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凌淵的凌雲殿夜夜不得安寧。
他想盡了辦法，用盡了天材地寶，也隻能暫時緩解蘇青青的痛苦。
凌淵的臉色一天比一天蒼白，眉宇間的疲憊又加深了。
唯一的根治之法，便是讓蘇青青盡快結丹，用金丹之力徹底煉化仙骨。
為此，凌淵做了一件讓整個昆侖都為之震動的事。
他闖入了宗門禁地，盜取了能助人破境的九轉還魂丹。
那是昆侖歷代掌門留給下一任繼承人的至寶，非繼任者不得動用。
此事一出，整個宗門都炸了鍋。
掌門師伯氣得當場吐血，將凌淵叫到祖師祠堂，用戒鞭狠狠抽了他一頓。
每一鞭下去，都帶著靈力，打得皮開肉綻。
「凌淵！你為了一個凡人女子，
當真要毀了自己，毀了昆侖嗎！」
凌淵跪在歷代祖師的牌位前，脊背挺得筆直，任由戒鞭落下，一聲不吭。
直到掌門師伯打累了，他才啞聲開口。
「她是我的道侶，我不能見S不救。」
「道侶？她也配！」掌門師伯怒不可遏，「她心性頑劣，毫無慧根，隻會拖累你！你為她做的還不夠多嗎？」
他指著凌淵，氣得發抖。
「你忘了雲微嗎？她為了成全你，自毀道途，如今成了廢人，你拿本該屬於她的繼承人至寶，去救另一個女人，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提到我，凌淵的身形明顯一僵。
他沉默了許久，才啞聲道：「師兄，是我欠她的。」
他頓了頓，又說：「我也欠青青。」
他不知道，他欠的到底是誰。
他隻知道，
他愛蘇青青，所以覺得虧欠她。
他也知道，他取走了我的仙骨，所以也虧欠我。
越陷越深，無法自拔。
最終，掌門師伯失望地離去，將他一人留在了祠堂。
凌淵跪了一夜，第二日，他帶著九轉還魂丹和一身傷痕回到了凌雲殿。
他要幫助蘇青青，進行最後的閉關結丹。
所有人都以為，有了神丹相助，她這次定能成功。
可我卻知道。
她的S期，到了。
6
蘇青青閉關結丹的第七日，魔族毫無預兆地大舉入侵。
護山大陣被撕開一道巨大的口子，濃鬱的魔氣傾瀉而下。
慘叫聲響徹雲霄，昆侖仙境瞬間化作戰場。
昆侖弟子雖然奮力抵抗，但在強大的魔族面前節節敗退，
S傷慘重。
前世，也正是這次入侵，凌淵被魔尊重傷，才有了後來心魔滋生，墮入魔道。
這一世歷史似乎又要重演。
正在為蘇青青護法的凌淵不得不中斷施法，提劍而出。
他站在山門前，白衣染血，身形依舊挺拔，卻難掩眉間的疲憊與虛弱。
他為蘇青青移植仙骨，本就修為大跌。
後又為壓制她體內的劍氣反噬，耗損了大量本源。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能與魔尊戰個平手的凌淵仙尊了。
魔尊懸浮在半空中，發出一聲嗤笑：
「英雄難過美人關，你凌淵仙尊竟也會為了一個區區凡人，自毀根基。」
凌淵的臉色沉了下去，提劍而上，與魔尊戰作一團。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凌淵漸漸落了下風。
他的劍招依舊凌厲，靈力卻已大不如前。
不過百招，便被魔尊一掌擊中胸口，吐血倒飛出去。
魔族大軍如潮水般湧來，昆侖弟子拼命抵抗，S傷慘重。
就在這時，凌雲殿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緊接著，一聲尖叫劃破長空。
蘇青青結丹失敗，被九轉還魂丹和仙骨雙重反噬，此刻渾身是血，披頭散發，狀若瘋魔。
她看到滿山的妖魔，嚇得魂飛魄散，語無倫次地求饒。
「別S我，不關我的事，是凌淵，是他非要把我帶回來的，求求你們放過我！」
凌淵看著她，那雙向來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他完全不敢相信，這就是他放在心尖上，不惜一切代價也要守護的女人。
「凌淵，看到了嗎？這就是你愛上的女人，
一個貪生怕S的廢物。」
魔尊伸手扼住蘇青青的脖子，將她提了起來。
「不——」凌淵目眦欲裂，掙扎著想要起身，卻又是一口血噴出。
蘇青青被掐得臉色青紫，雙腿亂蹬。
「救…救我，仙長……」
凌淵的心如同凌遲一般，痛苦、悔恨、不甘……種種情緒在他胸中翻湧。
他眼睜睜看著蘇青青的生機一點點流逝，卻無能為力。
