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這個月的毒，又要發作了。
13
謝琰要去行宮養病的消息不脛而走。
果然，一入夜，我的寢宮便摸進來一個黑影。
我想裝作沒看到，那人已把刀背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他似乎有些無語，大概是看我過得太好，語氣聽起來很失落：
「元柳。」
「這就是你想要的嗎？」
「成為……他的刀。」
我一個轉身，制住他的手腕。
他卻好像根本沒用力，那柄短刃，直接滑落到了玉磚上。
我有點想勸他回頭是岸，和我一起做條鹹魚。
畢竟謝琰，挺難S的。
「我從沒問過你，為何非要S他？」
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他的眸中閃過一絲銳利，
細細打量起我：
「以前，你總是很聽話。」
「從不問緣由。」
我搖了搖頭。
「我不是聽話。」
「我隻是聽你的話。」
他的眼眸忽閃，似乎還在等著我的答案。
我說完這句，卻釋然一笑：
「因為，我的命是你救的。」
這樣的恩情，是很難還清的。
即使眼前這個人——我的上峰，逼我做了很多年……我不願做的事。
「S他的事，我做不到。」
「我已決意，不要解藥了。」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言語裡含著情緒，可能是憤怒，也可能是恨鐵不成鋼：
「銀子呢？銀子也不要了嗎？」
「你不是最想要……」
也不知怎麼，
我這次回答得很堅決：
「不要了。」
什麼都不要了。
隻想要真正開心地活著，哪怕隻是一天。
「連我這個上峰……也不要了嗎？」
他把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微微用力。
可也隻是一瞬，他便卸了力，神色說不出的復雜：
「可若是不執行任務。」
「你會S。」
我這才明白過來，真正執掌我生S的，並非我的上峰。
即使這些年來，我所接觸到的，唯有他而已。
我們都不過是更高位者……手裡的刀。
我可能對他，心裡是有過一些怨的。
畢竟被這樣的人救下……
何嘗不是一種更慢性的S亡呢？
但我此刻明白過來，他對我的嚴苛，可能並不寄希於我能完成組織的任務。
而是希望我在面對最上層的威壓之時，尚有自保之力。
「謝謝你，護了我這麼多年。」
「你走吧。」
「再晚一些，謝琰會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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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應該是看出我早已下定決心。
然而，他還在冒著被發現的風險躊躇：
「我們一起S了他，就今夜。」
「恢復自由之身後……」
「我帶你走。」
他的一身功力不知高出我多少，我卻還是感覺到了他此刻氣息的紊亂。
難道，他也如我一樣中了毒？
「元柳。」
「你想跟他走嗎？」
殿內不知何時吹進一陣涼風，
冷到骨子裡。
謝琰掀起珠簾的那刻，我如同被定身在原地。
感受到身邊之人的動作時，我想也沒想，擋在了謝琰身前，一步步向後退。
我想了很多種自己的下場。
或許今夜最後拼S救他一次，他會給我一個全屍。
又或許……他不會給我這個機會。
因為我把後背留給了他。
他在宮宴上的手段，我早就見識過。
然而，當上峰一步步逼近我時，我還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謝琰。
我全然接受了赴S，全然接受了……自己必S的結局。
眼淚止不住往下落的時候，謝琰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聽上去冷漠又淡然：
「元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
「知道。」
身體裡的毒開始蔓延，我不知還能撐到何時。
「你以為這麼做，就能活命嗎？」
我的嘴角滲出一絲血，忍痛道：
「不能。」
謝琰果真，早就知曉了我的身份。
大概他對我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逼我身後之人現身。
我後悔嗎？
不後悔吧。
畢竟，和謝琰在一起的這段日子的確很開心。
我不知謝琰此刻是什麼神情。
在支撐不住之前，還是想搏一搏他可能對我僅存的一絲憐憫：
「陛下還記不記得……」
「許我的一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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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
「若你是為自己，
朕可以應允。」
可我沒有說話。
而是顫抖著手，指向了我的上峰——那個曾經救我命的人。
謝琰的氣息微頓：
「可若你是想讓朕放他走……」
突然間，他笑得有些嘲諷：
「你以為，你有這個資格和朕談條件嗎？」
「還是說，朕的一諾，就這麼廉價？」
心墜到了谷底，再沒有泛起一絲漣漪。
猛然間，我吐出了一口血。
如同一朵朵開在地上的紅蓮。
我認輸了，謝琰。
原來，連一點點真心，都不曾有過。
心口止不住地鈍痛。
我已經分不清，究竟是毒發的疼，還是謝琰帶給我的疼。
可就在倒下去的一瞬間，
身體被人穩穩地接住。
眼前之人看著奄奄一息的我，眼裡全是無法掩飾的紅。
「朕放他走，放他走……」
「隻是，朕不許你用那個承諾。」
「那個承諾，隻能留給你自己。」
謝琰抱得我越來越緊，似乎以為這樣就能抓住我正在消散的氣息。
殿內忽然一聲脆響，上峰手中的刃掉到了地上，整個人也猝不及防跪倒在地。
他嘴角處與我淌著一樣暗紅色的血，緩緩從懷裡拿出一枚藥，顫顫巍巍地放到我的手心裡：
「這是我能拿到的，最後一顆解藥。」
「最後一個月的自由，送給你。」
他盯著我失神一笑：
