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9
指尖相觸的瞬間。
我心口的烙印，灼熱無比。
幾乎要將我燙傷。
那是他以生命留下的印記，是我在這茫茫人世中，唯一的燈塔。
我強壓下心中的激動。
努力維持著平靜，與他攀談。
他叫阿燼，是鎮上一個孤兒。
靠幫人做些零活為生。
對我這個外鄉人，有些羞澀的好奇。
「就是他，我確信，就是他。」
找到他的狂喜和靈魂深處的共鳴。
讓我幾乎要落下淚來。
萬載的等待，終於有了結果。
但我很快就發現了不對勁。
我試探著提起「輪回」、「溫暖」這類字眼。
他的眼神裡，
隻有純粹的茫然。
甚至，帶著一絲害怕。
仿佛我是什麼言行怪異的瘋子。
我忍不住，抓住了他的手。
急切地問他：
「你真的不記得我了嗎？」
「你說過，要暖我生生世世的！」
他嚇得猛地抽回了手。
像一隻受驚的小鹿，後退了好幾步。
警惕地看著我。
「姑、姑娘……你認錯人了吧？」
【一瞬間，仿佛萬丈冰川從頭澆下。】
【比謝允的一萬次背叛，都要冷！】
【他忘了，他什麼都不記得了！】
那熾熱的靈魂誓言，隻剩下我一個人背負？
巨大的失落和恐慌，攫住了我。
這比無盡的輪回，
更讓我感到絕望。
我不願放棄。
我在小鎮上住了下來。
找各種借口接近他。
幫他幹活，送他吃食。
他對我心懷感激。
卻總是保持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距離。
我越是急切，他便越是退縮。
但那源自靈魂深處的本能，卻還在。
我從石階上滑了一下。
他會下意識地立刻扶住我。
但隨即，又會很快松開，表情困惑。
我意識到，強烈的「索取」和「追問」，隻會嚇跑他。
萬載輪回學會的耐心，再次派上了用場。
隻是這一次，帶著噬心的焦灼和悲傷。
我改變了策略。
不再提過去，隻是默默地對他好，陪伴他。
看他劈柴，
看他挑水。
聽他講鎮上的各種趣事。
他漸漸放松下來。
偶爾，會對我露出毫無防備的、幹淨的笑容。
每當他笑的時候，我心口的烙印就暖上一分。
我發現，雖然記憶沒了。
但他某些本能早已根深蒂固。
他依舊喜歡把最甜的野果留給我。
晚上會下意識在我屋外多徘徊一陣，確認安全。
鎮上的地痞來找阿燼的麻煩。
嘲笑他，還想搶他的工錢。
阿燼平時性子溫和。
此刻，卻像被觸了逆鱗。
猛地將我護在身後。
眼神兇狠地瞪著那些地痞。
像一頭守護著珍寶的幼獸。
那瞬間的眼神。
像極了前世，
他為我擋劍的那一刻！
我心跳驟停。
地痞被他嚇退了。
阿燼松了口氣，回頭擔心地問我。
「你沒事吧？」
那眼神裡的關切，如此熟悉。
我看著他，忽然淚流滿面。
他頓時手足無措起來。
下意識地，就想抬手替我擦淚。
指尖卻在即將觸碰到我臉頰時，猛地停住。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露出極度困惑又痛苦的表情。
「我……我好像……曾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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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抱著頭，痛苦地蹲了下去。
他喃喃自語。
「為什麼……」
「總覺得……見過你……」
「總覺得……要保護你……」
零碎的詞句，
不成章法。
卻像針一樣，扎在我的心上。
我心中巨震。
不敢再逼他，隻能輕輕地抱住他。
一遍又一遍地說。
「沒事了，阿燼，沒事了。」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
我的擁抱和安撫似乎起了作用。
他慢慢平靜下來。
再抬頭時，看我的眼神裡。
多了幾分難以言喻的復雜和親近。
但記憶的迷霧依然濃重。
經過那次之後，阿燼對我親近了許多。
他不再刻意躲避我。
我們會一起去逛集市。
他會笨拙地為我挑選一支最便宜的木簪。
我們一起在溪邊散步。
夕陽下，他會替我編花環。
手指笨拙，
卻無比認真。
歲月靜好的畫面裡，他常常看著我出神。
他說：「姑娘，你好像……一個我很早就認識的故人。」
每一次無意識的親近和話語。
都像一把小錘，輕輕敲打著記憶的壁壘。
我享受著這份偷來的溫馨。
卻又時刻承受著他可能永遠也想不起來的恐懼。
甜蜜與煎熬並存。
小鎮突然傳來消息：
附近的山匪愈發猖獗，可能要來劫掠。
鎮長組織青壯年準備防御。
阿燼毫不猶豫地報了名。
我擔心至極，想阻止他。
他卻眼神堅定地看著我。
「保護大家，保護……你。」
