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得了吧，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我看啊，就是裝樣子……」
……
直到有一天，我提前吃完飯回到工位趕一份文件。
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婷姐正在全神貫注玩手機，根本沒發現我回來。
書本也攤開放在
我輕手輕腳地走到婷姐的座位旁，本想看看她又在記錄什麼「讀書心得」。
我的目光不經意地掃過她攤開的書頁。
我愣住了。
書頁的頁碼是「39」。
我清楚地記得，上次我路過時，她就在看這一頁。
而她所謂的做筆記，也隻是在筆記本上反復描摹著幾個毫無意義的幾何圖形。
原來，她根本沒有在看書。
她隻是在所有人面前表演看書。
我感覺有些無語……但是，她的愛好變成表演看書，總比薅羊毛要好吧。
我裝作不知道就行了。
9
過了幾天，辦公室的同事們約好去吃新開的一家日料，吆喝著一起出發。
婷姐像往常一樣，捧著書，頭也不抬，對外界的熱鬧充耳不聞。
我因為臨時有個電話會議，便留了下來。
等我在小會議室開完會，走到辦公室的時候，果然隻剩婷姐一個人在。
她面前放著一份看起來相當精致的日料外賣。
三文魚刺身、海膽壽司，看起來價格不菲。
她正小口小口地吃著，神情十分愜意。
就在我收拾包時，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她奇怪的舉動。
她停下了筷子，迅速地抬起一隻手，
從自己的長發中不著痕跡地扯下一根。
……
然後，她將那根頭發小心翼翼地放進了一份還剩下一半的三文魚刺身裡。
做完這一切，她拿出手機，對著那份「加料」的日料，調整了好幾個角度，「咔嚓咔嚓」拍了好幾張照片。
照片拍完，她熟練地點開外賣 APP，手指在屏幕上飛快地敲擊著，臉上露出了穩操勝券的得意表情。
果然！
狗改不了吃屎啊！
我心中一片冰涼。
婷姐什麼都沒有變。
她還是那個熱衷於「栽贓嫁禍」的「僅退款」的羊毛黨！
果然應驗了誰那句話——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10
我躡手躡腳拿上包，
若無其事地走出了辦公室。
Kevin 那場聲勢浩大的「鴻門宴」，終究沒能將她認識到自己的缺德。
隻讓她行事變得更加隱蔽。
我來到那家新開的日料店「鮨心」，顧姐和小李他們已經坐在位置上了。
店裡的裝修處處透著精致。
我們點了幾樣招牌菜，新鮮又美味，大家贊不絕口。
席間，小李興致勃勃地打開點評 APP，想給店家寫個好評。
「這家店真不錯，我剛來的時候看了一眼，清一色的五星好評，都誇食材新鮮、服務好呢。」
她一邊說一邊點著手機。
可沒過幾秒，她突然「咦」了一聲，皺起了眉頭：「奇怪了，剛剛看還是全好評，怎麼突然冒出來一條差評？」
大家都湊了過去。
我隻看了一眼，
心就沉了下去。
那張作為「證據」的照片，正是婷姐中午那份外賣——擺放角度刁鑽的三文魚刺身，以及那根在燈光下格外顯眼的黑發。
發布差評的用戶 ID，赫然是「陽光寶貝 88」。
看見這個 ID，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什麼都沒說，卻又什麼都了然於心。
心疼店家一分鍾……
11
好巧不巧，下午回到公司，我就聽見婷姐在衛生間隔間打電話：
「喂，是『鮨心』嗎？你們看看點評 APP！
「對，就是我發的！就在三文魚裡面！那麼長一根頭發，你們怎麼做品控的？
「……什麼？道歉？道歉有用嗎？我不僅要全額退款，
你們還得給我精神損失費！不然我讓這條差評永遠掛在你們首頁！」
可回到工位，婷姐又開始靜靜地假裝看書，一片歲月靜好。
我冷眼旁觀，這個人，已經無可救藥了。
但這一次，婷姐就沒這麼好運了。
12
她這次「碰瓷」的日料店，走的是高端餐廳路線。
老板是從日本學藝歸來的名廚，對食材和聲譽的看重近乎偏執。
試營業期間，為了打響名氣，更是將服務和品控做到了極致，對每一個評價都視若珍寶。
當店家後臺收到婷姐那個「發絲三文魚」的差評，以及「僅退款」的強硬要求時，第一反應不是自認倒霉，而是震驚和憤怒。
老板反復確認了當天的出餐流程，擔保絕無可能出現如此低級的失誤。
店員嘗試與婷姐溝通，
提出可以重新做一份或者給予高額代金券補償。
但婷姐態度極其囂張，一口咬定就是吃出了頭發，除了全額退款，一切免談，否則就要在各大美食平臺把事情「鬧大」。
這種蠻橫的態度，徹底激怒了老板。
他們走的本就是高端路線，一個惡劣的差評，尤其還是涉及食品安全的差評，對新店的打擊是毀滅性的。
老板沒有選擇息事寧人，而是直接選擇了報警。
警察的介入，是婷姐始料未及的。
13
