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這一世的父母對我寵愛有加，要月亮絕不給星星。
甚至為了我，隻生一個孩子。
我知道後，急了。
沒兒子不成絕戶了嗎？
【爸爸媽媽，你們必須給我生個弟弟。】
才三歲的我嚴肅道。
1
我媽被我的話逗笑了，她抱起我：
【囡囡是不是想有人陪你一起玩啊？等上了幼兒園，就有許多小朋友和你一起玩啦。】
她說完對著我的臉頰「吧唧」親了一大口，糊了我一臉口水。
雖然她是我這一世的親媽，可我腦子裡本質上是一個陌生的成年人。
所以我很嫌棄地用胳膊擦了擦臉。
【沒有弟弟，你們老了沒人養你們。】
其實我想說的是，
沒有兒子，你們就成了絕戶。
不光沒人養老，還會斷子絕孫。
不過我怕他們把我當怪物，送去什麼搞研究，所以不敢說的那麼直接。
【誰教你說這種話的啊？是不是奶奶教你的？】
我媽神情嚴肅起來。
我搖頭，這種話我向來拿手，哪用得著別人教。
上一世我自己就是個重男輕女的惡毒婆婆，還是個隻要孫子的壞奶奶！
【乖囡，爸爸媽媽老了不用誰養，我們自己有養老B險。】
我爸輕聲細語。
我傻了，還是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
我之前活了八十多歲，所有人都說養兒防老，得有人養老。
可沒人說不用誰養老的！
可話說回來，這一世的父母對我不錯。
要是他們老了，
真的沒有兒子，我想.....我應該.....會給他們養老的吧。
2
上一世我叫徐盼兒，村幹部來家裡上戶口的時候，直誇我名字好聽。
說是有股文绉绉的味道！
但他想錯了，盼兒、盼兒，就是字面意思，盼個兒子。
我出生的時候，我娘已經連生了三個丫頭。
輪到我，我奶要把我溺S在水桶裡。
被我娘從床上爬下來撈起，才保住我這條小命。
好在，兩年後我弟弟徐光宗出世了。
我爹覺得我帶來了好運，就沒把我送走。
我一邊給家裡放牛，一邊帶弟弟。
等長到十六歲，就嫁給了鄰村一戶姓衛的人家。
頭兩年我的日子也不好過，因為我和我娘一樣沒本事，連生了兩個丫頭。
後面我生了四個兒子出來，在婆家的日子才好過點。
多年的媳婦熬成婆以後，我總算抖起來。
我有四個兒子，七個孫子，村裡誰都沒有我們家男丁多。
掙工分掙不過我家，按人口分田地時，我家分的最多。
農忙時我家搶水搶的最兇，沒有人敢和我們爭，因為我們家兒子多。
就算打架他們也打不過！
我一直記著我娘和我說的話：
【家裡有男人才不會被人欺負，男人力氣大，幹活多。】
【一個家裡有了男人才能一代代傳下去，沒了男人這戶人家就絕了戶了。】
我娘很疼我弟弟，有什麼好吃的好喝的都給他。
她給我弟煮雞蛋吃，我撿弟弟扔在地上的雞蛋殼吃。
可我一點也不怪我娘偏心，
我比我娘更疼我弟。
因為有了他，我們老徐家才能夠一代代傳下去，我爹才不再被人叫絕戶。
爹不被叫絕戶心情就好，就不會打我。
四歲的這年夏天，他們把我送去了幼兒園。
第一天上學的時候，我這對爸媽在門口望了又望。
尤其是我爸，哭的跟個娘們似的。
兩世為人，我頭一次看到男人為我哭。
我爹沒為我哭過，我丈夫沒為我哭過，我那四個兒子也沒為我哭過。
哪怕是我S的時候。
【林殊意，這是你的名字。】
老師一筆一劃教我寫自己的名字。
這個時代的丫頭片子真是享福啊，不光吃的好穿的好，還能讀書。
我這是第一次寫字，以前都是按手印。
再世為人，
沒想到還能撈個書念念。
當我歪歪扭扭在白紙上寫出「林殊意」這三個特別難寫的字時，我心裡竟然和生了兒子一樣高興。
明明隻是三個字而已，不當吃不當喝。
可我就是打心眼裡高興！
說到生兒子，我爸媽好像真的不在意。
我不止一次告訴他們，我想要個弟弟，可他們每次都當笑話聽。
我現在的這個家，家庭條件不錯。
家裡有房有車，父母在外面還有廠房做生意。
要是沒兒子，這些以後不都得落到旁人手裡嗎？
一想到這，我急的整夜整夜睡不著，愁的抓心撓肝。
【囡囡，這是你幹的嗎？】
我媽提著一堆計生用品扔在我面前，很生氣。
我點頭。
我是看電視才知道，
這些東西可以讓夫妻睡覺也生不出孩子。
為了讓他們生個兒子出來，我偷偷給每個小袋子都扎了孔。
【誰教你這麼幹的？】我媽看到我點頭承認，更生氣了。
我頭抬得老高，理直氣壯：
【我們家沒兒子，以後會被人欺負。】
3
他們還是太年輕了，不知道老了的苦。
一個女兒將來長大嫁人了，他們S家裡都沒人知道。
