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這邊！」一個低啞的聲音響起。
是老曾！他早就換上了一身日本軍裝，臉上抹著黑灰。
他把衣服遞給我，我趕緊換上了和他一樣的裝扮。
我們借著火光和混亂的掩護，急速奔向西側那片看管森嚴的區域。
果然，因為大火，這裡的守衛也被抽調了大半！
老曾手法利落地解決了門口的哨兵。
我的心幾乎跳到嗓子眼，從他屍體上搶過鑰匙打開了鐵門！
裡面是一條陰暗潮湿的走廊，兩側是牢房。
我們一間間快速搜尋。
把關著同胞們的牢門都打開。
「快走！出了門往西邊跑！鐵絲網外面有同志會接應你們！」
在最裡面一間牢房，借著窗外映進來的火光。
我們看到了一個蜷縮在角落的身影，衣衫褴褸，遍體鱗傷。
幾乎辨不出模樣。
「小桃？！」我撲到鐵門前，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那身影微微動了一下，緩慢地抬起頭。
是她！
盡管臉上布滿血汙和傷痕，但那雙眼睛……我永遠不會認錯！
「小桃…我來了…別怕…」
「快！」老曾趕緊拿起鑰匙開了鎖。
我衝進去，脫下外套裹住小桃幾乎破碎的身體。
將她一把抱起，她卻輕得像一片羽毛。
我臂彎一沉，幾乎要跪下去，心口真的太痛了。
「快走！」
老曾在前面開路，他手中的匕首閃著寒光。
遇到零星阻攔的日軍，都被他以狠辣利落的手法瞬間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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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緊跟其後，可就在快到牢房出口的剎那。
突然衝進來兩個日本兵！
他們面目猙獰，口中發出嘰裡呱啦的吼叫，挺著刺刀直衝過來！
「草！」老曾罵了一句，毫不猶豫地迎了上去，兩人瞬間扭打在一起。
另一個日本兵猛地抬起手中的步槍，黑漆漆的槍口瞬間對準了我們。
手指馬上就要扣向扳機！
千鈞一發之際，我腦中一片空白。
唯一的本能就是保護懷裡的人！
我猛地將小桃輕輕放在身後牆角。
隻身撲了過去，想用身體SS擋住他的槍口。
「砰！」槍聲炸響！
子彈灼熱的氣浪擦著我的耳廓飛過。
打在身旁的牆壁上，濺起一串火星。
日本兵見一槍落空，面目更加扭曲，嘶吼著想要再次瞄準。
我猛地撲了上去，用盡全身力氣將他撞倒在地！
步槍脫手飛了出去，他嗷嗷叫著，雙手狠狠掐住我的脖子。
窒息感瞬間傳來，我眼睛赤紅，猛地低頭，狠狠咬在日本兵的手臂上！
「啊！」他發出悽厲的慘叫，掐著脖子的手瞬間松開。
我趁機翻身壓上去，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痛苦、所有目睹小桃受傷卻無能為力的憤怒。
在這一刻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我的拳頭像鐵錘一樣，一拳！又一拳！
狠狠砸向身下日本兵的頭臉！
「畜生！畜生！你們怎麼敢傷她！？怎麼敢！」
我嘶吼著，幾乎失去了理智。
他反擊的拳腳落在我身上，我卻仿佛感覺不到任何疼痛。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S了他！S了這個傷害小桃的日本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直到身下的日本兵徹底停止了掙扎。
再也沒有發出任何聲息，變得癱軟如泥。
「嘉禾……嘉禾……我們走……」
一聲微弱的呼喚從身後傳來，喚醒了我被仇恨蒙蔽的神智。
我猛地停住，染血的拳頭僵在半空，喘著粗氣，回過頭。
小桃靠在牆角，眼神裡充滿了焦急和擔憂。
我瞬間清醒過來。
顧不上自己滿臉滿身的血汙，也顧不上幾乎脫力的手臂。
趕緊小心翼翼地將小桃抱起。
老曾也解決了另一個，臉上掛了彩，啐出一口血沫：「我們走！」
我們迅速衝出牢房，外面火光衝天，爆炸聲此起彼伏。
我們在混亂的掩護下，沿著最隱蔽的路線，疾速穿行。
終於來到了那處被破壞的鐵絲網前。
老曾讓我們先鑽出去，他在身後為我們警惕放風。
我抱著小桃，小心翼翼地俯身，從那個破洞中鑽了出去。
鐵絲刮破了我的後背，卻絲毫未能阻礙我的腳步。
我們和老曾一起，奇跡般地衝出了魔窟！
消失在了漆黑的上海巷弄之中。
夜風吹拂，也吹散了遠處日軍駐地依舊混亂的喧囂。
我緊緊抱著懷裡氣息微弱的小桃，眼淚不停地落下。
這一次，我終於沒有再失去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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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昏迷了整整兩天，才真正脫離了危險。
組織派來的醫生為她精心治療，她身上的傷口也慢慢開始愈合了。
我們藏身於弄堂深處的小閣樓，仿佛亂世中一座與世隔絕的孤島。
窗外是風聲鶴唳的上海灘，窗內，時間卻好像凝固了。
她醒來見到我的那一刻，我正守在床邊、胡子拉碴、眼窩深陷。
我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纏滿紗布的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沒事了，小桃……沒事了……我們安全了。」
