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然而，我們幾個同事卻面面相覷，臉上寫滿了尷尬和猶豫。
這畢竟是婷姐的私事，我們摻和進去算怎麼回事？
我找了個借口想推辭：
「婷姐，真不好意思，我周末都要在家睡覺，你們倆的第一次正式約會，我們就不去當電燈泡了吧？」
另一個同事也趕緊附和：「是啊是啊，婷姐，我們去了你跟 Kevin 多不自在啊。」
誰知婷姐立刻眼眶一紅：
「你們怎麼能這樣？我人生這麼重要的時刻，想讓你們幫我見證一下，幫我把把關，你們居然都不願意去？」
她見我們不為所動，又開始軟硬兼施：
「就一頓飯的功夫，能耽誤你們多久？再說了，『雲頂』啊！你們自己去，
排隊一個月都訂不到位置！我男朋友都安排好了，你們要是不去，我怎麼跟他交代？」
最後還是顧姐發言，說要不一起去吧，見證一下婷姐的幸福。
回過頭，她對我們擠了擠眼睛。
我瞬間明白——顧姐也是害怕婷姐萬一遇見騙子，人多一點好有個照應。
於是，我們隻好無奈地答應了下來。
婷姐提前一個月就進入了「備戰」狀態。
斥巨資購入了「約會戰袍」，又預約了城中最頂級的發型沙龍，做了全套的頭發護理。
在她看來，這不僅僅是一次見面，更是她通往豪門闊太生活的最後一道關卡。
她甚至跟我們說，自己已經想好了，等 Kevin 一求婚，她就立刻辭職。
搬進那棟帶遊泳池的別墅，每天的生活就是做瑜伽、插花、喝下午茶。
婷姐早已無心工作，就等嫁豪門了。
看著她那副沉醉在美夢中、勝券在握的樣子，我們這些旁觀者總覺得怪怪的。
一方面覺得匪夷所思，想不通她究竟走了什麼狗屎運遇到這樣的對象。
另一方面，又不得不感嘆，這個世界有時候就是這麼魔幻。
5
時間一晃，就到了 Kevin 來我們城市約吃飯的這天。
「Kevin 說了，他已經派了司機來接我們，大家今晚可一定要給我把好關啊！」
婷姐對著鏡子一邊補著口紅一邊叮囑大家。
一輛黑色的奔馳商務車準時停在了公司樓下。
車窗降下，一個戴著白手套的司機探出頭：「請問是婷婷女士和她的朋友們嗎？Kevin 先生已經在『雲頂』公館等候各位了。
」
司機說完，打開了車門，恭敬地請我們上車。
婷姐緊張地攥著手心，一遍遍問我們：「我今天的妝容沒問題吧？衣服還行嗎？」
我們敷衍地應和著，心裡卻隱隱不安。
這夢幻般的一切，美好得太不真實，
明明一切很正常，總讓人覺得前方似乎有一個巨大的陷阱在等著我們。
但是又說不上來是什麼原因。
車子在「雲頂」公館門口停下。
大門金碧輝煌。
穿著旗袍的迎賓小姐引著我們穿過氣派的回廊，最終在一個名為「觀瀾」的包廂前停下。
推開厚重的木門，一個男人端坐在主位。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苟，腕表熠熠生輝。
正是視頻裡的 Kevin，甚至比照片和視頻裡看起來更加英俊挺拔。
「Kevin！」婷姐嬌呼一聲，臉上泛起紅暈，提著裙擺就要迎上去。
然而，婷姐那聲甜膩的「Kevin」還沒喊完，對方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臉上哪有半分網聊時的溫柔體貼，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鄙夷：
「你可總算來了啊，『陽光寶貝 88』！」
陽光寶貝 88？
這不正是婷姐的購物賬號嗎？！
婷姐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原地：「你……你說什麼？什麼『陽光寶貝』？」
「還給我裝傻？！」
男人氣得額角青筋暴起。
他從身後拿出一個文件袋，「啪」的一聲，重重地摔在餐桌上。
裡面的紙頁散落出來。
每一張紙上，都赫然打印著婷姐的「罪證」——
帶著她「陽光寶貝 88」網名的訂單截圖、申請退款的理由、與客服的聊天記錄，
甚至還有她穿著那些衣服發在朋友圈的精修美照，照片旁邊就是「退款成功」的通知截圖。
對比鮮明，諷刺至極。
「睜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Kevin 指著那堆打印紙，
「十八次！整整十八次！你從我店裡買了十八件衣服，總價值超過兩萬塊！每一件你都穿了，拍照了，然後找各種可笑的理由來『僅退款』！『線頭』？『色差』？『洗後變形』？你他媽怎麼不去當搞詐騙呢？！」
我們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反轉驚得目瞪口呆，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婷姐的臉，變得像紙一樣慘白。
Kevin 的怒火並沒有平息：
「退了款還不夠，你還得用差評來威脅我的客服，不給你發個百八十塊的紅包補償，這事兒就不算完！
「你知不知道我的客服小姑娘被你氣哭過多少次？
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惡意差評，我們店的評分掉了多少？
「你把我們當什麼了？免費的衣帽間？還是你的私人提款機？！」