當兩個穿著制服的警察出現在我們辦公室，點名要找婷姐了解情況時，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工作，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那個角落裡還在「認真看書」的女人。
婷姐的臉「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大概做夢也沒想到，為了一份兩百塊的日料外賣，
竟然會驚動警方。
「警察同志，是不是搞錯了？我……我就是個普通的消費者，我就是給了個差評，這……這也犯法嗎？」
她強作鎮定，聲音卻抖得不成樣子。
「我們接到『鮨心』日料店的報案，稱有人惡意誹謗，涉嫌敲詐。女士，請你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警察的語氣不容置喙。
在眾目睽睽之下，婷姐被帶走了。
她離開時那狼狽又恐懼的背影，比上一次在「雲頂」公館樓下，更讓人覺得可悲。
審訊室裡，面對警察的詢問和店家提供的證據，婷姐依舊抱著僥幸心理，一口咬定就是吃出了頭發。
她將自己塑造成一個無辜的受害者，聲淚俱下地控訴店家不僅衛生堪憂，還「惡人先告狀」。
然而，她精心編織的謊言，在高清監控視頻面前，被撕得粉碎。
警方雙管齊下，同時調取了「鮨心」日料店後廚，以及我們公司寫字樓的監控錄像。
兩條視頻線索被並排投放在屏幕上，形成了無可辯駁的證據。
一邊是「鮨心」的後廚。
為了保證高端外賣的品質和安全，他們在打包區域安裝了 360 度無S角的監控攝像頭。
畫面裡，廚師們戴著口罩手套，一絲不苟地準備著食材，打包員小心翼翼地將餐盒密封、貼上封條。
整個過程一塵不染。
另一邊是我們辦公樓大廳和電梯的監控，視頻清晰地顯示，婷姐從外賣員手中接過那份包裝完好的日料時，臉上並無異樣。
緊接著，警察播放了最後一段錄像——我們辦公室內部的監控。
畫面中，所有同事都外出午休了，辦公室裡空無一人。
很快，婷姐的身影出現在畫面裡，她愜意地吃著日料外賣。
吃到一半時，她警惕地四下張望，然後做出了那個決定性的動作——從自己頭上扯下一根長發，小心翼翼地放進三文魚刺身裡，再拿出手機拍照。
鐵證如山面前,婷姐不再狡辯，心理防線徹底崩潰了。
她癱坐在椅子上，面如S灰,對自己自導自演的全過程供認不諱。
事情的性質，從民事糾紛變成了尋釁滋事。
警察最終做出了行政拘留五天,並處以罰款的處罰。
婷姐哭著求饒。
老板表示可以出具諒解，不要賠償,但是提出了一個讓婷姐顏面盡失的要求——
她必須親自公開道歉，
並錄下視頻發布到她的外賣評論下，澄清事實，消除惡劣影響。
13
那段道歉視頻,最終被店家置頂在了那條差評的下方。
視頻裡，婷姐戴著口罩，眼裡寫滿了屈辱和哀怨。
她手裡SS地捏著一張寫滿了字的 A4 紙。
她對著鏡頭,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我……在這裡，為我前幾天對『鮨心』日料店的惡意差評和無理退款行為，向店家以及所有被我誤導的消費者,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這條視頻，成了我們辦公室裡一個⼼照不宣的秘密。
從那天起,婷姐在公司的處境變得微妙而尷尬。
她試著像以前⼀樣，假裝捧著那本書。
但這種⽇⼦隻持續了不到一周。
季度考核出來之後，婷姐由於遲到早退次數太多,⼜經常出紕漏。
加上醜聞纏身，屢教不改，持續不斷。
領導層開會決定,將她辭退。
婷姐領了「大禮包」,快速收拾東西離開。
工位上隻留下了那本被她翻開到第 39 ⻚的書。
15
時間一晃,半年過去了。
公司附近新開了一家湘菜館,據說味道特別正宗，價格也公道,我們幾個同事便約好下班後⼀起去嘗嘗鮮。
在等電梯的時候，同事小李習慣性地掏出⼿機,點開點評軟件：
「我看看這家店評價怎麼樣……哇,幾乎都是五星好評啊,說『剁椒魚頭』和『農家⼩炒肉』是絕配,看著圖片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她一邊說著,
⼀邊快速地滑動著屏幕。
突然,她的⼿指停住了,臉上露出了一個古怪的表情。
「咦,這裡有個差評。」
她念了出來,
「平生吃過最難吃的湘菜！號稱是正宗，我看是『正宗地溝油』吧！⼩炒⾁鹹得能齁S人，就給了那麼幾片⾁，剩下的全是辣椒，這是賣肉還是賣辣椒啊？最可氣的是米飯，居然還要三塊錢一碗，你們怎麼不去搶？吃完就拉肚子了,要求店家立刻退款並賠償我的醫藥費！不然就等著我天天來給你們刷差評吧！」
……
我突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問：「發評 ID 叫什麼？」
⼩李將⼿機遞過來,⼤家⼀起圍上去看。
在屏幕的最頂端，幾個字清晰地映入我的眼簾——「陽光寶貝 88」。
婷姐，她又重出江湖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