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爹不懂什麼是為官之道,常被彈劾,
但好在大多有驚無險。
直到有人彈劾我爹勾結番邦…
皇帝老臉一黑、大手一揮,
派人去西北徹查。
正打算與我家議親的狀元郎,自請北上。
一年之後,他卻帶著一籮筐罪證歸來,
摟著位戴著面紗的藍眼睛姑娘,無奈道:
「江月,你懂點事兒。除了我,還有誰願意娶一個罪臣之女?」
「江家要完了。但隻要你聽話,我可以向皇上求情,讓你做我的妾。」
「古蘭朵大度,定不會為難你的。」
我茫然的看著眼前的人,
這人嘰裡咕嚕說什麼呢?
藥丸?什麼藥丸?世子今日又沒吃藥嗎?
!
做妾?誰做妾?我這滿頭的金鳳簪,他沒看見嗎?
1.
好不容易抽個闲隙跑回江家躲懶,
卻聽門外一陣喧鬧。
「去看看。」我娘熟練的吩咐身側的丫鬟。
又無奈衝我笑道:「估計又是你爹在外面得罪了什麼人。」
我偷笑著啜一口牛乳茶,
卻聽小廝慌張道:
「夫…夫人,門外有人提親。」
我和我娘對視一眼,提親?
兄長早已娶妻,
我上月剛剛出嫁,
小妹才十三,
提哪門子的親?
小廝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硬著頭皮道:
「是……是馮狀元。」
我娘震驚回眸:
「馮樾?
兒啊,你看這…」
我堪堪收回心神:
「沒事的,娘,大哥當時也隻是提了那麼一嘴,還沒議親呢。我出門與他解釋清楚也就是了。」
2.
我爹當年下獄,
馮樾不顧大好前前程、自請要去西北查案還我爹個清白,
我是十分感動的。
怕他身無根基、遭人陷害,
我和大哥還特意湊出全部身家,
僱了兩名江湖高手暗中保護他。
為此,
我們全家喝了兩個多月的稀粥。
誰知,不出三月,我爹人都被放出來了,
他那邊還沒有丁點兒消息。
我趕緊聯系江湖高手問怎麼回事,
然而一次外向換來終生內向:
「下次你的單子我們哥倆不接了!
還危險重重,保護好他?!這狗東西前兩月還幹點正事,這月遇著一女子,好家伙,那叫一個被勾了魂!他倆遊山玩水、彈琴作畫,好不快活。我哥倆都闲出毛了!這位小姐,要我說,你不如把銀子給我,我哥倆替你揍丫一頓,這筆買賣就算成了行不?」
我沉默良久。
最後連連致歉,結了銀錢讓二人自行離去。
雖說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但既然我爹被放了,他也覓得新歡了,也算是兩不相欠了。
那晚的月亮不太圓,
少女的心事也攙著一點點鹹。
說起來,我與馮樾,也沾點青梅竹馬那意思。
他是我大哥的同窗,
第一次見我時,就紅透了耳根。
後來沒事借著找大哥的名義,總往我家跑。
去年秋闱,
馮樾高中狀元,
意氣風發的少年郎,打馬遊街時,
一身緋袍,胸戴紅花,萬眾矚目,
目光卻仍然澄澈,亮晶晶、笑吟吟的盯著人群中的我。
甚至離去前,他還鄭重許諾:
「等我替伯父洗清冤屈,就回來娶你。」
可感情這東西,最是不講道理。
3.
我打開府門,
輕輕掃了一眼馮樾身邊的女子,
心道果然是異域美人,
連我看了也舍不得移開眼。
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
我收回目光,壓低了聲音衝馮樾道:
「馮大哥,你平安歸來就好。」
「你我兩家並無婚約,如今你有了心上人,我也嫁了人。快讓那些敲鑼打鼓的停下,此事不要再提。
」
誰知馮樾聞言卻皺起眉:
「江月,你胡言亂語什麼。江大人還在獄中,你嫁哪門子的人?」
「我說過要回來娶你的。大丈夫豈可食言?」
「我一回京,就馬不停蹄的趕來了。」
「隻是江大人確實收受了賄賂,我隻能盡力周旋。」
圍觀的人都驚呆了,竊竊私語起來:
「江大人又又又又收受賄賂了?」
「你說說,好官難當啊,一年得被栽贓多少回?這才剛放出來大半年呢!」
「不過誰這麼大的膽子啊,江大人如今可也是有靠山的!」
「不是,他剛才說娶誰?!」
……
我也是不解,
正打算開口詢問,
就見馮樾突然提高了音量,
指了指不遠處的馬車:
「皇上命我徹查江大人勾結番邦之事,那裡,便是我一年來收集的罪證。」
「月兒,你放心,雖然你是罪臣之女,我仍會求皇上,允我聘你為妾。」
我順著他的手指望去,
馬車上裝了厚厚一摞所謂的「罪證」。
我的眸光徹底冷了下來。
事關我爹的清名,我沉下聲來:
「馮樾,誹謗朝廷官員,可是要受板子的。」
「還有,你算什麼東西?聘我為妾?」
馮樾震驚的看向我,也顧不得四周議論紛紛:
「江月,你不要自欺欺人,江大人做出如此錯事,江家就要完了!」
藥丸,什麼藥丸?
