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然口渴了。」
我裝作醉酒的模樣,將那盞茶送到嘴邊。
本想假意打翻。
謝琰卻比我反應更快。
袖子一甩,精致的茶碗瞬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連同我也沒站穩。
原本熱鬧的宮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提心吊膽地愣在原地。
我抬起頭望向他的一瞬,好像看見了他潛藏在外表下的另一面。
那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
謝琰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回望向我的那個眼神裡,是一種帶著S意的冷漠。
他的聲音沉穩地宣告著所有心懷不軌之人的結局:
「凡是經手今日宮宴之人,全都給朕關押起來。」
「包括......元貴人。」
我呆愣在原地,
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因為,這是我第一次......真心希望他活著。
然而,還未來得及開口為自己辯解。
猛地一口血噴在了白玉砌作的瓷磚上,很刺眼。
我知道,是毒發了。
比上回毒性更烈。
我大概是賺不到那一千兩銀子。
可就在緩緩倒下的一瞬間。
我似乎聽到,有人在喊我的名字。
8
我醒來的時候,被關在一處陰冷潮湿的地牢。
想要爬起來,渾身疼得如同被釘在地上一般,無法動彈。
整個人迷迷糊糊地,連聲音也嘶啞:
「謝......皇上呢?我要見他。」
無數記憶交織,他到底有沒有喝下那杯茶,我已然恍惚了。
然而,
沒有人回答我。
空曠的地牢裡,唯有我的餘音。
我這才清醒過來,在心裡苦笑一聲。
謝琰,並沒有喝下那杯茶。
他不僅沒有喝,甚至認為我也同那下毒的幕後之人是一伙的。
思及此,心髒也莫名刺痛一瞬。
我半合著眼,掃視了周圍一圈。
看守我的人不似普通獄卒,全都身著甲胄。
如此嚴防S守,大概謝琰已查出我的身世。
不S我,隻是為了引我背後之人出手救人。
可他不知,我的上峰從不近人情。
唯一一次救我,也隻是想讓我為他所用。
他不會來的。
我逐漸認清了現實。
現如今,不論是哪一方,都希望我S。
正當我出神之際,
獄卒推過來一碗冷掉的稀飯。
見我沒有及時接過,他話中帶著挖苦之意:
「元貴人,湊合吃吧。」
「這兒......可沒有錦衣玉食供你。」
我早已餓得沒有力氣說話。
心裡罵了謝琰很多遍。
臭皇帝,狗皇帝。
好歹我也是真心實意地想救他。
連最後一頓飯,他都如此敷衍我。
罵著罵著,手不由自主抖了一下。
稀飯灑了半碗。
不知為何,那送飯的獄卒,手也跟著抖了一下。
我是個愛惜糧食之人,他大概也是。
我默默嘆了一口氣。
像我這等心地良善的S手,竟落得如此結局。
越想越委屈。
於是,我邊吃邊哭。
吃著吃著就更有力氣哭了。
於是,我越哭越大聲。
哭著哭著,竟感覺不到身上疼了。
憑借我多年的經驗,腦海中閃過一個自認為絕不可能發生的結果。
我的毒......解了?
呼吸變得急促,我急忙抬頭去尋剛才送飯的那人。
他卻早已不見蹤影。
9
我又在牢裡蹲了三天。
門口的守衛如木頭樁子一般,一動不動,也不與我說話。
除了日復一日的稀飯,再無什麼異常。
那人也沒有再來過。
隻是這地牢裡的血腥氣,一日比一日重。
被訓練成S手的那幾年,這樣的場面於我而言司空見慣。
隻是如今的情形讓我莫名的,心上如爬了無數螞蟻一般難忍。
我懷疑臭皇帝是故意在用心理戰術折磨我。
若是我招得快些,S前也能少受點苦。
於是,我翻了個身,聲音輕得如蚊音:
「謝琰,我認輸了。」
依舊沒有人理我。
腦海中閃過從前的記憶。
我被利劍刺得遍體鱗傷,第一次說「認輸」這個詞。
我那個冷酷無情的上峰,眼裡看不到絲毫的情緒,居高臨下地望著我:
「認輸?」
「認輸,就得S。」
可若是不認輸呢?
不認輸,也是S。
那時候我便想開了。
能活一天是一天,沒有什麼比開心活著更重要了。
於是,在那樣暗無天日的日子裡,我哄著自己,開開心心地活了一天又一天。
其實,我一點兒也不開心。
心底那股酸澀的情緒再也壓不住,我幾乎是在發泄地喊道:
「謝琰,我認輸了,你聽到沒有?」
地牢裡唯剩下我的回音,竟有些悽厲。
哭得狠了,連話語也變得含糊不清:
「我不想S你,一點兒也不想。」
「你究竟......聽到沒有?」
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地落下來。
一滴、兩滴,垂到了地上。
然而,第三滴,卻毫無徵兆地落到了一個人的手背上。
而後,順著淚水滴落的方向,輕輕撫過我髒髒的臉頰。
「朕......」
「知道了。」
他的語氣既輕柔又無奈,好像在哄我。
10
謝琰抱我出地牢的那一刻,
久違的陽光晃得我睜不開眼。
我一路縮在他懷裡,沒敢看他。
也不敢問,他是不是要抱我出去S了我。
我擺爛地躺著,默默感嘆了一句。
天地好輪回。
就好像那夜我給他做了碗加料的安神湯。
蜜裡裹著毒。
我被帶到了一個陌生的宮殿。
謝琰給我那些若有似無的外傷悉心上了藥,還給我掖了被角。
「今後,你便住在這裡。」
我望著偌大的寢殿,以及殿內低頭不語的內侍,有些惶恐不安:
「妾覺得......」
「從前的地方挺好的。」
偏僻又冷清,適合躺平。
然而,話音剛落,內侍們跪了一地。
謝琰擺了擺手,叫他們退下。
氣氛頓時冷清了許多,唯有殿外的鳥雀不合時宜地叫了一聲。
謝琰忽然勾起一抹很淺的笑,雙眼也如同彎月。
他將手伸進被窩,握住了我的一隻手,又低下頭緩緩湊近我:
「朕隻想對你更好些。」
「就如同你對朕一樣。」
......
