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的小桃,她居然全都扛下來了!
就算最殘忍非人的折磨都沒能讓她出賣組織。
在國家大義面前,她活出了最有意義的生命,比多少七尺男兒還要偉岸。
可是小桃,她不得不放棄我們之間的感情。
命運根本不曾給過她選擇的機會。
我多想經歷這一切的人是我,每一次她被厄運折磨的時候,我卻安然無恙。
每一次她渴望有人能出現救贖她的時候,我卻毫不知情。
我為她做的太少太少了,我甚至覺得自己的無能配不上小桃這麼神聖的愛。
小桃,就讓我也再為你付出一次吧,為你,也為國,為民。
是你說的,哪怕生如蝼蟻,也能用這蝼蟻之軀救國救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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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來到日軍駐地對面,目之所及的每一個都是我想要千刀萬剐的敵人。
我咬破了嘴唇,血腥味在口腔裡彌漫開來。
相機包沉甸甸地掛在肩上,隔層裡那把冰冷的手槍,是我全部的希望了。
我想借著採訪的名義,找到折磨小桃的惡魔,將子彈一顆顆送進他們的身體!
我的小桃,她該有多疼啊?
恨意如同滔天巨浪,徹底淹沒了我。
手腳因為激動和憤怒而不受控制地顫抖、發麻。
我深吸了一口氣,抬腳就要衝過馬路。
突然!一隻粗壯有力的大手從側面猛地伸來,SS攥住了我的胳膊!
硬生生將我拽進了街邊的弄堂裡。
「你想去送S嗎?!陳嘉禾先生!」
一個壓得極低、卻如同炸雷般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我猛地回頭,身邊是一個穿著粗布短褂、車夫打扮的男人。
他眼神銳利,正SS盯著我。
「放開我!你是誰?!」我驚魂未定。
「我是『玫瑰』的同志!」
「不想讓她白白犧牲,就跟我來!」
「玫瑰?」……這是小桃的代號!
我瞬間停止了掙扎,他不容分說,幾乎是半拖半拽地將我迅速拉進弄堂深處。
裡面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
車門打開,他將我推了進去,自己也迅速鑽入。
車內,除了那「車夫」,後座上還有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
「你們……到底是誰?」
「陳先生。」他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語氣沉痛而嚴肅。
「我們是小桃同志的戰友,我叫老曾。
我們一直在暗中關注你,也知道你今天的打算。」
但我們不能眼看著你去完成一場毫無價值的自S。」
「毫無價值?」我瞬間激動了起來。
「我去為她報仇!這叫毫無價值?!」
「報仇?然後呢?」他語氣嚴厲地打斷我。
「S一兩個鬼子,然後被亂槍打S?
這就是你對小桃用命換來的你的生路的回報?」
我霎時哽住,說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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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下來:「陳先生,你或許隻知道小桃在百樂門的身份。
但你不知道另一面的她。」
他緩緩道來:「小桃每個月拿到薪餉,自己隻留下最基本的生活費。
其餘的全都悄悄送到滬西那家「慈安孤兒院」。
換成米面、藥品、過冬的棉衣……很多孩子能活下來,都有她的一份心血。
她說她嘗過挨餓受凍、無依無靠的滋味,不想讓孩子們再經歷。」
我的心髒突然傳來陣陣刺痛,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了眼眶。
「這樣的同志。」他一字一句,重若千鈞:「她的血,絕不會白流!
她的仇,也絕不是靠你一把手槍就能報的!
我們要做的,是給予敵人更沉重、更有價值的打擊!這才是對她最好的告慰!」
「我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的配合。
你是記者,有正當理由進入駐地採訪。」
我們需要你進去,摸清他們內部巡邏規律。
尤其是關押特殊人員區域的具體位置和守備情況。」
「關押……特殊人員?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重重地點了下頭:「我們得到一條情報——『玫瑰』可能並未犧牲!
當時場面混亂,日軍應該沒有直接置她於S地。
而是將她秘密扣押,試圖繼續對她嚴刑拷打!」
「真的嗎?!小桃她可能還……還活著?!」我激動得渾身顫抖。
「隻是可能!所以這次行動,極其危險,但也必須一試!」
他按住我的肩膀,眼神無比嚴肅。
「我們的人會在裡面接應你,你需要利用採訪做掩護,幫我們傳遞出布防圖。」
我們會制造一場爆炸引發混亂,屆時裡應外合,趁亂搜索、營救!
如果……如果她真的還在,我們就帶她回家!
如果不在……」
他眼中閃過狠厲之色:「那也要炸了他們的軍火庫,
S了他們的軍官。
讓他們為「玫瑰」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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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拿到了組織給的採訪工作證。
再次站在日軍駐地門口,心境卻已然不同。
我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仇恨和憤怒SS壓在心底最深處。
臉上恢復了一個記者應有的職業化表情。
我平靜地出示記者證,接受檢查。
日本兵仔細翻看了相機包,甚至拆開了相機檢查。
接待我的是一名日軍少佐,態度傲慢。
我強忍著厭惡,一邊佯裝提問,一邊用感官記憶著走過的每一條路線。
拐角、樓梯、通道、哨兵的位置……
那人竟然直接把我帶到了審訊室。
「大佐讓你進去。」
審訊室光線昏暗,
裡面的空氣混雜著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他得意地推開面前沉重的鐵門,側身讓開。
用一種近乎炫耀的語氣殘忍說道:
「好好看看吧,這就是與皇軍、與大日本帝國作對的下場。
今天請你來,就是要用你的相機把她這副樣子拍下來,讓所有人都看清楚。
勾結地下黨的代價是什麼!」
我的目光落在了審訊室中央。
那一刻,時間仿佛凝固了。
血液呼嘯著衝上頭頂,又在瞬間冰冷地倒流回腳底。
我的呼吸驟然停止,心髒像被一隻無形巨手狠狠攥住,捏得粉碎!