對了,世子晨起出門吃沒吃藥丸來著?
「雖說是為妾,
可在我心裡,你和古蘭朵都是我的妻。」
「你看,我這也算是以娶妻之禮來迎你了。」
他一手摟過那女子的腰肢,一邊解下腰間的玉佩道:
「你脾氣是嬌縱了些。可古蘭朵大度,定不會讓你為難。」
「你乖乖聽話,收著這玉佩,明日我就進宮請旨去。」
我看著伸到眼前的玉佩,
沉默一瞬,
鬼使神差的問:
「你沒看見我頭上的金鳳釵嗎?」
4.
去年我爹入獄,馮樾遲遲沒有消息,
臨近年關,全家人急的團團轉,
突然有一天,
我爹竟自己回來了。
我娘瞪大了眼睛,趕忙撲上去拍他身上的落雪,又顫聲道:
「你…你…你怎麼跑出來的?
!你怎麼膽子這麼大呀!越獄可是S頭的S罪啊!」
我和小妹跟著嚎,
我爹牽過娘的手,又把我和小妹摟進懷裡:
「不怕不怕,我不是逃出來的。皇上說事情查清楚了,就把我給放了。」
說著表情又泛起疑惑:
「聽說,是恭親王世子替我求了情…可我幾個月前,還參了恭親王一本呢。難道恭親王世子一眼就看出我清正廉直?」
……
我娘氣的狠狠給了他一腳:
「又參,又參!人王爺幹啥了你就參人家,再說輪得到你參嗎?自己多大官自己心裡沒點兒數嗎?!」
我爹振振有詞:
「他遍請天下名醫給世子治病,還允諾了萬兩黃金!萬兩黃金啊,太奢侈了!如今國庫吃緊,
番邦不斷來犯,他一個親王,不知道捐錢替皇帝分憂,隻顧著自己兒子,不該參嗎?」
室內陷入詭異的沉默……
恭親王世子,
才滿京城,
智謀無雙,
就連容貌也是絕色。
可這位世子殿下自小體弱,
最是受不得風雪,
每當長安飄雪時分,
他總是閉門不出。
即使這樣,他還是穩坐了二十多年的世子之位,
不僅僅因為他是恭親王最器重的兒子,
更是因為他是當今陛下最為寵愛的侄子。
我娘咬碎了一口銀牙:「該參,參的好,下回你該再參一參皇上!」
參皇帝的親侄子,
還是最受寵的那個,
你能活到今日,
也隻能說,皇帝是個明君。
對上一屋子嫌棄的眼神,我爹笑的諂媚又討好:
「不參了、不參了,下次不參了。」
這話聽聽也就罷了,
再由著他這麼幹下去,
仕途怎麼樣不好說,
但一家子的命肯定是遲早要沒。
於是我爹在一家子的極力勸說下,
上旨請辭。
皇帝痛痛快快的準了,
又給我爹封了個不用上朝的闲職。
5.
一家子團團圓圓的過了個年,
春暖花開時分,
門房突然收到了恭親王府送來的幾大瓶花束和時令的果子。
我爹對著開的燦爛萬分的花皺緊了眉頭:
「你說恭親王這是什麼意思?
