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李家耀一愣，隨即拍著胸脯答應了。
「走，走，咱們去飯店。」
一頓飯吃了兩千塊，我吃得心滿意足。
弟媳婦結賬時候，狠狠地掐了我老弟一把，我看到了，心裡又舒坦不少。
我看了眼時間，心裡過了一道。
「媽，爸，你們來北城這麼久了，還沒逛過吧，走，我帶你們去參觀參觀，順道把過戶手續辦了。」
於是，我又帶著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大商場。
「看中的都試試，我買單。」
一家人在店裡試衣服的時候，我的手機響了。
「都收拾好了，是吧？行，那我現在就回去。」
掛了電話，我看了眼喜氣洋洋試衣服的我的親人，悄摸摸的離開了商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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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小區，物業託管的工作人員正等在門口。
「李小姐，裡面已經打掃完畢，垃圾也收拾出來了，該扔的扔，剩下的都在這三個大箱子裡。」
「另外，這是新換的鎖，還有攝像頭也都裝好了。」
「不過，您說要把這套房子掛出去，真的嗎？您這可是裝修沒多久啊。」
我深吸一口氣，笑了下：「工作變動，隻能忍痛割愛了。多謝。」
工作人員把備用鑰匙交給了我：「您放心，監控連著我們的系統，我們一定會照管好您的房子，絕對不會讓無關人等再次破門而入。」
「好，麻煩你們了。」
送走工作人員，我開門進了屋子。
看著恢復整潔的房子，心裡還是止不住地酸澀。
這是我辛苦打造的家，可我卻要把它親手賣出去。
我很不舍得。
可我知道，
隻要這套房子還在我名下，我就永遠擺脫不了被我那一家子吸血。
我承認，那二十萬我就是故意詐他們的。
這些年，他們從我身上吸走的，何止二十萬？
可我落得了什麼？
隻因為我的染色體是 XX，就要犧牲自己為 XY 讓路。
就因為我生而為女，我就要為了老李家奉獻，哦不，是獻祭。
我要為他們獻祭我的一生！
可，憑什麼？
憑什麼！
我的母親窮極一生恐怕也不會明白她身為一個女性的價值。
她無比清楚她對我的薄待，這個家庭對我的剝削。
可她不僅選擇沉默，還成為那個盤剝我的主導者。
她總以給老李家生了男丁為自豪。
她說我不結婚，不生孩子，
入不了祠堂，等S了連個祖墳都進不去。
我很想質問她，我不進祖墳又能如何？
可後來，我再也不想問她了。
思想被禁錮的她永遠不會明白，女性走到哪，她的根系就會延伸到哪兒。
有沒有孩子，女性都是天然的創造者。
值得被好好對待。
如果他們不對你好。
那你也要記得，自己愛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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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想到能在南城見到我的前夫趙宣。
「小燕，你如今變化真大。」
他的眼神裡都是贊賞。
這時已經距離我倉促離開北城有一年半的時間。
除了剛出來時，託管人員給我匯報過我家人在小區鬧騰了十來天，此後再也沒他們的消息。
我換了聯系方式，
沒有再回過老家一次。
那遙遠的地方，他們會如何歇斯底裡地咒罵，對我來說，好像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我的老板在這邊開闢了電商新農項目，我是這裡的總負責人。
他向我傳達命令時，眼神意味深長。
「小燕，你知道那年你一窮二白，我為什麼用了你嗎？」
我心裡其實早有答案，可此時被他一問，還是忍不住心口微窒。
兩三秒後，我笑了下說：「可能我命好吧。」
老板沉默地看了我片刻，隨後揚揚手：「去吧。」
我低頭走到門口，在開門的瞬間，我轉頭看向我老板。
「麻煩您幫我跟周奕說句感謝。」
說完，我不再看老板錯愕的眼神，離開了辦公室。
我在北城那個無疾而終的戀人，叫周奕。
剛入職沒多久的一天，我在老板辦公桌上看到一張結婚請柬。
上面赫然寫著「周奕&白青雅」。
照片裡，男才女貌，無比登對。
那是天生被優渥家世滋養出來的從容和大氣。
是我這種鄉野土妞，終其一生也抵達不了的彼岸。
也是在那一刻，我釋然了心結，徹底放下了過去。
情場失意，職場得意。
後來那幾年，我的成長和給公司帶來的效益，讓老板驚喜不已。
他不止一次說僱了我賺大了。
所以，他才這樣放心把南城項目交給我打理。
趙宣是單位派遣來南城學習新農項目經驗的。
我和他走在一片柑橘園中。
主播們在田間地頭衝著鏡頭激情分享。
他們都是我花心血帶出來的人才。
每天都為公司創造可觀的收益。
也讓這裡的農業發展勢頭蒸蒸日上。
我很滿足現在的生活。
忙碌，充實，祥和。
以及充滿希望。
村子裡的人都對我交口稱贊。
他們說我給他們帶來了希望。
在這裡，我不再是誰的血包、附庸。
不用再因為哪個人虛假的眼淚而被掣肘。
也不需要被人質疑我能開奔馳是做了哪個有錢老男人見不得光的小蜜。
在這片寬厚的土地上，我是受人尊敬的李經理。
「小燕，那些錢，我沒打算要回來的。」趙宣說。
北城的房子賣了之後，我給趙宣的卡上打了一筆款，二十萬。
他退回之後，我又打了一遍。
備注：你不收，
我會繼續打款。
他沒再退。
