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國慶前夕，姑姑在村裡的老房子拆遷，分了兩百萬，她把 100 萬給了大兒子，100 萬給了小兒子，對我說：
「你媳婦不是還有個妹妹，讓她嫁給我大兒子吧！」
「我兒子現在有錢，嫁給他你們也沾光，也算是我報你家收留的恩了。」
她大兒子吃喝嫖賭五毒俱全，而我小姨子名牌大學大學畢業。
我徹底心寒，第二天直接把她的行李打包回村。
「既然你大兒子這麼好，那你跟他過。」
1
「老婆，國慶節要到了，我定了機票，到時候咱們……」
我下班剛回到家，本想說著假期旅遊的事兒，結果一進門就看到老婆的表情不太好。
「咋了？」
我放下包，關切地上前詢問。
老婆抿著嘴，瞥了眼坐在沙發上的姑姑。
姑姑倔強地把頭撇向一旁，翹起了二郎腿，不看這邊。
看樣子兩人又鬧矛盾了。
講道理，姑姑有兩個兒子，但卻在我家養老，吃喝看病住了十年。
當年，爸爸痛哭流涕地求我，說：「你姑姑小時候救過爸的命，爸不能眼睜睜看著她餓S，求你了，行嗎？」
我一時心軟，便收留了姑姑。
我懂老婆，她心裡有火很正常。
我牽住她的手，想讓她進屋說話。
老婆卻甩手躲開，直接跟我說。
「你這個親姑姑，家裡老房子拆遷分了 200 萬，她直接分那兩個兒子一人 100 萬！」
「我就問你徐青，
這麼多年了，她把你當啥了？你把我當啥了！」
我木愣當場。
什麼？200 萬拆遷款？
「什麼時候的事？」
我扭頭看向姑姑。
姑姑猛地站了起來，指著老婆的鼻子說道。
「我的老房子管你啥事，我給誰用得著你同意嗎？你的手伸得未免也太長了吧。」
「我手伸得長？」
老婆聲調陡然提高，馬上就要過去跟姑姑理論。
「你在我家白吃白喝，我們還得管著你吃藥看病，結果你有錢了，反手就把錢散出去了，把我們當啥了？冤大頭嗎！」
「我告訴你，錢你願意給誰給誰，我們不稀罕，但是現在立刻請你馬上走，我們養不起你了！」
姑姑聽到這話，跳著腳嚷嚷。
「我錢都已經花出去了，
現在一毛錢都沒有，你讓我走掉，是準備餓S我嗎？」
「花你們點錢你就不樂意了？當初我救的可是你公公的命！你們養我是應該的！」
老婆氣得大喘氣，「你無賴！你自己不留點養老錢是你自己願意，憑什麼道德綁架我們！」
「開什麼玩笑？我一輩子窮苦，好不容易有錢了，能虧待我那兩條根嗎？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你們養我是還我人情，天經地義！」
房子裡充斥著吵鬧的聲音。
我站在原地，拳頭握得很緊，腦袋很亂。
老婆警告我，「徐青，要麼她走，要麼我走，你自己選！」
2
剛一進來的時候，我還以為是生活瑣事吵架生氣。
沒想到姑姑竟然得到了 200 萬，還瞬間給兩個兒子分了。
我心情已經差到了極點。
老婆說得沒錯，我們不貪圖她的錢，她自己的房子拆遷，給誰是她的自由。
但是，她為什麼不留養老錢給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的那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是人，是根本不可能赡養她嗎？
而聽了姑姑後面的話後，我更是火冒三丈。
我們養她純粹是看她可憐，加上我爸囑託。
什麼時候變成天經地義了？
深吸口氣，我盡可能讓自己冷靜點。
畢竟是長輩，而且情況在這擺著呢。
我不想被人說成是貪圖老人錢財不成後，當場發飆。
那樣對我辛苦得來的高管工作不利。
「姑，你到底怎麼想的？你的錢就這樣散出去，有沒有想過自己？」
姑姑瞪大眼睛看我，一臉的震驚。
「徐青你也這樣跟我說話？