那眼神，
再一次與前世重疊。
我意識到，這或許是一個契機。
極致的危險，或許能刺激他徹底覺醒。
可我，卻又害怕他因此受傷。
這種矛盾的心情，折磨著我。
山匪真的來了。
火光衝天，喊S聲四起。
混亂中，一個兇悍的匪首看見了我。
他獰笑著，揮刀向我衝來。
阿燼正與其他人抵御敵人。
見到這一幕，目眦欲裂。
他嘶吼著我的名字，不顧一切地朝我衝來。
用自己的身體，狠狠撞開那個匪首！
刀光劍影，生S一線。
這熟悉的、為我不顧一切的場景。
極大地刺激著我的神經。
也刺激著他塵封的魂靈！
匪首的刀鋒，
劃過阿燼的手臂。
鮮血，瞬間湧出。
那血珠滴落在地，仿佛也滴落在時空的節點上。
阿燼的身體猛地一僵。
眼神瞬間變得空洞又激烈。
仿佛有無數的畫面，在他腦中轟然炸開！
他抱著頭，發出一聲痛苦又仿佛解脫的長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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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燼站在原地。
周身的氣場發生了劇變。
那屬於少年的羞澀和茫然盡數褪去。
取而代之的。
是歷經萬載的深沉與無比熾熱的情感。
他緩緩抬起頭。
目光穿越混亂的戰場，精準地鎖定了我。
那眼神裡，充滿了無盡的思念、痛苦、狂喜。
和失而復得的珍重。
「他想起來了。
」
「所有的輪回，所有的承諾。」
「所有的犧牲與等待，在這一刻，都有了歸宿！」
那匪首再次向他撲來。
阿燼甚至沒有回頭。
反手，精準地奪過他的刀。
一腳，將其踹飛數丈。
動作幹脆利落，帶著前世未曾有過的凌厲與霸氣。
他解決掉眼前的威脅。
一步一步,朝我走來。
所過之處,山匪竟無人能近他身。
他不再是那個需要我保護的少年。
而是真正能與我並肩，甚至守護我的靈魂伴侶。
他走到我面前。
無視周圍的一切。
顫抖著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上我的臉頰。
仿佛在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絕世珍寶。
他的聲音沙啞而哽咽。
卻帶著撼動靈魂的力量。
「懷真……」
「我回來了。」
「這次,沒有遲到吧？」
「所有的等待、煎熬、不確定。」
「在這一刻，都得到了終極的回報！」
巨大的幸福和酸楚,瞬間淹沒了我。
我淚如雨下,用力點頭,投入他懷中。
「沒有……」
「阿燼,你沒有遲到！」
他緊緊地抱著我。
在我耳邊，低聲重復著那句靈魂的誓言。
「輪回不滅,我魂不熄。」
「暖你,生生世世。」
戰火，漸漸平息。
陽光，
衝破了黎明前的黑暗。
我們相擁在晨曦之中。
身影被拉長，仿佛要融為一體。
萬般執念,千般苦難。
最終，都融匯成這一刻靈魂相認的圓滿。
我心口的烙印，滾燙無比。
與他的⼼跳同頻共振。
我知道。
這不再是詛咒。
而是我們生生世世相認的盟約。
12
山匪之亂平息後。
⼩鎮恢復了往⽇的平靜。
我和阿燼，在這裡定了居。
買下了一座帶⼩院的房⼦。
日⼦平淡,卻滿是幸福。
他記得所有的事。
記得我所有的喜好。
會在我做飯時，從後⾯輕輕環住我。
下巴擱在我的肩窩，
看我切菜。
會在我看夕陽時，默默握住我的手。
什麼也不說，卻勝過千言萬語。
他永遠會在第一時間,察覺我的冷暖。
為我捂暖微涼的指尖。
每個清晨醒來,總能看到他專注⽽深情的⽬光。
【平凡的煙⽕⽓,因為失而復得和靈魂相知。】
【而變得,彌⾜珍貴。】
【每一個細節,都甜⼊了⻣髓。】
某⼀⽇，我問他：
「歷經這麼多,後悔嗎？」
他搖了搖頭,眼神清澈而堅定。
「那是找到你的必經之路。」
「若重來萬次，我依然會選擇為你擋劍，換得與你相認的此刻。」
他頓了頓,⼜笑了。
「何況,現在我能更好地溫暖你了,
每一世。」
我笑了，輕輕靠在他的肩頭。
「是啊,債還完了,因果了了。」
「剩下的，都是賺來的甜。」
我們不再執著於過去。
也不再恐懼於未來。
因為我們知道。
⽆論輪回多少次。
靈魂的印記,都會指引我們找到彼此。
真正的解脫，是⼼安於當下,珍惜眼前⼈。
我們在院⼦⾥種下了他最喜歡的果樹。
期待著，來年春天的花開。
也期待著，我們每一個平凡⽽溫暖的明天。
夕陽下,溪⽔邊。
他依舊會給我摘來最甜的野果。
我也會笑著接過。
他牽著我的⼿，十指緊扣,漫步回家。
遠處，
炊煙嫋嫋。
眼前，歲月綿長。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