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阿……阿娘,我沒犯什麼事,是……是放探親假,我臨時有點事回來晚了。」
「回來也不提前知會一聲,你之前那張床哪還睡得下?
看你這幾年在陳家吃香的喝辣的,哪裡還記得起這個家!」
張氏不耐煩地打開門,嘴裡抱怨個不停,顯然一點都不歡迎這個家裡曾經的小主人。
小桃低著頭閃身進屋,屋子裡多了很多擺設。
想來這麼多年少爺都把她的工錢分成兩份,其中一份每個月都按時差人送來。
他們的日子也好過了很多,可是後娘還是這樣一點也容不下她。
「阿爹呢?」
「阿姐!你終於回來了!」
突然蹿出的大黑影嚇了小桃一大跳。
眼前的阿弟已經長成強壯的大小伙了,小桃隻到他胸口那麼高。
阿弟看著小桃,黑黝黝的臉上止不住地笑。
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讓小桃心裡瘆得慌。
「你個S鬼阿爹,天天喝得爛醉,把你那點工錢都拿去買酒了。
這兩年村裡幹旱也打不到魚,你到時候回陳家趕緊跟他們說說該給你漲工錢了。
不然錢都被S鬼喝完了,我們娘倆吃什麼!」
小桃往裡屋看去,確實漫出一股臭臭的酒氣,還有阿爹的鼾聲。
「啊,阿娘,讓阿弟和阿爹擠一擠,咱倆一起睡兩天成麼?」
張氏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這丫頭,放著陳家的金床銀床不睡,回來搶我們的狗窩,哼!」
小桃隻得低下頭隱忍,少爺說了,
最多三天。
三天以後她就可以徹底和這泥潭一般的生活說再見了。
屬於他們的新生活馬上就要來了。
一想到少爺,小桃的心裡充滿了甜蜜,連後娘的不待見都變得無關緊要了。
10
深夜,小桃又思來想去得睡不著。
她從來沒覺得時間會這麼漫長,為什麼天還不亮。
少爺怎麼樣了?他今夜不會睡柴房裡吧?
連床被子都沒有,要是著涼了該怎麼辦呢……
張氏以為小桃睡了,鬼鬼祟祟爬下床。
把小桃帶回來的包袱拿到窗戶邊開始翻了起來。
小桃心中有些害怕,但又不敢鬧出什麼動靜。
好像正在做賊的是小桃自己,不是張氏。
忍忍吧,
再忍忍就好了,等天亮,就隻剩兩天了。
小桃在心中默念,決定當不知道算了。
「阿娘,阿娘,爹喝得爛醉太臭了,我要被燻S了。
快讓我回自己床上睡,阿娘。」
小桃一驚,阿弟怎麼突然闖進來了,她嚇得馬上翻身起來。
張氏的壞眼珠子滴溜溜地轉了一圈,突然壞笑了起來。
「我的好大兒長大了,想做真男人啦,嘿嘿……」
她揣著小桃的包袱三步並作兩步就走出了房門,甚至還把門從外面給鎖上了。
驚慌的小桃還沒來得及爬下床,就被大黑影結結實實地壓住了。
壓得她手腕生疼,心快跳到嗓子眼。
「放開我!阿弟,我是你親阿姐,你瘋了嗎!?」
「阿姐,
我的好阿姐,我可不是你阿弟。
阿娘早就告訴我了,她來陳家村的時候都已經懷了我兩個月了。
我根本不是你阿爹的種,反正你早晚也是我的人。」
「咱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就跟了我吧。」
「放開我!阿爹!阿爹!」
「你阿爹都醉S過去啦,你喊破天也沒人會來幫你的!」
