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但豪門破產了。
隻剩⼀個偏癱廢物的假千金，⼀個抑鬱失語症的外甥。
彈幕浮現在我眼前。
【⼥主聽我的，左⼿痒痒粉，右⼿玻璃纖維，保證⼥配假千金活蹦亂跳】
【⼥配的手抖千萬別浪費，開直播讓她敲木⻥幫網友積攢功德，還能有筆收入】
【反派外甥怎麼在⽐劃⼿語，好奇他做美甲算不算開了變聲器】
沒想到，反派外甥也能看⻅彈幕，憋出一句。
「我不是啞巴。」
而假千⾦被我和彈幕玩得健步如⻜，追著我跑，咬⽛切齒地喊。
「把輪椅還給我！我才是殘疾人啊！」
1
蘇家的別墅不像我想的豪華幹淨。
空蕩蕩的，積灰嚴重。
假千金蘇⽂慧坐在輪椅上，憔悴邋遢，歪著半邊身子。
她⼉⼦蘇煜站在⼀旁，二十出頭的年紀卻陰鬱沉默。
他拿手機打出一⾏字給我看。
說我可以把他們趕走。
我看了看倆⼈。
殘的殘，啞的啞，還真下不去狠⼼。
突然一串文字飄過。
「女主好慘，當了五十年孤兒才被豪門找回，父母卻車禍身亡，家產也被收養的女配假千金敗光了」
「家產明明是男主騙走的」
「男主趁女配父母雙亡悲傷欲絕，忽悠她籤下財產轉讓的協議，把她氣得腦出血偏癱，反派也因為重重打擊抑鬱失語，無法正常交流」
「男主不僅不管他們母子，還拿著錢在外面和不同情人花天酒地」
「誰讓女配霸佔女主身份的，
男主本來就不屬於她，活該她被虐得偏癱」
「等男主玩夠回來看到女主，就會對她一見鍾情，開啟幸福的中年愛情」
我一臉嫌棄。
怎麼回家還要收垃圾呢。
不過可以確定，家裡一分錢沒有，值錢的東西早被蘇煜賣了。
偏偏我剛離婚，算是淨身出戶。
三個窮鬼。
那就走一步算一步吧，不行都去S。
「我不會趕走你們的。」
「你們也沒吃晚飯吧，我去做點一起吃。」
廚房整潔，顯然是常用的。
隻有一袋牛肉和半袋掛面，能做我愛吃的牛丸湯面。
但打肉糜又累又耗時間。
我盯上蘇文慧發抖的右手。
「闲著也是闲著，妹子，借我用用。」
「？
」
蘇文慧還沒反應過來，我已經將她推進廚房。
棍子一塞，砰砰砰！
打出殘影！
蘇煜瞳孔震驚，迅速拿手機編輯：【姨媽，我媽的手不能這麼用！】
「這不挺好的嗎，你看她打得多快。」
我提醒蘇文慧，「用點力，不然不好吃。」
她瞪著我。
眼神髒得像罵人。
我老臉無所謂，推走蘇煜。
「你也別闲著，出去打掃衛生。」
彈幕再次飄過。
【女主是老年魔丸嗎……把殘疾女配當電動工具，使喚抑鬱反派幹活】
【女配一直抗拒用右手，不想面對殘廢的身體，連康復都不去做，女主這樣對她會被罵吧】
【罵也罵不利索，
跟沒罵有什麼區別】
【女主聽我的，左手痒痒粉，右手玻璃纖維，保證女配活蹦亂跳】
【女配的手抖千萬別浪費，開直播讓她敲木魚幫網友積攢功德，還能有筆收入】
【樓上說的沒錯，直播可以幫你們解決燃眉之急】
這不太好吧……
我在道德和貧窮之間掙扎。
下一秒，客廳的光滅了。
半晌。
蘇煜的手機屏幕亮起，「我們沒錢交電費，斷電了」。
去你的道德！
2
在雜物房找到木魚，我打開手機流量，搗鼓出直播。
將棒子塞進蘇文慧手裡，對著直播間新進的觀眾說。
「一個小心心禮物，幫你敲一下木魚積攢功德。」
蘇文慧胸膛劇烈起伏著，
努力咬著字，「林淑華！士可S不可辱！」
我捏住她的嘴巴。
「說話困難就別說了，聽著累。」
她又用眼神罵我。
蘇煜慌忙打字想阻止我。
突然有網友送出豪華跑車。
「幫我敲 200 塊錢的。」
蘇煜愣住了。
【反派震驚的表情好好笑，是不是沒想到你媽媽還能這麼賺錢！】
【女配一臉憤恨地噠噠噠敲木魚，我的道德和笑點在瘋狂打架】
【其實女配多用用右手，也算在變相鍛煉康復】
【反派怎麼突然比劃起手語，有懂的嗎】
【他做美甲算不算開變聲器呀】
一道低啞的聲音響起。