你媳婦說了就說了，是個外人。你爸的命是我救的，最沒有資格質問我的人就是你。」
我被氣笑了，立刻糾正她。
「首先，我老婆不是外人，她是我最親的人，沒有之一。」
「另外，我爸的命是你救的這件事，我從沒考證過。因為我把你當長輩，就算沒這回事，你遇到困難我也不能讓你餓S在路邊。」
「但是現在，你把我們當血包讓我很不舒服。有了錢不應該給自己留一點養老嗎？我們的錢就是大風刮來的？就活該被你吸血？」
「徐青！」姑姑虎目圓睜地看著我，「我要是不救你爸，就不會有你！我怎麼把你們當血包了？你們養我就是應該的！」
「什麼應該？我們是直系關系嗎？我應該養我爸媽，養我丈人丈母娘，但絕對不包括你。」
面對姑姑強詞奪理耍無賴的態度，
我也直接攤牌了。
結果姑姑氣得大喘著氣，指著我的手都抖了起來。
「玩大了，徐青你真是厲害了，等著，我把你爸喊過來，你跟他說！」
接著就給我爸打電話。
「哥，你趕緊過來一趟吧，你兒子跟我翻臉了，讓我滾出去。你兒媳婦更厲害，伸手都準備打我了。」
「我什麼時候伸手要打你了，你這個人別倚老賣老，滿嘴胡話。」
老婆跟她紛爭，我拉住了老婆的胳膊，對著她搖了搖頭。
很快，我爸就來了。
板著臉衝進來的，一進門就吼。
「小兔崽子你膽子肥了，敢把你姑姑趕出去？」
3
聽到這句話的時候，我絲毫不覺得意外。
世上有扶弟魔，而我爸，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扶妹魔。
他們年輕那會兒，家裡隻能供一個人上學，我爸成績雖然遠超姑姑，卻還是主動讓出了名額。
結果姑姑上了沒幾天就輟學了，導致老徐家一個大學生都沒供出來，在村裡沒少讓人笑話。
這都是我媽在世的時候，跟我親口說的。
但後來有一次我跟我爸提到這件事的時候，我爸的說辭卻跟我媽不一樣。
他說：「別聽你媽胡咧咧，你爸我成績爛得很，在學校還打架，是被學校開除的。你姑姑下跪求情都沒能改變什麼。她甚至還準備輟學給我賺錢娶媳婦呢，我費了很大功夫才攔下的。」
當時我很詫異，姑姑的高大形象也馬上在我的心裡立起來了。
但沒過多久，我就在老櫃子裡發現了爸爸當時的考試試卷。
字體工整，成績幾乎都滿分。
雖如此，
我後來也沒把這件事戳穿。
因為我覺得我爸撒謊，一定有他的理由，戳穿也沒啥意義。
後來我到了結婚的年齡，娶了媳婦。
新婚大喜的當天，我爸喝得醉醺醺地進了屋，當著我老婆的面把我喊到旁邊。
「兒子，有件事我沒打算跟你說，現在不說不行了。」
「其實我小的時候，有次瞞著你爺爺奶奶去河裡洗澡，結果水太大，把我給衝走了。」
「家裡人急壞了，到處找都沒找到我。」
「準備放棄的時候，是你姑姑沿著河道發現了我，不顧危險地跳下河把我拉了上來，她救了我的命。」
「現在呢，你姑姑命苦，生了兩個兒子，一個比一個不孝順。」
「兒子你能不能收留她？爸總不能看她餓S吧？」
我爸一邊說，一邊湿了眼眶。
這事我從沒聽說過。
我為難地看了眼剛進門的老婆，老婆默不作聲。
「爸……我們剛結婚，沒有那麼大的經濟能力。」我支支吾吾地開口。
結果我爸應該是發現了老婆的眼神，立刻就板著臉站了起來。
「那算了，救我命的姑姑你們都不準備管，那就別領證了，我不認這個兒媳婦！」
突如其來的一幕讓我和老婆都有些措手不及。
賓客們發現這邊吵起來了，也都圍過來詢問咋回事。
老婆站在我的旁邊，淡淡地跟我說，「我看中的是你，如果你願意，我不反對。」
後來，我跟我爸約定的是短暫收留，根據我們的經濟實力再定。
我們總不能連自己都養不起，反而替別人赡養老人。
我爸同意了。
可沒想到這一養就是 10 年。
要說吃飯多雙碗筷而已，也就沒什麼。
關鍵姑姑的身體不好，隔三差五就要上醫院檢查、買藥。
開始那幾年，我們有多難隻有我和老婆兩個人知道。