就在蘇青青即將斷氣的瞬間，我悠悠開了口：
「放開她。」
7
所有人都循聲望來。
我穿著一身素衣，走過廝S的人群，走過滿地屍骸。
魔族的士兵想上前阻攔，
卻在我身前三尺處，被一股無形的氣場震得粉碎。
蘇青青看到我，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眼中爆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師姐救我！」
我看著她，勾了勾唇，「想活命嗎？」
蘇青青拼命點頭。
「那就把不屬於你的東西，還回來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我並指如劍，隔空指向蘇青青的後心，一道無形的劍氣破空而出。
蘇青青的身體猛地一顫，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那塊被她視為珍寶的仙骨，正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強大力量，強行從她體內抽離。
「啊——」
她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悽厲。
那塊仙骨帶著淋漓的鮮血破體而出。
蘇青青的身體像被抽幹了一樣，
迅速幹癟下去。
她的血肉、生機、乃至靈魂，都被仙骨吸食殆盡。
轉瞬間，她便化作一具皮包骨的幹屍，從魔尊手中摔落，化為飛灰。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驚呆了。
包括魔尊，也包括凌淵。
他SS地盯著地上那片灰燼，又看看我，眼中是全然的陌生與驚駭。
「雲微，你……」
我伸出手，那塊仙骨便乖順地融入我的體內。
仙骨歸位的瞬間，一股久違的磅礴力量瞬間充斥我的身體每一處角落。
我破碎的經脈被修復，幹涸的丹田被填滿，修為也在以恐怖的速度恢復，甚至節節攀升。
金丹重凝，元嬰自成，化神破境……
強大的威壓以我為中心，
向四周擴散開來。
風雪為我靜止，天地為我失色。
魔尊的臉色終於變了，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驚懼，「你根本沒有廢，你…你在洗髓！」
我抬起眼，看向他，眼中是冰冷的S意。
「現在才發現，太晚了。」
我手腕一翻，一柄由靈力凝聚而成的長劍出現在手中。
「今生，你來擾我昆侖清淨，你和這百萬魔軍，都將葬身於此。」
8
昆侖山血流成河。
我獨自一人，一柄劍，擋在山門前。
魔族大軍在我面前如同草芥。
魔尊的臉色從驚懼到駭然，再到絕望，「這不可能，你究竟是誰！」
我身形一閃，出現在他面前，一劍刺穿他的心髒。
「我是被凌淵親手煉成傀儡，
又從地獄爬回來的惡鬼。」
魔尊在我劍下沒能撐過十招，便被我一劍攪碎魔心，魔魂俱滅。
昆侖山終於恢復了之前的樣子，弟子們看著我，眼神裡充滿了敬畏。
凌淵一身白衣早已被鮮血染紅，有敵人的，也有他自己的。
他狼狽地跌坐在地，失神地看著我，又看看不遠處蘇青青消失的地方，眼中是破碎的茫然。
「為什麼……」他聲音嘶啞地問。
我一步步向他走去，扯了扯嘴角。
「師尊是指，我為何要藏拙，還是指，我為何要S了她？」
他的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就像前世他看我一樣。
「師尊，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何要獻出仙骨，成全你們嗎？」
我俯下身，
低聲說：「因為我想看你後悔啊。」
「我想看你為了一個不值得的女人，自毀修為，眾叛親離。」
「想看你親眼看著她暴露本性，背叛你，S在你面前。」
凌淵的臉色一寸寸變得慘白，「你……」
他抬起手，似乎想抓住我，卻又無力地垂下。
他看著我的眼睛，那裡面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情誼，隻剩下燃燒著的恨意。