」
我娘仔仔細細看了半晌,
「不好說,這也不是什麼名花吧?我記得香檀寺的後山,就有好些這樣的花呢!」
我忙點頭。
接連數日,
恭親王府的人日日放下東西就走,
有時是花果,有時是珠翠,
有時是胭脂,有時是點心,
有時是書籍,有時是小木偶,
總之不都是貴重東西,也有好些妙趣橫生的小玩意兒。
我爹如臨大敵,握緊了我娘的手:「不會是恭親王……那個老匹夫,看上你了吧?」
我娘一巴掌呼過去:「你少給我放屁!人家恭親王府對咱們有恩,送什麼咱們都接著王爺家不明說定是有王爺的顧慮,你有這闲工夫,不如想想怎麼回禮!」
我身邊伺候的小丫鬟佩佩悄聲道:
「小姐,
這恭親王府瞧著怎麼像是哄孩子,好看的好玩的好吃的,一股腦兒都搜刮了送來了!」
我跟著撲哧笑出聲來,猛猛點頭,沒看見我娘瞥向我時意味深長的一眼。
日子波瀾不驚,
直到一日清晨,
門外突然傳來尖尖細細的嗓音:「聖旨到!」
一家子嚇得屁滾尿流,
我娘狠狠剜我爹一眼,
我爹如垂頭喪氣的鹌鹑,跪下接旨。
來宣旨的太監低垂眉眼、聲音愉悅: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今有江氏長女江月,溫香恭淑,有徽柔之質,柔明毓德,有安正之美。特賜婚於恭親王世子陸柏為正妃,賜嫁百抬,擇吉日完婚,欽此!」
我跪在地上,
滿腦子都是,
我?
我?
我?
我嫁給恭親王世子,還是正妃?
這恭親王是不是不止身子不好啊?!
我不想嫁給個病秧子啊!
什麼智謀無雙,才滿天下,
那他其他方面再行,
那方面不行也不行啊!
6.
爹娘一瞟到我的神色,心裡齊齊咯噔一下。
公公如人精一般,隻略瞥了我一眼,便心下了然,提點道:
「去歲是個寒冬。」
「雪那樣大,恭親王世子為了江大小姐,愣是生生跪在了沒膝的雪地裡。世子那個身子滿京誰不知,那樣一樽天華白玉,跪在漫天飛雪裡,就快要碎作紛飛的雪絮了。」
「哎喲,咱家一瞧,心都要碎了,更別說陛下了!哪舍得不讓江大人一家團圓?」
「這不,
恭親王世子身子剛有所好轉,就親自請旨賜婚。世子這般愛重江大小姐,江大人好福氣啊!」
我爹一愣,神色復雜的看我一眼。
我垂下頭,並不當回事,
他愛跪便跪,與我何幹?
跪一跪就能當我夫君了?
可剛送走了公公,
門房又來報,恭親王世子前來拜訪。
那是我第一次見陸柏,
已經開春了,
他卻仍然披著大氅,
一張蒼白的巴掌臉,
唯有唇泛著淺淺的粉色,
好看的眸子裡盛著琥珀色的光,
望向我的時候溫柔又繾綣,
許是來的路上累著了,
輕輕的咳嗽了兩聲,
便連眼尾都染上了淡淡的紅,
給我心疼壞了,
心裡直叫囂:
「天S的!恭親王府怎麼養的?給我好好的夫君就養成這樣了?!」
7.
馮樾聞言看向我頭上,
果然慌了。
他好似一隻聒噪的鴨子,
突然被捏住了嘴巴。
我滿意的摸摸鬢邊,勾起唇,準備喚人送客。
誰知他突然跳腳道:
「江月你真是瘋了,這種東西你也敢偷戴!快快取下來!否則就是我也保不住你!」
我的笑僵在了臉上。
尷尬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那藍眼睛姑娘卻突然笑出了聲:
「這就是馮哥哥心心念念的女人嗎?」
「我瞧著哥哥眼光不大好,這女人還不如她爹聰明呢,她爹受賄還知道遮掩一二,她倒好,青天白日的竟戴著鳳簪,
連我這般不曾來過中原、沒什麼見識的,都知道,這可是皇家御用之物啊!」
「真是蠢笨如豬!若是娶進門,怕是影響哥哥往後的仕途呢!」
馮樾臉色鐵青。
圍觀的眾人,大多已經震驚到失語。
這兩個瘋子在胡言亂語什麼啊!
我抱起胳膊:
「哪來的公雞咯咯咯咯的。」
「知道自己沒見識就閉嘴,少出來丟人現眼!」
「至於你這位哥哥…本事不大花花腸子不少,往後怕是也很難有什麼仕途!」
馮樾臉色黑的能滴墨,
還不忘將那女子往身後護了護:
「江月,古蘭朵好心勸你,你怎的如此刻薄!」
「從前倒不知,你竟是這樣小肚雞腸的女子!」
「你再不改改你的臭脾氣,
休想進我馮家的門!」
??
我徹底沒了耐心,
正準備喚人將其打出去,
遠遠有人駕馬疾馳而來。
打馬的正是我那英姿颯颯的嫂嫂!