Kevin 越說越激動，繞過桌子，一步步向婷姐逼近。
「我告訴你，我費這麼大勁把你弄來，不是為了你那點錢！我就是想讓你，當著你這些同事的面，讓大家伙都好好看看，你這貪婪、醜陋的嘴臉！」
「你不是想嫁入豪門嗎？你不是喜歡別墅豪車嗎？」
他充滿了輕蔑，
「你以為我們有錢人跟你一樣，靠投機取巧過日子？
「我的別墅、汽車、手表，每一件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賺來的！我十六歲出來打工，二十歲開第一家網店，我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雙手掙來的！
「我最看不起的就是你這種不勞而獲的人！我本來以為開店這麼多年，
什麼奇葩沒見過，直到我遇見了你！你刷新了我的三觀！
「你媽要是沒教你做人，我來教你！」
婷姐的嘴唇哆嗦著，最後隻發出一聲歇斯底裡的尖叫：
「你……你……
「你這個瘋子！你騙我！你這是詐騙！」
她猛地撲上去，想要想要撕毀那些讓她顏面掃地的證據。
「我詐騙？那你呢？！你惡意騙取商家的財物，難道就不是詐騙嗎？！我今天就讓你知道，佔便宜，是要付出代價的！」
整個包廂亂作一團。
婷姐的尖叫聲，Kevin 的怒吼聲，我們幾個手足無措的勸架聲，混雜在一起，引來了餐廳的經理和保安。
「我要報警！我要讓警察來抓你這個騙子！」
婷姐被保安拉開，
卻依舊不依不饒地哭喊著。
「好啊！報警！」
Kevin 整理了一下被抓亂的西裝領口，
「我倒要看看，警察來了，咱們兩個，到底誰詐騙？！」
婷姐突然眼睛一亮，像是抓到了什麼把柄：
「你詐騙！你讓我給你買了兩萬多的包！你這是赤裸裸地詐騙！我證據確鑿！」
Kevin 卻輕蔑一笑：
「你活該！這還沒有抵得上我那十八件衣服的價值。」
婷姐聽罷，豪門夢碎，又十分丟臉，隻能嗚嗚嗚哭了起來。
6
我心裡的不安總算應驗了。
這不是S豬盤，也不是什麼童話故事，隻是一場把兔子逼咬人的「鴻門宴」現場。
在「雲頂」公館金碧輝煌的大堂裡，婷姐和 Kevin 被警察帶走了。
我們幾個，也灰溜溜地跟在後面去做筆錄。
在派出所裡，我們拼湊出了整個故事的全貌。
Kevin 被婷姐的連續「僅退款」操作氣得不輕，他制定了這個「復仇」計劃。
而婷姐，則哭訴著自己如何被欺騙了感情，甚至還付出了真金白銀。
最終，這起事件被定性為「民事糾紛」。
在警察的調解下，Kevin 退還了那個手包，而婷姐，也當著所有人的面，將那兩萬塊多的「僅退款」貨款全額返還給了 Kevin。
7
那晚從派出所出來，我們幾個同事識趣地打了車先行離開。
在回去的出租車上，壓抑了一晚上的情緒終於爆發了：
「我的天，真是活久見！」
「誰說不是呢，我當時尷尬得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
「那個 Kevin 也真是個狠人，居然設了這麼大一個局，不愧是 16 歲就出來闖江湖的。」
「不過對付婷姐這種人，也隻能用這種邪修招數了。」
……
大家七嘴八舌討論，沒有人同情婷姐。
這場鬧劇，從頭到尾，都是她咎由自取。
周一，婷姐破天荒地踩著點上班。
之前做著豪門夢，婷姐總是遲到早退。
現在豪門夢碎，隻能循規蹈矩。
她大概也知道自己口碑已崩。
不再如往常那般活躍，低調了不少。
大家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後像約定好了一樣，各自埋頭於自己的工作，用敲擊鍵盤的聲音來掩蓋一切。
午休時間，以前總會有人禮節性地問一句「婷姐，
吃飯去嗎？」。
如今，大家三三兩兩地起身，默契地繞過她的座位，沒有一個人朝她的方向看上一眼。
我本以為她會有些落寞，但沒想到婷姐從包裡拿出了一本書。
她就那麼水靈靈地在那翻開了書，靜靜地看了起來。
還捏著一支筆，認真地在書上做筆記。
……
看書？
明明很正常的一件事，發生在她身上，為什麼顯得如此詭異？
難道是我被之前的事情帶動了情緒，對她的行為有了偏見？
我端正了一下自己的心態、
也許……她是因為被 Kevin 的事打擊得不輕，想通過閱讀來平復心緒，尋求片刻的安寧。
畢竟，經歷了這樣的事情，
任何人都需要一個改正和療愈的過程。
自從開始「看書」之後，婷姐不再炫耀「僅退款」的本事了。
看來……如果「看書」能讓她從此洗心革面，倒也不失為一件好事。
8
日子一天天過去，事情開始變得有些不對勁。
婷姐每天到公司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本書端正地擺在桌角。
工作間隙，別人去茶水間闲聊，她就捧著書看；
午休時間，別人結伴去吃飯，她也捧著書看。
她看得極其專注，手裡還握著一支筆，時不時地在書頁上劃線，或是在旁邊的筆記本上寫著什麼，一副沉浸在知識海洋裡的模樣。
大家對她的排斥，逐漸演變成了一種帶著距離感的審視。
「婷姐是不是受刺激太大，
開始修身養性了？」
「誰知道呢？說不定是在修煉什麼『忍辱負重』的心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