打算中考以後再告訴你的，但是你媽說早說早高興。
】
【這是爸爸媽媽送給你的第一套房子，以後你就是有產權的人了。】
我爸打開紅本本，雙手舉在我面前。
看著眼前印著鋼印的房本，我恍惚了。
我竟然也能擁有一套房子！
我有屬於自己的房子了！
【怎麼，看傻了？傻孩子，這才第一套而已，以後爸媽還會送給你好多好多套。】
【將來你就當個地主婆收租就好了，一輩子不上班不掙錢也沒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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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此我徹底打消了重男輕女的舊思想，我第一次由衷的覺得，做個女孩也挺好。
中考我穩定發揮，上了一所重點高中。
高中三年，我勤奮刻苦，一心讀書，考上了一所一本重點院校。
爸媽高興地特地帶我回老家祭祖，爸爸還專門請人開了祠堂，
要在族譜裡給我單開一頁。
【我女兒是我們老林家第一個大學生，必須單開一頁。】
我爸對著眾人吹噓。
【大學生又怎麼樣？就是總統她也是個女的，你爸要是還在，非打斷你的腿不可。】
我奶奶衝上來阻攔。
【媽，這件事我必須要做。】我爸偏要上。
【你要上也行，你把明明弄到你工廠去，給他個老總當當。】
【等他學的差不多了，你就把工廠給他。】
我奶拽著我爸的胳膊。
【媽，你瞎說什麼？工廠以後都是殊意的，關明明什麼事？】
我爸吃驚道。
我就知道那年春節搶雞腿，堂弟的話不是空穴來風。
小孩子的話，八成都是聽大人說的。
那時候他們就惦記上我家財產了！
【我看你是掙錢掙糊塗了，殊意是個丫頭，過兩年就要嫁人了。你把工廠給她，不就便宜了外人了嗎？】
【明明才是我們林家人，是你親侄子，你搞搞清楚。】
我奶的拐杖敲的地上「咚咚」響。
【我媽年紀大了，糊塗了。你們誰把她扶回去，我給誰一千紅包，有幾個算幾個。】
我爸話音未落，我奶就被幾個遠房親戚架走了。
我的名字，「林殊意」三個字，最終落在了族譜上。
聽我媽說，我是村裡頭一個進族譜的女孩子。
其實上不上族譜我也無所謂了，讀了這麼多年書，舊思想該放下的都放下了。
可我媽說，上了，惡心惡心祖先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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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四年我在學校如魚得水，我跟女孩子們去逛街。
和室友去圖書館，和同學參加歌唱比賽。
她們教我化妝，讓我穿高跟鞋。
【殊意，好看的！】室友忍不住贊嘆。
我對著鏡子有些扭捏。
雖然從小爸媽就誇我好看，但是真正意識到自己的美麗這還是頭一次。
原來人可以活的這麼好啊，吃的好、穿的好，還能打扮。
不像我們那時候，家裡連塊鏡子都沒有。
我還是放牛的時候對著池塘瞅，才知道自己長啥樣。
【上了大學是不一樣了，人都變精神了。我家寶貝越來越好看了！】
寒假回家爸媽在高鐵站接我，見面第一句就是誇我。
【那當然，也不看看是誰的女兒。】我爸特自豪。
【在學校裡有男生追嗎？】
我媽不知道為什麼忽然這樣問。
我搖頭。
學校追我的男孩子很多，都被我拒絕了。
沒辦法，我雖然看著 19 歲，但上輩子的記憶和經歷一直都在。
一個百來歲的老太太，哪裡放得開和別人談朋友。
更何況我還是經歷過一次婚姻的人，我那個丈夫我光想就牙痒痒，對愛情、對婚姻、對男人實在提不起一點興趣。
【談戀愛可以，但是不能談太遠的哦，盡量在本省，最好在本市。】
【我們江浙滬的女孩子不遠嫁！】
我爸一本正經。
【行啦，你別給囡囡壓力了。談個戀愛還要考慮這麼多！】
我媽瞪了他一眼。
我們說說笑笑到家的時候，家門口蹲了幾個人。
【大哥，你可回來了。】
小叔把我從我爸面前推過去，
上前握住我爸的手：
【明明不小心弄傷了別人，要賠錢，要賠三十萬。不然人家就要送明明去坐牢！】
【你跟我說不著！】我爸甩開小叔的手。
小嬸這時候衝過來：
【他大伯，明明可是你們林家唯一的血脈，這事你不能不管。】
【你要是不管，別說爸在底下不會放過你，就連媽都不會饒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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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讓爸媽都來找我吧！】
我爸摟著我媽，拉著我進屋。
整個晚上我爸的電話一直在響，他一個沒接。
【要不借十萬吧，就這麼一個侄子，一點不幫好像也不太好。】
我媽怕我爸為難，先開了口。
我其實也覺得可以幫一點，畢竟都是親戚。
我弟那會蓋房子娶兒媳婦，
我逼著四個兒子都掏了錢幫忙。
【不能幫！】我爸一口回絕。