「不行嗎?」
我更心虛了,開始發虛汗,掌心也變得黏膩。
看著我的模樣,他突然將自己的手抽回袖中,有些忍俊不禁。
那是我第一次看他真切地笑。
可能是因為我的樣子實在太蠢了。
也可能是想到......我的上峰費盡心思,竟培養出一個我來S他。
若我是他,也會覺得好笑。
然而,我卻注意到,他笑著走時,
步子還透著虛浮。
那些內侍在他走後,又小心翼翼前來照料我。
他們謹慎的模樣,使我終忍不住開口:
「莫非我是洪水猛獸?」
他們又齊刷刷跪了一地,顫抖不止。
我這才知曉。
純妃生辰的那一夜,謝琰把宮宴上的涉事的人全都S了。
血跡沁在皇宮的臺階裡......
以至於下了三天的大雨,也沒能衝刷幹淨。
11
我不自覺地屏住了一口氣,連呼吸都變得艱難。
謝琰似乎,從來都不是我以為的樣子......
他身體有恙的事,是做不了假的。
可他卻借此讓人以為,自己受制於前朝後宮。
讓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
那他默許我的存在,
又是因為什麼呢?
如今我住的朝露殿,離他的寢宮很近。
近到我每日都可以看到他。
但我卻越來越不敢靠近他了。
出神之際,謝琰的近侍已經來到了我跟前:
「元貴人,陛下病了。」
「奴才鬥膽,想請您過去看看。」
大概是因為天氣轉涼,謝琰這次的病來得格外兇猛。
他似乎有意屏退了其他人,獨獨留我在殿內。
這又算是......對我的試探嗎?
「元柳,過來。」
他燒得迷迷糊糊,聲音有些喑啞。
我默默倚在他的床邊,思緒卻越來越亂。
謝琰燒得連多說一句話的力氣也沒有。
若我想要每月的解藥,這恐怕是我最好的機會。
可我.
.....
我從他滾燙的手心中悄悄抽出被緊攥著的手指,背過身去。
謝琰卻立時醒了,不知是不是在囈語。
「元柳,別丟下我。」
如同哀求。
我心裡一怔,不由自主地放下了藏在袖裡的刀。
嘆了口氣,學著他那日照顧我的樣子,給他掖好被角。
我不S你了,謝琰。
我不想S你了。
因為你也放過了我一次又一次。
我呆坐了大半夜,毫無睡意。
月亮高高地掛上了枝頭。
直到垂下眼眸,困意襲來之際,很自然地倒在了謝琰的肩頭。
他不知何時醒了,將我自然地攬到懷裡。
恍惚間,我聽到他在我耳邊輕聲說道:
「朕很喜歡.
.....你陪在身邊。」
我大抵也覺得自己是在做夢,就這麼脫口而出道:
「陛下的喜歡,值一千兩銀子嗎?」
睡著睡著,隱約感覺到他的身形一僵。
「朕......有這麼不值錢?」
我困得實在迷糊,謝琰卻說得很正經:
「但朕的喜歡,值一個許諾。」
「隨便要什麼都可以嗎?」
「嗯。」
「那您先欠著吧,改天我好好想想。」
「好。」
這夢也太好做了。
我有些沉浸在美夢裡不願醒來。
想在夢裡躺成京城首富。
「元貴人,寅時了......」
「該起身了。」
內侍的嗓音一下打碎了我的美夢。
從謝琰懷裡彈起來時,
恰好對上他那雙如墨的眼眸。
我正愣神,他卻捧起我剛睡醒的臉,笑問:
「想好了,隻要一千兩?」
那一刻,他好像窗外那輪高懸的月亮。
12
那夜過後,謝琰似乎對我的態度又有所改變。
可能是因為他已查明生辰宴的那場刺S,是純妃的父兄授意,與我並無幹系。
他們大概是真的以為,謝琰毫無還手之力。
純妃失勢,被圈養在冷宮,我頓時成了後宮裡最受寵的嫔妃。
這時我才真的慶幸,自己是條鹹魚。
若我再聰明一些,恐怕早已是謝琰的刀下亡魂。
肅清朝堂後,謝琰才有心思顧上養病的事。
「若可以的話,朕很想帶你去一趟江南。」
我悄悄在心裡翻了個白眼。
江南路途遙遠,怕是等不到我出手,他便要累S在途中。
謝琰似乎看出了我的顧慮。
「罷了,去行宮吧。」
「隻是以貴人的身份,有些不妥。」
我撇了撇嘴,故意望向天:
「那陛下大可不帶妾去,妾還覺著......」
覺著在宮裡躺著舒服些。
這是實話。
而且謝琰不在宮裡,我的上峰也沒理由時刻盯著我。
畢竟,山高皇帝遠,我可S不著。
額頭頓時吃了一記暴慄,謝琰冷哼一聲:
「那便晉你作元妃,如何?」
「......陛下說了算。」
元妃好,元妃俸祿高。
若真的難逃一S,不如錦衣玉食幾年再S。
我一向想得開,
於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謝琰的封賞。
可我似乎忽略了一點。
直到去行宮的路上,心口有些隱隱作痛,我才意識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