「就當是你……陪了我這麼多年的禮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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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枚小小的解藥，此刻如同千斤重。
用盡最後一點兒力氣，我將它掰成了兩半，遞到他跟前：
「這最後一個月的自由，我們一人一半。」
「好不好？」
我們都深知，這毒性會隨著時間加深。
從前總以為自己能捱過沒有解藥的日子。
可日子越久，就越沒有把握。
然而，他沒有接過。
隻是艱難地用刀柄撐起自己的身體，一步步向殿外走去，聲音如以往一樣冷靜：
「不必了，小柳。」
「我對你，隻有利用而已。」
我不知道他說這話時，是什麼神情。
他快要走出大殿時，我仰起頭問了他最後一個問題：
「你……叫什麼名字？
」
「沒有名字。」
我閉上了雙眼，眼淚很不爭氣地滑到地上，和血混在一起。
原本，我也沒有名字。
「元柳」這個名字，就是他給我取的。
也是他送給我的……第一件禮物。
但我卻沒有任何方式，可以用來記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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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識快要模糊的時候，嘴裡被人喂下半枚解藥，可疼痛並未完全消失。
我蜷縮在謝琰懷裡，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他把臉貼在我冰涼的臉頰上，輕輕摩挲。
我聽到他把另外半枚解藥交給了太醫，叮囑過後又回到我身旁，像是在自言自語：
「為什麼？」
他應該是在質問我，為什麼不早些告訴他自己的身份。
是因為對他尚有些不信任，還是怕他失望呢？
我自己也分不清了。
可他卻說：
「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你中毒了。」
語氣中頗有幾分自責。
我聽著，心裡更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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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琰帶著我在行宮養了十幾日的病。
雖然毒性並沒有完全消解，我的面色卻愈發紅潤。
可他並沒有見好多少。
白天，我十分自願地給他端茶倒水。
晚上，又很自覺地替他暖床。
看著我殷勤的模樣，謝琰一把捏住我圓圓的下巴，挑眉問道：
「愛妃如此貼心……」
「是為了報答朕的不S之恩嗎？
」
是嗎？
隻是為了報答嗎？
似乎不是。
我順勢坐到了他的膝上。
貼近他時，仔細端詳起他鼻尖上的那顆痣，婉轉道：
「就不能是垂涎皇上……」
謝琰呼吸漸重，幾乎要貼近我的唇時，我話鋒一轉：
「……的銀子嗎？」
看著他滯住的動作，我不由笑出了聲。
他微笑看著我，並不言語。
可下一瞬，我就猝不及防地被他反身壓倒在榻上。
我頓時卸了力，身體軟得動彈不得。
我故意偏開頭，躲避著他的目光。
可謝琰雖面上毫無波瀾，話卻說得很是情真意切：
「我們……養個孩子吧。
」
「元柳。」
他的發梢蹭過我頸窩時，我驀然紅了耳根,有些不知所措。
謝琰見我沒有回答，松開了手腕上的力,戲謔地看向我：
「怎麼,不願意？」
這個問題，屬實有些為難我了。
因為，我從未想過自己能有資格養孩子。
我不自然地回望向他,話說出口時可能有些扭捏：
「妾……是擔心皇上身體不行。」
謝琰的笑容明顯一僵,而後又很快漾起更加意味深長的笑：
「誰說,朕不行？」
……
當晚，謝琰就被寢宮外的磨刀聲吵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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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宮的路上,謝琰依舊一副孱弱的樣子。
……
我故意不看他，把手伸進袖子裡,佯裝威脅：
「皇上如此柔弱，就不怕妾乘人之危嗎？」
謝琰一隻手撐在腦袋上，半合著眼,語調散漫：
「愛妃又想了什麼新玩法？」
「朕雖身體不大好，但……願意一試。」
我頓時更氣了，一甩袖子,罵了句：
「騙子！」
狗皇帝,臭皇帝。
若當初知道他是裝的，我定不會……
定不會心軟。
許是看出我是真的在生氣,謝琰忽然靠近我,拉過了我的手：
「以為朕是在裝病？」
我不說話,喉嚨裡像哽了一根魚刺。
他的手指拂過我的掌心,像是在認錯：
「朕……沒有騙你。」
「若不是身子不好,⼜怎會有這麼多人想S了朕，取⽽代之呢？」
淚⽔盈滿了眼眶,⽅才滿溢的委屈一下就落在他的手背上。
「那你既然早就識破了我，為何……」
「不S我？」
他的手輕輕撫過我哭花的臉，幹笑了一聲：
「趕⾛了笨的,再讓他們換個聰明的來？」
「……」
20
回宮那日，謝琰順著我上峰離去的⽅向，查到了幕後之⼈所在。
⽽後，又力排眾議，把我封作了貴妃。
我大概是第一位什麼都沒幹就當上了貴妃的⼈。
謝琰大概也有他的用意。
畢竟,時⾄今⽇，太醫都沒有研制出解藥,隻能暫時壓制我⾝體裡的毒性。
我們兩個病秧⼦靠在⼀起時，場⾯頗有些好笑。
「若是朕先S了，有個孩⼦還能護著你。」
我輕搡了他一下，沒好氣地說：
「那妾不是很吃虧？」
「畢竟，妾還沒有想好問皇上要什麼。」
謝琰沉沉地嘆了⼀口⽓，很認真地問我：
「元柳，你想要什麼？」
我望著窗外那輪明⽉，走出了宮殿,⼜閉上眼睛，把雙手合在胸前。
「我想要……謝琰和烏⻳⼀樣,活得⻓長久久。」
睜開眼看他時，他也恰好在看我，眼眸像星星一樣好看。
「那我希望……」
「元柳天天開心。
」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