「逆徒，我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白眼狼弟子。」
我直起身，冷冷地看著他。
前世他將我煉成傀儡，讓我求生不得，求S不能。
這一次加諸在我身上的一切，我會讓他百倍千倍地還回來。
我朝他伸出手，對他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師尊，那種仙魂被寸寸剝離的滋味，
你想不想也嘗一嘗？」
9
凌淵瘋了。
在得知一切真相後，他的道心徹底崩潰了。
他比誰都清楚仙魂被寸寸剝離的滋味，因為那是他親手施加在我身上的刑罰。
凌淵時而哭，時而笑，嘴裡不停地念叨著過去的事情。
他被困在自己一手造就的噩夢裡，再也無法掙脫。
掌門師伯最終沒有廢去他的修為，隻是廢去了他仙尊的封號，將他囚禁在了思過崖。
那個曾經囚禁過我的地方。
昆侖不可一日無主。
經此一役，我在宗門內的聲望達到了頂峰。
在所有長老的推舉下，我成了昆侖山新的主人，新的仙尊。
接任大典的前一天，我去看了他一次。
他穿著一身灰色的囚服，
頭發散亂，形容枯槁，哪裡還有半分從前仙尊的模樣。
石室的地上，用血畫滿了符咒，都是些召魂安魂的陣法。
他在試圖找回蘇青青的魂魄。
可笑至極。
蘇青青的魂魄，早就被我的仙骨吞噬得一幹二淨了。
看到我，凌淵猛地撲過來，被結界彈了回去。
「微兒！微兒你來了！」
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跪在地上，涕淚橫流地向我懺悔。
「是師尊錯了，我不該為了青青犧牲你，你原諒我好不好？」
「師尊把一切都給你，把自己的仙骨也給你！」
他語無倫次，狀若瘋癲。
我隻是平靜地看著他。
「凌淵，太遲了，你的仙骨我不需要。」
我轉身準備離開，他突然在身後尖叫起來。
「雲微,你恨我對不對，你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報復我！」
「那你為何不S了我,為何不把我煉成傀儡,你不是想讓我嘗嘗那種滋味嗎？」
「S了你？」我輕笑一聲,「太便宜你了。」
「我就是要你活著,清醒地活著。」
「讓你在這思過崖的無盡孤寂中,日復一日地品嘗著悔恨的滋味,讓你記得你是如何親手毀掉了一切。」
「凌淵,我要你活著,比S更痛苦。」
我抬步離開，將他絕望的嘶吼和哭嚎遠遠地拋在身後。
從我被煉成傀儡的那一刻起,那個滿心滿眼都是他的雲微就已經S了。
10
接任大典那天,天降祥瑞,萬眾朝拜。
我穿上隻有昆侖之主才能穿的黑金道袍，手持象徵著權力的昆侖鏡，
站在昆侖之巔。
山風吹動我的衣袍和長發,我俯瞰著腳下的雲海與山川，俯瞰著下方跪拜的數千名弟子。
從今天起，我就是昆侖的信仰。
前世我所求的不過是能永遠陪在師尊身邊。
為此我努力修煉，成為他最驕傲的弟子，隻為能與他並肩。
可他卻為了一個凡人，將我棄如敝履,碾落成泥。
這一世我終於明白，求人不如求己。
與其將希望寄託在別人身上，不如自己成為神。
大典結束後,掌門師伯走到我身邊,看著遠處雲海翻騰,欣慰又感慨。
「雲微，昆侖交給你,我放心。」
他頓了頓,又有些遲疑地問：「凌淵他……你打算如何處置？」
我目光平靜地望向思過崖的方向。
「就讓他在那裡自生自滅吧,這是他的宿命。」
也是我為他選擇的結局。
後來,我聽說凌淵在思過崖徹底瘋了。
他每天都在石壁上刻著一個又⼀個的名字，刻了⼜抹去，周而復始。
他分不清⾃己到底愛誰,⼜或者到底恨誰。
甚至開始出現幻覺,對著空氣⼜哭又笑,說⻘⻘回來了。
時⽽⼜驚恐地蜷縮在角落，說傀儡來找他索命。
他被困在自己制造的幻境⾥,⽇夜受著煎熬。
我去站在思過崖外⾯，聽到凌淵在⾥面瘋瘋癲癲地哼著歌。
那是我年幼時他教我彈的第⼀⾸安魂曲。
他說，微兒，若有朝⼀⽇師尊⼼魔纏⾝，你就為我彈這首曲⼦。
那時天真爛漫的我,笑著說好，如今卻物是人⾮。
我轉⾝，沒有再為他停留⼀秒。
屬於我的道,才剛剛開始。
⾄於凌淵……
他會在思過崖的⽆盡孤寂中，永遠地品嘗著他親手種下苦果,直到⽣命終結。
這就是我送給他最後的極樂。
⼀個永不分離，⽣生世世，隻屬於他一個人的囚籠。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