「我在抓蚊子。」
「我不是啞巴。」
蘇煜太久沒說過話，
語速很慢。
我疑惑道：「沒人說你是啞巴啊。」
「把你手機借我用用，我寫個禮物清單，你就在一旁舉著。」
光敲木魚多無聊。
腿抖能踩架子鼓，半邊身子沒痛覺可以幫忙代掐。
瞥見我打的內容，蘇文慧氣得嘰裡咕嚕一大堆。
她偏癱說話受影響，我聽不懂。
正好有網友送禮物，我順手掐了她右手一下。
肌肉已經萎縮得能摸到骨頭。
下意識脫口而出。
「你平常都不鍛煉嗎？」
「……」
蘇文慧敲木魚的噠噠聲瞬間變大。
我嘿嘿一笑，「不好意思，上歲數，忘性大。」
直播兩小時，收入四位數，我立馬充上電費。
蘇煜推蘇文慧回去休息。
錢賺了，蘇文慧鍛煉到了，牛肉丸我吃了，真是一舉三得！
3
直播成了唯一的收入來源。
我每天睡醒就去找蘇文慧「上班」。
她有句話說得越來越利索。
「你給我滾出去！」
我當聽不見，掏出特地買的不鏽鋼木魚開啟直播。
「這個抗敲，聲音還脆，你試試。」
蘇文慧生無可戀地閉上眼。
噠噠地敲著木魚。
好像沒以前快了。
蘇煜則安靜地站在一旁，舉著禮物互動牌子。
明明最近伙食好了，他一點沒胖，反而愈發憔悴。
是我做飯不好吃嗎？
晚上我本想找蘇煜聊一聊，卻發現他在院子裡發呆。
【可憐的反派，最愛的外公外婆S了，給他打的最後一通電話沒接到，崇拜的爸爸還是個渣男，孩子抑鬱的天天睡眠睡不著覺】
【他想賺錢養媽媽的，可他病了，提不起精神，也不能正常交流】
我坐在蘇煜的身旁，學著他望向夜空。
「你信不信人S之後會變成星星。」
他搖了搖頭。
「我也不信，但我相信，我們現在每過一天，都在離逝去的親人更近一天。」
「我還相信，如果你繼續不回應，有一天意外來臨，我到S都聽不到你的聲音。」
「而今晚我跟你說的一切，都變成我單方面留給這世界的遺言。」
蘇煜一僵。
他跟我兒子差不多大，我習慣性地上手揉腦袋。
「別讓自己再留下遺憾，你媽媽應該也很希望你跟她說很多話。
」
我拿手機給蘇煜分享了幾首紅歌，還有不少英雄英勇事跡的新聞。
他之所以會失語，是因為害怕，因為對人性失去了信任。
「以後再睡不著，就聽聽歌，看看這些新聞，少看負面的。」
說完該說的，做完該做的，我打著哈欠往回走。
剩下的，就要交給蘇煜自己去想了。
忽然晚風輕飄飄地落在耳畔。
「晚安，姨媽。」
我腳步一頓，笑著回應，「晚安，外甥。」
4
自從那晚的談心，蘇煜手機隨時播放著紅歌，開始主動每天多說幾句話。
「媽，姨媽，你們晚上想吃什麼。」
「家務，都做完了。」
「我去倒垃圾。」
配著背景音樂，怪讓人熱血沸騰的。
蘇文慧既復雜又訝異。
直到我打開直播，她所有情緒都變成憤恨。
隻因彈幕給了我幾個新點子。
給她戴 VR 眼鏡，放鬼追人跑的恐怖片。
讓她抱著公雞，看看雞腦袋到底穩不穩。
踩指壓板，挑五彩豆子，搶票……
氣得蘇文慧罵我都清楚了。
「林淑華！你不把我當殘疾人！也不把我當人！你早晚會遭報應！」
「我敲你妹的木魚！你個活閻王！」
「公雞在我身上拉屎了！你快把它拿走啊！」
她罵她的，我玩我的。
可是今早我去蘇文慧的房間，她居然不罵我了！
我湊上前。
小老太太的眼睛鼻子都紅紅的。
「你哭了？
」
她惡聲惡氣，「沒哭！是你老眼昏花！」
【女主管惡毒女配幹什麼，直接把她趕出去，看她還怎麼兇】
【女配隻是怕被笑話，畢竟她被男主害得破產偏癱，卻還是會因為看到他朋友圈和別人親密傷心】
【戀愛腦沒救了，趕緊S了算了，把正妻位置還給女主】
樓上的還留著辮子呢，什麼年代了還說正妻，就算女主未來不跟男主在一起也沒問題，她有自己選擇的權利。
我拿起蘇文慧倒扣在床頭的手機。
界面還停留在她男主老公顧懷書的朋友圈。
照片上，顧懷書在遊艇開香檳，身邊圍了一圈比基尼。
往前翻。