媽媽把那些計生用品統統倒進垃圾桶，嚴肅的告訴我：
【爸爸媽媽隻要你一個孩子就夠了！現在是法治社會，沒人敢隨便欺負人。】
【而且要想不被欺負，橫豎都得靠自己。不靠女兒，也不靠兒子。】
【隻要自己變強大，就沒人敢欺負你，懂嗎？】
她說完看著我，
一雙眼睛亮晶晶的。
她說的都是書上的道理，我隻相信我親眼看到的。
隔壁王家，後村陳家，河對岸的趙家，都是因為沒兒子，家裡財產全叫子侄搶了過去。
女兒什麼都落不著，隻剩哭。
【可是你們沒兒子，以後家產留給誰呢？都給林思明嗎？】
林思明是我堂弟，在我們老家，許多沒有兒子的人戶，S後財產都留給了侄子。
不留也不行，照樣搶過去。
【當然都是你的啊，我的傻囡囡。】
【爸爸媽媽的東西以後都是你的啊，幹嘛要給林思明？】
我媽摟著我。
4
我才不信她說的話，哪有人會把家產都給女兒的。
我覺得這是她給自己找的借口，她就是怕生不出兒子才這樣說。
畢竟沒有幾個人能像我一樣，
生這麼多兒子出來。
不過，他們也許是想等我長大些再生兒子，好讓我給他們帶兒子。
想到這些，我沒再管他們生兒子的事。
我逐漸融入這個家，他們真的很疼我。
每天變著花樣給我做飯，晚上睡覺前還要給我講什麼睡前故事。
吃的零食也是進口的，衣服多到穿不完，我媽非常喜歡給我買公主裙。
小孩子長得快，一件衣服幾個月後可能就穿不上了。
【媽，你這樣很浪費，你應該給我買大點，這樣明年、後年還能穿。】
我不止一次這樣說她。
小時候我們家就是大姐穿小了給二姐，二姐穿不下給三姐，最後才會輪到我。
【明年、後年要穿再買就是，現在隻買適合現在穿的。】
【你是女孩子，是媽媽的公主，
媽媽要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可惜她從來不聽。
我媽這樣的女人得虧是我媽，她要是我兒媳婦，我非打S她不可。
簡直就是敗家娘們！
七歲這年我讀了小學一年級，他們還是沒生兒子。
【爸爸媽媽，我現在能幫忙帶弟弟了，你們趕緊生吧。】
我催促道。
我媽往我嘴裡喂了一塊削了皮的蘋果，笑道：
【我的囡囡就這麼喜歡弟弟啊？可惜媽媽隻想要囡囡一個呢。】
【而且，生孩子好痛痛的，囡囡也不想媽媽痛吧？】
我沒想到她這麼矯情，我當初生了孩子第二天就下地幹活了。
【可是咱們家要是沒兒子，以後爸爸會被人罵的。】
我學著小孩子的口吻。
我爸在一旁喝茶，
聽到我的話皺眉：
【誰罵我？】
【罵我什麼？】
【罵你是絕戶啊！】我大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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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一口茶水噴出來：
【你這都從哪裡學的？】
【還能從哪裡學的，肯定是從你媽那聽來的唄。】我媽一臉無語。
我奶奶我其實接觸的不多，雖然我和她很有共同語言。
她和我的觀點一樣，一直催我爸媽生二胎、生兒子。
但我這對爸媽拒絕得很幹脆，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以至於那位老太太被氣得不輕，鮮少來。
【電視上都這麼說，沒有兒子的家就是絕戶。】
我解釋道。
【以後少給她看那些亂七八糟的，小孩子家家不看動畫片，淨看這些。】
我爸埋怨我媽。
其實哪能怪我媽呢，都是我自己愛看的啊。
那些動畫片都是小孩子看的，我才看不進去。
我讀書後成績很差，課堂上我不是睡覺就是調查班裡誰家生的兒子最多。
期末考試我又是班裡倒數第一，媽媽拿到成績單的那一刻，臉上有了褶子。
【囡囡，你一直都很聰明的。家務事不用教都會，還不會走路就會做飯了。怎麼學習就學不好呢？】
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解釋，家務事我做了大半輩子，當然手到擒來。
【我是個女孩子，女孩子不用讀太多書，識字就行。】
我說出心裡的真實想法。
擱我們那個年代，女孩子能識字已經算很好的了。
大部分女孩子一輩子連自己的名字都不會寫。
我媽聽了我的話，
大為震驚。
她雙手按著我的肩膀，認真告訴我：
【讀書和男孩、女孩無關，是人就要學習。你如果不學習，你的思想和眼界就會落後。】