【明明那孩子從小看大，被我弟兩口子養廢了。明顯的惡意傷人，還好意思說不小心弄傷的。】
【我們這次幫了，以後他們但凡出點事就會找我們幫忙。我們以後不在了，他還會繼續找囡囡這個堂姐幫忙。】
【所以絕對不能幫，這個頭不能開。】
我媽聽完我爸的話隻剩點頭。
【你說的對，不能給他們由頭以後纏囡囡。】
當天夜裡，我爺爺奶奶都來了。
我奶抱著我爺爺的遺像，癱在我家門口嚎。
【唉吆喂，我不活了我。沒見過這麼沒良心的兒子、兒媳！】
【自己親侄子出事有錢都不幫啊，眼睜睜看著我們老林家唯一的血脈去坐牢啊喂。】
【老頭子，
你要是聽得見你就出來，教訓教訓這對狼心狗肺的夫妻啊喂。】
路過的人都圍了過來看熱鬧，對著我家指指點點。
【媽，明明這孩子打人了就要承擔責任。你這次拿錢堵，下次他還會接著打。】
我爸忍不了出去和我奶講道理。
「啪」，我奶一巴掌甩在我爸臉上。
【打人也是我孫子，就算打S了人也是我們林家的血脈。】
【這錢你必須拿，你要是不拿，我就一頭撞S在你家門口。】
我奶說著提起褲腰就要往門口的石墩子上撞。
說時遲，那時快。
我SS攥住我奶的褲管，「嘶」褲子被撕裂，露出裡面的花褲衩。
【你、你們，你們不拿錢幫明明，還想逼S我，我不活了我。】
我奶羞的一手捂屁股，
一手抽褲腰帶往綠化帶的樹杈子上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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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埋藏了二十年的惡毒婆婆血脈覺醒了！
【唉吆喂，大家都過來看看，誰家老太太這麼不省心啊。】
【為了要錢給孫子，要逼S自己的親兒子啊喂。】
【不給錢就要上吊哇，以S相逼啊喂。天理在哪裡？王法在哪裡啊喂！】
我抱著我奶的雙腿幹嚎起來，嗓音震天。
我奶前腳剛把褲腰帶拴牢靠，把自己掛上去。
後腳樹杈就被我們兩個人拽斷了。
【你這個S丫頭片子,學我老太太，比我還能撒潑，你爸還好意思說你膽子小,叫我不要嚇到你。】
【你這對狼心狗肺的爹媽就知道在你身上花錢，錢都被你花完了。】
【可憐我的明明啊,親大伯這麼有錢都不肯幫他啊，
錢都花到外人身上啊喂。】
我奶說著要打我,我伸手準備擋，卻發現我爸已經擋了過來，重重挨了我奶一拳頭。
【媽，你打我可以,就是不能打我女兒。】
【明明我不會幫的，他打人本來就犯法，就該去坐牢承擔責任。】
我爸將我拉起來,拍了拍我後背上的灰。
【你.....你那麼多錢，你不幫你侄子，準備S了帶下去花嗎？】
【他是你親侄子啊,我們老林家唯一的血脈。】
我奶又開始嚎。
【我的錢是我和殊意媽辛辛苦苦掙的，每一分都是我女兒的,和林思明沒有任何關系。】
【囡囡，我們回家。你媽在家裡做好飯了！】
我爸拉著我大步朝前走。
沒走幾步，他回頭對我奶奶道：
【媽,
你要是再鬧，就別怪我不客氣。我會直接報警給你拉走！】
【你以後老了、病了，也別想我出一分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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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明最終因惡意傷人,被判了三年。
小叔、小嬸和我們家斷了來往,連同奶奶。
我大學畢業後,接管了我爸的工廠。
我身上有著老一輩吃苦耐勞、艱苦樸素的精神,又有年輕人思想創新、信息敏銳的頭腦。
工廠在我手上慢慢發展壯大，不到兩年利潤翻了一番。
很多人給我介紹男朋友,願意倒插門的都有。
我不知道這些人當中有多少是為了我家的錢，⼜有幾個會真心待我。
所以,我⼀個都不⻅。
【囡囡,爸媽雖然年紀⼤了,但是思想不老。】
【你要是不想結婚,不想⽣孩子,
爸媽支持你。】
【反正咱家的錢夠花,我們⽼了有你。你老了找個貴點的養老院,我跟你媽在底下照樣護著你。】
爸媽看出來我不想結婚。
我確實對結婚沒興趣,但孩⼦還是喜歡的。
我去國外找了個大帥哥,⽣了對雙胞胎，兩位小公主。
藍眼睛、綠頭發，跟個⼩洋人似的，好看的不得了。
爸媽年紀大了，專門在家幫我帶孩子。
我負責繼續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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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世，我活了⼋十多歲都沒活明白。
這一生，我隻⽤了二十多年就弄清楚。
是男是⼥不重要,女人甚⾄比男人更好。
歸根結底，得到過愛的人,才能清醒的過完一生。
我上輩子，⽩活了。
不過，好在⽼天⼜給了我機會。
讓我知道作為⼀個女孩子的美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