臭烘烘的嘴這就亂拱上來,小桃費盡全身力氣都動彈不得。
眼淚淵淵地往外冒出來,她隻能用力咬向了黑影的臉頰。
「幹!你特麼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阿弟抡起粗大的手掌,「啪啪」幾聲用力甩在小桃臉上。
小桃被甩得左右搖晃,一下子就暈乎乎的。
眼前也冒起了金星,血從嘴角不停地流出來。
阿弟把她的身體當成砧板上的魚一樣,
不費力氣就撈起來翻了一面。
他一隻手狠狠壓著小桃的後腦勺,像壓住魚的鳃不讓魚呼吸。
另一隻手像刮魚鱗一樣快速扒下小桃的褲頭。
小桃被打得整張臉都麻了,她感覺自己一下子掉進了最深最臭的泥潭。
她沒辦法呼吸了,她以為自己很快就要S了。
「啊.......!」
下身劇烈的疼痛把小桃的意識拉了回來。
她還活著,像一條沒有尊嚴的魚一樣活著。
被狠狠刮去魚鱗,被開膛破肚,被撕裂,被剝筋扒骨……
千斤重的黑影還壓在小桃身上,他每動一下小桃就像被刀剜了一塊肉。
她動彈不了,也分不清臉上是眼淚還是血水……
五年時間。
少爺用了整整五年的時間把她從路邊彎著腰的小草養成一朵可以挺起腰杆的花兒。
少爺說,他會開間小私塾,他當先生,我當師娘。
可是,小桃覺得自己再也配不上這些了。
回了這塊泥潭,隻一個晚上,花兒又變成了陰溝裡翻了白肚的S魚。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到小桃全身都疼得要裂開。
久到屋外的犬吠都變成了公雞打鳴。
身上的惡魔終於松開了魔爪,餍足地爬下了床……
小桃早就昏S過去了,小小的身體扭曲在破木床上,毫無生氣……
十七歲的小桃,成了一無所有的小桃。
沒有親娘,沒有好爹,沒有屬於自己的家。
連唯一最最珍貴的東西也都失去了。
而命運的魔爪不僅伸進了小桃身上,也伸進了沉睡中的陳家大院。
11
深夜的陳家大院像尊巨龍在沉沉休憩,隻有蟬鳴伴著蛙聲此起彼伏。
可是不遠處的山頭上,密密麻麻地藏滿了人。
他們像餓極了的惡狼,雙眼發著光盯緊了獵物,隨時準備衝下山飽餐一頓。
好像隻要盯著不放,就能穿過茫茫黑夜,透過高牆大院。
看見陳家大院裡面一碗又一碗香噴噴的大白米飯和一鍋接一鍋流著油的焖燒肉……
民國 31 年大旱,自冬天至翌年 5 月中旬,連續幹旱 8 個多月沒有降雨。
大部分農田顆粒無收,每天都有好幾百人活生生餓S。
難民流離失所,橫屍遍野。
這群人歷經磨難,
一路上的樹皮草根都被吃得幹幹淨淨。
他們一直逃竄至此,陳家村成了他們活下去最大的希望。
而他們的希望,卻建立在陳家村民的絕望之上……
等到夜深時分,惡狼們從山上奔湧而出。
他們的腳上大都沒有鞋子,長途跋涉讓他們的腳底都血肉模糊。
可他們卻突然迸發出巨大的力量,跑得飛快。
腳下的碎石樹根把腳底的舊傷再次磨出血都毫無感覺。
隻有再快點,再多點力氣,前面的院裡就是活下來的希望。
他們烏泱泱來到陳家院牆邊,搭成人梯一個接一個翻進院裡。
沒一會兒裡面就擠滿了人。
院子裡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驚叫:「你們是誰?!」
「什麼人?救命啊!