「還給你是應該的。那年謝謝你在你母親面前自毀聲譽維護我。」
我說的是實話。
從小我沒有被誰維護過。
我受到的教育裡，全是讓我讓著弟弟，護著弟弟，讓我別貪心，別貪嘴，好的要緊著弟弟。
我被規訓成一個心甘情願為家庭為弟弟付出的犧牲型女兒。
我不需要有獨立的人格。
我隻需要能為弟弟，為父母換取價值就足夠了。
犧牲自己，成全他們，就是我被生下來的意義。
所以，對於為了這樣的目的才生出來的我，誰會費盡心思去維護、去在乎呢？
更別說，哪個人會用敗壞自己名聲的方式去護著我。
趙宣是唯一一個。
他值得我回饋。
他是個好人，隻不過不愛我而已。
所幸，我也不愛他。
所以，我們之間，還了那筆款之後，好歹能做兩不相欠的朋友。
「你那時候是我的妻子，我維護你是應當的，更何況，的確是我對不住你，結婚那麼久，從來沒有盡過丈夫的義務。」
我有些尷尬，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
趙宣似乎看出我的不適，便說：「你弟弟那邊需要幫忙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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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納悶：「怎麼了？」
趙宣奇怪我看起來像是什麼都不知道。
我大致把之前北城的事情說了下。
「難怪呢。」
「是不是他們又去找你麻煩了？」我有些緊張。
趙宣搖搖頭：「就去過一次，也不算找麻煩，就是問我你有沒有聯系我，
那時候我媽也在，我說沒有，他們也就走了。」
「你弟弟從北城退學了，好像因為出軌，後來因為傷人進去了。」趙宣似乎有些難以啟齒，小心翼翼地看我的臉色。
我蹙眉：「沒事，你說吧。」
「我家親戚，就是你們隔壁村給咱們說媒的那個，他說家耀在北城上學時候和學校一個女同學好了，退學在外面租房子同居，還要和豔茹鬧離婚。」
「那時候豔茹在老家縣城坐月子，聽說了之後，就抱著老二回娘家了。」
「豔茹她爸和大哥來你家找說法，你爸和豔茹大哥打起來了。家耀剛好領著那女同學回了家，豔茹爸氣不過，要打那女同學，家耀抄起榔頭打了豔茹大哥，豔茹爸拉架，家耀把他也打了。」
「豔茹爸和大哥受傷比較嚴重，你爸你媽把城裡那套房子賣了賠給豔茹家，可豔茹家還是不和解，
最後，家耀被判了三年，在裡面和豔茹離了婚。貝貝歸家耀，老二在哺乳期歸豔茹。」
「事情過了之後，你爸你媽就回了村裡住。他們身體看起來還可以，不過，就是你爸整天喝酒，有時候會發酒瘋。」
我有些吃驚。
沒想到，我和他們斷聯的這一年多，竟然發生了這麼多事情。
趙宣有些忐忑地說：「我是不是多嘴了？對不起，我不該和你說這些的。」
我笑了下：「沒關系，他們怎麼樣是他們的事情,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命運。我怎麼樣，他們已經決定不了，他們如何,也和我無關。」
趙宣似乎松了一口氣：「我保證不透露你的任何消息。」
我很灑脫地拍拍他的肩膀：「夠義氣！」
田埂變窄了,我走在前面。
「小心點，別崴腳。
」趙宣說，語氣裡都是擔心。
「沒事的。我習慣了,你整天坐辦公室才要多加注意。」
趙宣沒說話，過了會兒,他突然開口：「那年你走後，我沒去找她。」
我一下子聽明白他說的「她」是誰。
「小燕,我能重新追求你嗎？」
我沉默不語。
趙宣小心翼翼地拉住我衣袖的一角。
「那年和你離婚是我糊塗。是你走了之後,我才明白，我和她錯過就是錯過了，那不是你的錯,可我卻冷待了你。對不起。」
「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我看向遠處的山林。
微風拂過,我散落在鬢角的發絲被吹動。
我指著天空中飛過的鳥兒,說：「趙宣,你看,它們多自由。」
趙宣抬頭看了看,然後輕輕松開了我的袖子。
他是經過體制考核的聰明人。
自然懂我的言猶未盡。
一周的學習結束，我帶著助理在山道口送別趙宣一行人。
「保重。」
趙宣衝我笑了笑：「小燕,保重。」
車輪滾滾，掀起塵煙。
我轉身慢慢沿著道路上山。
身旁助理拿著平板和我匯報工作。
「李總，⼜有幾家企業想和咱們洽談合作，您看時間怎麼排開？另外，您說讓我篩選一批貧困⼭區的⼥孩來針對性資助，我已經做好表格了,您可以看看。」
道路兩旁紫⾊的野秋菊隨⻛雀躍搖曳，我彎腰採下⼀朵。
低頭細嗅。
很好聞。
浸透了秋風和鄉野的味道。
助理是大學剛畢業的小女孩,幹勁十足。
家裡姐弟三個,她是老二,名叫盼娣，來⾃山區。
家庭貧困,父⺟原本隻讓她讀到五年級就下學幫忙種地的。
她⽐較幸運,志願者發現了她，承諾給她資助。
於是她得以完成學業。
我錄用她的那天,她問了我⼀個問題。
「李總，您為什麼錄⽤我？⽐我的學歷和經驗都好的應聘者很多。」
我想了下說：「大概是你的故事讓我知道，你經歷過貧困和不公，就會天然地更珍惜機會。」
她沉默了。
我又說：「女性若獲得機會得以站在高處,她釋放的能量能照耀到更多身處相同困境的人。我微弱的光照到了你,⽽我希望你的光能照到別⼈。」
盼娣摘了兩朵小紫菊，別到我耳邊。
「哇！我的女神好美！
」
我攬住她的肩頭,掏出手機拍了張合照。
照片裡，那個叫李⼩燕的⼥⼈眼⻆已經有細細的紋路。
臉頰上還有被陽光眷顧的些許粗糙。
可我怎麼越看，越覺得這個女人美得出奇呢？
「全文完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