昨天他在巴黎看時裝周，前天又在北極爬冰山。
老胳膊老腿沒累S他真是個奇跡。
經歷過結束一段失敗的婚姻，
我知道任何漂亮話都沒有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劫。
但錢不一樣。
沒人不愛錢。
尤其窮過的。
我在蘇文慧耳邊如同惡魔般低語。
「你交不起電費的時候，顧懷書拿著你的錢帶別人去五星級酒店。」
「他還用你的錢包商場，給人幾百萬幾百萬地花，一塊錢的掛號費都不願意給你掏。」
「你在這裡哭得像條狗，沒錢沒愛，他在海上嘻嘻哈哈，笑你連屎也不配吃。」
蘇文慧蹭地坐起來，狠狠磨著牙，「他憑什麼這麼花我們的錢！我都沒舍得包過商場！」
她是真被氣狠了，瘋狂地罵著顧懷書，發泄心中怒火。
失去金錢的痛苦，逐漸覆蓋失去男人的悲傷。
彈幕懵了。
「六百六十六，
還能這樣以毒攻毒？」
「邪修的法子就是快，女配現在滿腦子隻想著她的錢，沒有半點男主了」
我趁機把不鏽鋼木魚塞進蘇文慧的手機，開啟直播。
罵歸罵，手不能停！
5
蘇文慧罵了一天顧懷書，每句都不重復，足以證明他的缺點有多少。
沒過幾天，蘇文慧又想顧懷書。
我繼續拱火，偶爾來了興致，跟她一起罵。
導致蘇文慧陷入深深的自我懷疑，經常嘀咕。
「我到底是圖他什麼……」
而蘇煜大氣都不敢喘，生怕我倆的目標轉到他身上。
可能因為我倆天天罵同一個對象，蘇文慧後來看見我去找她。
不罵我了。
麻木且自覺地拿起木魚。
「姐你開直播吧。」
可是當晚，我們清淨的日子就被打破。
顧懷書深夜來了。
曾經最期待中年愛情的彈幕，比我還抗拒。
【聽女配罵了半個多月，我覺得男主應該噶掉，他誰都配不上】
【感覺他呼吸都髒髒的，女配女主趕緊離他遠一點！】
男主過來，是因為女配帶病直播，外面傳他忘恩負義，損壞了名聲，也影響了公司的股價，他想離婚。
果然，顧懷書憤怒地瞪著輪椅上的蘇文慧。
「誰允許你直播丟我臉的！」
「今晚你就和蘇煜從家裡滾出去！明天一早我們必須去民政局離婚！你別想再拖著不離！」
「等等。」我不耐煩地打斷顧懷書。
「這是我們蘇家的房子，誰滾誰留，
我們說了算。」
「你住得久了，還真把我們家當你的了？」
顧懷書這才注意到我，眯起眼，「你就是蘇家幼年走丟的那個真千金？」
「我調查過，是你天天帶蘇文慧直播！」
「24 小時之內，如果你們不公開道歉，配合顧氏的聲明說我和蘇文慧早已離婚，就不要怪我採取特殊手段了！」
騙家產、出軌拋妻棄子，站在我家門口還敢比我囂張？
我懟了一下蘇煜。
「愣著幹啥，揍他！等著你姨媽上呢！」
蘇煜下意識照做，衝向顧懷書。
他慌了，「你想幹什麼！我是你親生父親！你想大逆不道嗎！」
「就是你親爹害得你親媽偏癱！騙走你外公外婆辛辛苦苦打拼的家業！你是在替天行道！」
我一嗓門，
讓原本被道德困住的蘇煜，瞬間發狠地朝顧懷書揮下拳頭。
顧懷書上了年紀，比不過年輕人，被蘇煜按著暴揍。
打得差不多了。
我拉住蘇煜。
可不能鬧出人命，萬一以後孩子要考公呢。
順手撸走顧懷書的名牌表、鑽石袖扣，我才把他踹下臺階。
「你自己滾吧，我們就不送你了。」
砰地關上大門。
輪椅上的蘇文慧還處於震驚中。
我給了她一個號碼，「這是當初幫我離婚的律師，小姑娘姓沈，明早你聯系她，她會告訴你該怎麼做。」
【女配都沒想好要不要離婚，女主這樣擅作主張不太好】
【小嘴巴，閉起來，就男主那種貨色不趁早扔掉，留手裡闢邪嗎？】
【女配戀愛腦，超愛男主，
怎麼可能會甘心放棄】
男女主都沒像劇情裡說的一見鍾情，有什麼不可能的。
蘇文慧拿出手機。
卻沒有記下沈律師的號碼。
而是先留下顧懷書種種出軌的證據。
陰森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