那……那是小桃嗎?
那個被鐵鏈綁在刑架上的軀體,幾乎已經看不出人形。
身上的衣服褴褸不堪,
被大片大片的血跡浸透,緊緊黏在皮開肉綻的傷口上。
裸露的皮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鞭痕,有些深可見骨,有些已經化膿。
她的頭無力地垂在胸前,凌亂沾血的黑發遮住了大半張臉。
似乎是被開門聲驚動,她極其微弱地動了一下。
然後,她用盡全身力氣,一點一點地抬起了頭。
發絲滑落,露出了她的臉。
那張曾經清麗動人的臉龐,此刻布滿了淤青和裂口。
一邊臉頰高高腫起,眼角破裂,嘴角殘留著幹涸的血跡。
她目光渙散、失焦,充斥著極度的痛苦和虛弱。
在看過來的剎那,她的眼裡閃過一絲震驚和恐懼。
她認出我了!
那日本大佐還在一旁發出殘忍的輕笑。
用生硬的中文說:「看清楚了嗎?
快拍下來!把她這副樣子清清楚楚地拍下來!
登在你們的報紙上!讓大家都看看,這就是反抗皇軍的代價!」
相機在我手中變得重若千斤,又燙得像燒紅的烙鐵。
無邊的劇痛從我心髒最深處爆炸開來,瞬間席卷全身。
我恨不得立刻撲上去,撕碎眼前這個魔鬼!
用相機砸爛他的頭!用槍把他打成篩子!
可是,我看見了小桃眼中那絲哀求。
想起了車上同志的話,想起了我們那個缜密的計劃。
現在不是時候!絕不是逞一時之勇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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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巨大的力量,強行壓下了我的暴怒和悲慟。
我努力控制著不流露出任何一絲情緒。
近乎麻木地舉起了相機,手指卻顫抖得快要無法對準焦距。
取景框裡,小桃遍體鱗傷、奄奄一息的模樣被框住、放大。
每一個細節都如同最鋒利的刀刃,凌遲著我的神經。
「咔嚓。」
快門聲在這S寂的審訊室裡顯得格外刺耳。
閃光燈亮起的瞬間,小桃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那雙一直望著我的眼睛,終於無力地閉上了。
仿佛最後一絲支撐她的東西也被抽走了。
一滴渾濁的淚水,從她破裂的眼角緩緩滑落,混入臉上的血汙之中。
日本大佐卻滿意地大笑了起來。
我緩緩放下相機,強忍著難過向他笑著點了點頭。
「拍好了……效果會很……清晰。」
採訪結束,我申請去洗手間解手。
哨兵一直跟著我到洗手間門口。
我走進去,一個正在低頭打掃衛生的雜役,迅速而自然地將一個紙團塞進我手心裡。
我不動聲色地握緊,不敢貿然打開。
心髒撲通狂跳,這就是裡面的同志!也是小桃的戰友!
我深吸一口氣,繼續扮演好漢奸的角色。
甚至在結束採訪時,還對那狗少佐的「配合」表示了「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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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SS記住了這裡的每一個細節。
記住了日本鬼子的每一副嘴臉。
所有的痛,所有的恨,都混合著血和淚,深深埋進心底。
轉身,一步一步,極其平穩地走出審訊室,沒有再回頭。
直到走出日軍基地的大鐵門,走到無人看見的角落。
我才扶住冰冷斑駁的牆壁,
才允許自己渾身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眼淚不斷湧上來,我心口劇痛,快要無法呼吸。
忍不住劇烈地嘔吐了出來……
回去之後,我把紙條交給組織。
上面精確地標注了軍火庫的換崗時間和內部結構草圖!
行動就在當晚。
子夜時分,我隱藏在日軍駐地外。
時間的流逝速度慢得像凝固了一般。
突然!日軍駐地西側猛地騰起一股濃煙。
爆發出一陣陣混亂喊叫聲!
緊接著,驚天動地的爆炸聲猛地從裡面炸響!
「轟!!!」
一團巨大的火球騰空而起,瞬間映紅了上海的半邊天!
那是軍火庫的方向!
接二連三的爆炸聲不斷響起,
火舌瘋狂舔舐著夜空。
地面都在微微震顫,劇烈的衝擊波即使隔得很遠也能感受到。
日軍駐地徹底亂成一團,哭喊聲、警報聲、爆炸聲、槍聲響成一片。
混亂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汁,迅速蔓延開來。
就是現在!
我按照計劃,趁亂從組織提前弄破的鐵絲網角落裡鑽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