整天整夜的加班，好不容易休息一天，還得帶姑姑去檢查，檢查一次，半個月就白幹了。
但我老婆始終沒有過什麼怨言，也就是偶爾因為些家庭裡的小瑣事，發點牢騷。
這不，生活才好起來一點，就發生了這種事。
而聽了姑姑的「道理」後，我才意識到這 10 年自己有多蠢。
她完全把我們當成了血包，無限吸血，還自以為理所應當。
一點感恩之心都沒有。
可我爸呢，衝進來就質問我。
「你到底怎麼回事？
這可是你姑姑，給你姑姑道歉！」
4
「道什麼歉？我養了她十年，半點好處沒撈到，到了連個好人都算不上，我道什麼歉。」
我針鋒相對，一字一句地問。
我爸氣壞了，作勢就要跟我動手。
我立刻問他：「她房子拆遷的事情你知道嗎？分了 200 萬。」
沒想到我爸的表情一丁點變化都沒有。
我笑了，心寒無比。
合著這件事他是知情的。
我又問他：「爸，200 萬拆遷款，兩個不孝的兒子，一天都沒管過她的人，一人拿了一半。現在反過來指著我的鼻子讓我給她養老，這合理嗎？」
「徐青，我兒子有你說不孝的份嗎！」姑姑急了。
我虎目圓睜地看過去。
「自己親媽不養，
指望我養。我說他們不孝都是抬舉他們，沒罵畜生就不錯了。」
「哎呀，活不下去了，晚輩敢這樣跟長輩說話。哥啊，你看看你養的是什麼兒子，簡直是白眼狼啊，連救命恩人都不孝敬，咱們老徐家這是造了什麼孽啊。」
姑姑撲通一聲坐在地上鬼哭狼嚎。
我爸氣得身體發抖，命令我。
「200 萬那是你姑姑的，跟你們沒一點關系，別給我整天想那些有的沒的，做飯去！」
我立刻打斷了我爸的話，跟他明說。
「她的錢我不稀罕，我雖然沒那麼有錢，但也知道什麼該拿什麼不該拿。」
「現在的問題是她把錢散出去了，自己又變成了孤寡老人等著我們養。」
「明跟你說了吧，不可能，養老的事，她愛找誰去找誰去。」
「你說啥？
」我爸眼睛瞪得很大，都紅了。
我義正言辭把話重復一遍，「我們不養了，以前的事我們也不追究了。」
「你混賬！」我爸衝過來一拳打中了我的胸口。
老婆過來攔著，我馬上阻止，讓老婆靠後。
因為我不確定我爸這種扶妹魔被激怒後會不會傷害到她。
「你個混蛋，我之前是不是跟你說過，你姑姑救過我的命！沒有我哪有你？沒有你哪有你現在的家！」
我冷笑連連，「怎麼救的？」
我爸立刻就把落水的事情重新又說了一遍。
我笑意更濃，諷刺地瞧了眼還在地上耍無賴的姑姑。
「你們兄妹倆相差 5 歲，爸，你說你掉河裡去，讓姑姑拉上來的。怎麼姑姑是水猴子嗎？比你還小 5 歲，水性倒那麼好？」
此話一出，
我爸和姑姑都愣了一下。
我沒給他們機會，繼續針針見血。
「這 10 年，我根本沒考慮過別的，隻把她當長輩，沒人照顧我就照顧，盡孝而已。」
「但是今天她說的這些話，把我這 10 年的付出，一下變成了我應該的，我怎麼這麼應該！」
「還有，以後別提你被救的事情了，且不說這件事根本就是你為了保護你妹妹，讓我們善待她，編出來的謊言。」
「就算是真的，那也是你們倆的事，她救了你的命，憑什麼讓我們買單？再退一萬步說，養她 10 年我們也還清了，誰都不欠！」
我爸驚恐地看著我，身體不受控制地後退了幾步。
「逆子，逆子啊！」
接著，他突然雙目猩紅地把視線放在了我身後的老婆上。
指著我老婆嚷嚷道：「是不是你慫恿的？
結婚那天，你就慫恿過他，讓他不要養姑姑！」
「你別血口噴人。」我把老婆保護在身後，「作為妻子，她跟我吃了這麼多年苦，幫別人養了 10 年的媽，已經夠可以了！今天的事，完全是我一個人的意見，跟我老婆沒關系。」
「放屁，哥，我全程看到了，就是她慫恿的，她就是個禍害！」
側面，姑姑突然發瘋撲了過來，猙獰地伸手往老婆的臉上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