」
「救命!搶劫啦!快來人!」
「啊!」
飢餓已經讓難民們完全失去理智。
對他們來說當下隻要能吃到一口飽飯,S人放火都無所謂。
他們四處亂竄,想找到一切能填飽肚子的東西。
路過廂房就先去搶銀子搶首飾。
路過糧庫直接進去撕扯,抓起生米和糟糠大把大把地塞進嘴裡。
肚子根本等不及把東西先煮熟了。
隻要能下肚,隻要能填飽,塞進什麼都行。
他們覺得所有阻攔他們搶食的家丁家眷,都是在阻攔他們活下去。
蟬鳴聲蛙叫聲裡混進了陳家人的慘叫,他們被推搡得橫七豎八地倒在各處。
混亂中,不知道是誰撞倒了一盞煤油燈。
「啪!」的一聲燈碎後。
好像連這束火苗也飢餓難耐,它迅速舔上了地上的狼藉家什。
火勢蔓延得很快,連自保都難的情況下沒人顧得上去救火。
慘叫聲中又加入了劈劈啪啪的木材裂開的聲音。
12
陳嘉禾被關在柴房裡,突然聽見外頭駭人的動靜。
他大聲喊叫,但沒人聽得見,哪怕聽見了當下也沒人顧得上他。
他隻好摸著黑找家什砸開了柴房門。
門後的世界已經完全秩序顛倒,黑白混亂。
隻一夜時間,陳家大院大廈將傾。
後院還冒著滾滾濃煙,熊熊烈火肆意蔓延,吞噬著院裡的一切。
空氣中彌漫著刺鼻的焦炭濃煙味。
陳嘉禾愣了一瞬,大喊救火,立馬衝向爹娘的廂房。
但是柴房離主廂房隔了三個院子,
四條連廊。
他才剛出後院,就被衝過來的難民推搡在地。
「救命啊!來人啊!」阿芳緊緊拽著自己的包袱。
裡面是她這麼多年一點一點攢下來的工錢。
她還等著再幹幾年就回老家給爹娘養老呢。
幾個難民把阿芳團團圍住,用力扯她手中的包袱。
還有髒手從後面扯破了阿芳的外衫。
阿芳嚇得渾身發抖,隻得一直喊救命。
陳嘉禾立馬從地上爬起來衝向阿芳。
可是圍著她的難民一層又一層,他和外圍的兩個黑影撕扯起來。
很快他也被團團圍住,拳頭像雨點一樣密密麻麻地落在了他身上。
兩個近在咫尺的主僕,都被難民們畫地為牢。
圍在兩個圈裡推向各自的地獄。
混亂中陳嘉禾被推倒,
後腦勺重重地撞向腳下的青石板。
一大片黑影從劇痛的後腦蔓延到眼前,意識中突然閃過小桃模糊的影子。
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就沉沉地暈過去了……
哭喊聲、求救聲、大火燒的木梁瓦塊砸下來的轟轟聲。
把蛙叫和蟬鳴聲嚴嚴實實地蓋住了。
直到天微微亮,第一聲雞鳴響起撕破夜空。
這場燒S搶掠的大戲才落下帷幕……
昔日的高牆大院隨著夜幕褪去,露出了有史以來最猙獰的慘狀。
威嚴高聳的院牆隻剩下斷壁殘垣。
朱紅色的連廊、青色的瓦檐、雕花的玉柱、碧綠的大樹……
所有顏色都被黑漆漆的灰燼吞噬殆盡了。
空氣中還彌漫著刺鼻的焦澀煙塵……
13
難民們早就逃之夭夭。
四處散開奔向陳家村其他村民屋子裡奪食搶財。
鬧飢荒之前,他們也曾是老實本分的村民。
可現在為了活下去,他們隻能化身兇猛的惡狼。
搶來的都是能繼續活下去的希望。
可他們把自己的絕望帶給了陳家村的老老少少。
夢醒時分,等待他們的是流離失所,食不果腹……
小桃家破敗的黃泥瓦房,破門爛窗還有偏僻的位置。
竟然幫著他們躲過了一劫。
張氏回房粗魯地提起小桃的身子,胡亂在她身上擦拭一通。
罵罵咧咧地給她穿上褲子。
「你這狐媚子,盡會下賤地勾引人!
勾引了陳家的少爺又回來勾引我兒子,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