從馬背後急急翻身下來的是我大哥,
他一腳踹在馮樾背上:
「進你爹的門!」
「勞資拿你當兄弟,你非要當畜牲是吧!」
嫂嫂趕緊拉架,
一邊大喊著:
「算了,算了」,
「阿辰,你冷靜點」,
一邊趁亂狠狠的往馮樾腰窩上踢,
還不忘分神提醒我:
「妹夫應是快來接你了!趕緊給人撵走,別給妹夫再氣出個好歹!」
我神色一緊,
立馬讓全部小廝出動,
把這兩人有多遠扔多遠。
馮樾被拖著,還不忘捂著腰喊:
「江大哥,看在咱倆多年的情份上,我最多答應你娶月兒為平妻!」
「把他嘴堵上,扔遠點!!!」
8.
馮樾剛被拖走,
我爹就回來了。
他聽說了馮樾鬧出的事,
先是臭罵一頓大哥,
又氣的原地直打轉:
「狗東西,要是擱從前,我非得參他一參!」
我娘跟著嘆氣:
「哎!你說你怎麼就被貶了官!」
這還是我娘第一次為我爹被貶官感到惋惜。
嫂嫂左看看右看看,語氣誠懇:
「爹、娘,要我說,上什麼折子呀,就讓妹婿往殿前一跪!不比爹您寫一摞折子管用嗎?
」
我爹一噎,
我娘卻眼睛一亮:
「他馮樾哪值當咱女婿去跪!就說他給咱女婿氣的胸口疼,他就別想落著好!」
大哥猛猛點頭:
「就是,什麼狀元郎,黑心肝的玩意兒,還想欺辱我妹妹,讓妹婿狠狠治他!」
……
我見幾人越說越歡,弱弱的舉起手:
「陸柏那性子…若是真氣出個好歹,怎麼辦?」
熱鬧的廳堂裡霎時落針可聞。
9.
陸柏最是小氣。
路上我多看別的男人兩眼,
他都要語氣幽幽的問:
「阿月是不是看我看膩了~」
我今日溜出門已經大半個時辰了,
嫂嫂說的果然沒錯,
不出一刻鍾,陸柏就來了。
他一襲白衣,
罩著同色狐裘,
柔軟的銀狐毛圈著一張素白小臉,
墨發隨意绾起,
額前幾縷發絲輕輕飄動,
唯有嘴唇處一抹紅,
好似山野間吃魂食魄的妖精。
我不自覺地迎上前去,朝他伸出手,觸碰到冰涼的指尖時,驚訝道:
「手怎麼這麼涼?晨起吃藥了嗎?」
陸柏自覺的將另一隻手也擱進我手心裡,委屈道:
「阿月囑咐過要好好吃藥,我自是吃了的。」
「隻是我不過去了趟書肆,怎麼眨眼間你人就不見了。」
我尷尬笑笑:
「闲的發慌,就回家看看了。」
「你這個月都回八趟江家了,若是陸府住不慣,不若幹脆搬回江家!」
我心中一驚,這是生氣了?
忙安撫:
「那多不好啊…我可放心不下夫君!」
陸柏輕輕斜我一眼:
「有什麼放心不下的,我也搬來,省的有人趁我不在,要來搶我的娘子。」
我哂笑一聲:「你都聽說啦,也不知道那馮樾發什麼瘋…」
陸柏突然將手抽了回去,語氣酸溜溜的:
「聽說了。還聽說阿月一見面就親親熱熱的叫人馮大哥呢!」
「這樣親昵的喚法,阿月可從未喚過我。」
我暗中扶額,指定又是那個缺根筋的青松傳的話,
我那叫客客氣氣,什麼親親熱熱!
「阿月和那人是青梅竹馬,他又叫馮樾!」
「這情分自然是我比不上的。」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又亂吃飛醋!
我想解釋都不知道該從哪句開始。
那些帶著醋意的話,到底泄出了一絲絲不安的意味。
於是我一仰頭,
選擇用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堵住那張喋喋不休的嘴。
果然,世界安靜了,
耳邊隻剩窗外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和耳邊陸柏低低的喘息聲。
我抬頭看他,
那雙平日裡溫溫潤潤的眸子裡,
慢慢平靜下來,漸漸染上了情欲。
我輕輕勾勾手指,
他便乖巧的解了狐裘,
一步步行至榻前,
抱著我的腰慢慢在我腿間跪了下去。
我雖不知陸柏哪來的這種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