我日日夜夜地守著她。
給她喂藥、喂粥，用溫水給她輕輕擦身。
為她讀報紙上日軍駐地大爆炸的新聞。
她的身體虛弱至極，
連開口說話都困難。
大多數時候，她隻是靜靜地看著我。
眼神裡有劫後餘生的恍惚，也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依賴和安寧。
偶爾，噩夢襲來，她會在睡夢中驚恐地抽搐、嗚咽。
每當這時，我便會立刻驚醒，緊緊握住她的手。
一遍遍在她耳邊低語：「我在，小桃，我在。再也沒有人能傷害你了。」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流過。
在小桃能稍微坐起來的時候，我找來了一小盆萱草花，放在她的窗臺上。
那柔嫩的綠色和即將綻放的花苞，為這間狹小的屋子帶來了一抹生機。
「你看，這是你最愛的萱草花。」
「你知道的，它又叫忘憂草。
等它開了，咱們所有的憂愁，就都能被它帶走了。」
小桃望著那抹綠色，
蒼白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她伸出顫抖的手，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柔嫩的花莖。
陽光透過窗棂，灑在她虛弱又美麗的臉上，也灑在那盆小小的萱草花上。
這一刻，沒有亂世，沒有仇恨。
隻有一對歷經磨難的戀人，和一份失而復得的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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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一月有餘，小桃的身體終於有了起色。
雖然依舊瘦弱，但眼神裡漸漸有了光彩。
組織上的同志悄然來訪，帶來了一份貴重的禮物。
「嘉禾同志，小桃同志。」來的依舊是老曾。
他從懷裡鄭重地取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組織上考慮到你們的情況特殊，尤其是小桃同志的身體需要長期靜養。
也為了你們做出的巨大貢獻，
特批了兩張去港城的船票。
那裡的同志會接應你們，安排你們新的身份和生活。」
那裡……相對安全。」
最後四個字，他說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重。
那是亂世中多少人求之不得的「安全」。
它能帶我們遠離眼前的危險動蕩，通往平安、寧靜。
通往那個我們曾無數次幻想奢求過的未來。
我伸出手，指尖發顫，兩張薄薄的船票捏在手中，卻仿佛重逾千斤。
我低頭仔細地看了又看，又抬頭望向小桃。
我們對視了片刻，仿佛無聲地交流了千言萬語。
她的臉上依然缺乏血色，身體裹在舊毯子裡，顯得格外單薄。
她的目光卻還是清澈而平靜,經歷了地獄般的磨難後，有了一種超脫般的堅定。
我們沒有說話,隻是這樣對視著。
眼裡有三年離散的苦澀,有失而復得的喜悅，還有共同經歷的劇痛。
千言萬語，都在這一眼之中交匯、融合。
終於,我還是緩緩將船票放回了桌上,推回到老曾面前。
「曾先生,謝謝組織的好意。但是，我們不走了。」
老曾有些錯愕：「嘉禾同志,這……這是難得的機會。小桃同志她……」
「正是因為她經歷了這些，正是因為我們失去了太多,見證了太多的犧牲。」
我握住了小桃的手，我們的手指緊緊交纏，「我們才更不能走。」
小桃微微點頭,聲音雖輕，卻異常堅定：
「先生，我們的命,是很多同志用犧牲換回來的。
」
如果我去了港城,每天看著窗外太平盛世的陽光。
想起這裡的同胞還在受苦，還在流血,我這一生都不會心安。」
我目光灼灼：「這裡需要記者,需要有人寫下真相！
需要每一個不願做亡國奴的人發出聲音,貢獻自己的力量！
我的筆還能寫,小桃的信念比任何人都堅定！
我們或許做不了驚天動地的大事,但我們可以留下來。
能發一分光，就發一分光,能出一份力，就出一份力！」
我看向小桃，眼中是⽆限的柔情與共同的決心。
「此⼼安處是吾鄉。
隻要能和她在⼀起,哪⾥都是家。」
「這裡是我們必須堅守到底、戰鬥到底的地方！」
小桃蒼⽩的臉上，漾開一抹溫柔卻堅毅的笑容。
她⽤力回握住我的⼿，重復著那句話：「此⼼安處……是吾鄉。」
老曾看著眼前的我們，沉默了許久，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
他的眼中充滿了敬意。
「好！好！好！」他聲音哽咽,「祖國……會記住你們！歷史……會記住你們的選擇！」
窗外，夜色漸濃,城市的霓虹⽆法完全驅散黑暗。
但在這間小⼩的閣樓⾥，兩顆緊緊依偎的⼼，兩簇彼此點燃的信念之火，卻⽐任何燈⽕都更加明亮。
我們放棄了遠渡重洋的安寧。
選擇將彼此的命運，與腳下這⽚多災多難的⼟地，牢牢綁在一起。
窗臺上，那盆萱草花不知何時悄然綻放出了一朵嫩⿈的花。
⼩⼩的花瓣在微風中輕輕顫動。
忘憂，忘憂。
也許它⽆法真的讓人忘卻所有的憂愁與傷痛。
但這⼀次。
我們選的卻是「銘記」——銘記苦難,銘記犧牲。
我們的故事，還遠未結束。
我們⼩⼩的力量,將匯入千千萬萬不屈的洪流之中，奔湧向前。
直到黑夜褪盡，黎明到來。
——謹以此文獻給祖國七十六周年華誕！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