【乖囡，媽媽希望你多讀書，長大了可以去全世界都看看。】
【答應媽媽，以後不要有這種想法了好嗎？這種想法是不對的。】
這女人真是夠瘋的，還讓我看世界。
世界是說看就看的嗎？我們村長也隻去過縣城而已。
不過為了她不念叨我，我還是稍微使了點勁念書。
除了洋文，其他的我都能學的不賴。
尤其是作文，老師總誇我寫的好、角度清奇，除了用詞俗氣點。
期末考試我考了全班第十五名，爸媽激動的給我買了一整套的芭比。
這些小洋人在我房間排了一整溜，
滲人的很。
年底過年我們一家人都回老家，他們把我捯饬的跟洋娃娃一樣帶回去。
【一個丫頭片子，你們當個寶一樣，也不知道怎麼想的。】
我奶看到我，開口就是這樣難聽的話。
和我前世講話一個調調。
6
我癟嘴點頭：
【就是就是！也不知道生個兒子。】
我奶聽了我的話，很是高興。
她頭一次摸了我的頭，慈眉善目道：
【看看，你們還沒孩子想的明白。】
【囡囡，你是不是想爸爸媽媽給你生個弟弟啊？】
我使勁點頭：【想，非常想。】
我爸這時候走過來，抱起我去村裡溜達。
【行了，媽。我就說她怎麼一直念叨著要弟弟，原來真是你教的。
以後別跟孩子說這些！】
我爸邊走邊說。
我奶望著我爸的背影，老臉窩到了一起，有苦說不出。
事實上，這是她第一次和我說這話。
中午吃飯的時候，堂弟林思明搶了我的雞腿。
一隻雞總共就兩條腿，他一隻，我一隻，公平得很。
【明明，把雞腿還給姐姐，你自己不是有嗎？】
我爸擱下筷子。
小嬸不以為意：【他大伯，一個雞腿而已，吃了就吃了。】
【來，殊意，吃個雞翅膀。】
她夾了一塊雞翅膀放進我碗裡。
我媽快步走到我身邊，一筷子夾走了堂弟碗裡的雞腿，塞進我嘴裡。
【我家囡囡隻喜歡吃雞腿，不喜歡吃雞翅膀。】
林思明見狀「哇」的一聲哭出來。
【雞腿是我的！兩個雞腿都是我的！你們不許搶我的東西！】
我媽盯著他：
【明明，雞腿怎麼就都是你的了？一人一隻很公平。】
【就是我的！全都是我的！】
【你們家的大房子、大車、以後也都是我的，我是孫孫。】
他邊哭邊喊。
媽媽的拳頭攥緊了。
爺爺奶奶皺起了眉頭，我爸也是。
我有點心慌。
小的時候，隻要弟弟一哭，奶奶和爸爸就是這副樣子。
緊接著就是棍子落在我身上！
林思明雖然不是我親弟弟，但他的確是林家唯一的孫子。
【爸爸媽媽，我吃雞翅膀，雞翅膀也好吃的。】
我把啃了一口的雞腿，拿給林思明。
沒辦法，
誰讓人家是男孩呢。
我就算活了再大年紀，也是女的。
抵不過男人來的有份量。
【我才不要！我要新的！】
林思明一巴掌將雞腿打掉，我沒坐穩也跟著摔下去。
幸好被我媽及時拽住衣領，才沒有頭著地。
【快跟姐姐道歉，不然老子給你扔出去。】
我爸不知道什麼時候跑過來，提著林思明的耳朵。
這還是我頭一次見他發火。
7
【你這是做什麼？明明是我們老林家唯一的孫孫，你以後老了也得指望他。】
小叔、小嬸還沒開口，我奶一巴掌打在我爸頭上。
我火了！
欺負我也就算了，居然欺負我老子。
我抓起一碟子鹹肉燒筍倒在我奶新衣服上，
論打架我從來沒輸過哪個老太太。
要不是我現在個頭太小，我能一頭給她拱翻。
【不許打我爸！】
我人小音量大。
當天下午，我們一家就離開了。
這個年隻團圓了一半。
【都是自己孩子，你媽現在越來越過分了。】
【不就是你弟生了兒子嗎？兒子、女兒不都是自己孩子，分的那麼開。】
車上，我媽為我爸打抱不平。
我沒吱聲。
【囡囡，你怎麼了？是不是中午摔到哪裡了？】
看我不說話，我媽過來摸我腦袋。
我爸對著後視鏡一直看我。
【沒，我就是困了。】
我其實是想到了以前。
我四個兒子，老大家生了兩個兒子，老三家生了兩個兒子，
老四家生了三個兒子。
隻有老二家是兩個丫頭。
逢年過節，孫孫們都有紅包和糖果，隻有兩個丫頭沒有。
【兒子、女兒不都是林家的孩子嗎？你幹嘛要分三六九等！】
同樣的話，老二也對我說過。
小的時候我也這樣問過我娘，都是自己的孩子，為什麼心眼子那麼偏。
我娘沒給我答案，我也沒給老二答案。
很多事本來就沒有答案。
【那你睡會吧，到了媽媽叫你。】
我媽從抱枕裡掏出來一條毯子蓋在我身上。
不過我爸今天讓我很意外，他竟然為了我不惜和爺爺奶奶、叔叔嬸嬸翻臉，還要打堂弟。
這不管是放在我爹身上，還是放在我丈夫身上，都是不可能的事。
日子就這樣晃晃悠悠的過去，
很快我上了初一。
我的個頭竄了一大截，那個也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