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出言相勸：「人仙殊途，她陽壽短暫，難與師尊長廂廝守。」
「不如先讓她練氣築基，提升境界。」
那女子怕吃苦，轉頭消失的無影無蹤。
後來，師尊心魔被攻破，墮入魔道，第一件事就是將我煉成傀儡。
「青青不見了，我也要讓你魂飛魄散！」
再睜開眼，正值師尊歷劫歸來，讓我給他出謀劃策。
我虔敬俯身：
「師尊不妨分她一半仙骨，待她飛升，便可與您早登極樂！」
1
我重生在師尊凌淵歷劫歸來的那天。
九天玄雷的餘威還繚繞在他雪白的衣袍上，襯得他眉眼愈發清冷如仙。
他是我遙不可及的師尊，是修仙界景仰的凌淵仙尊。
此刻，他那雙總是淡漠疏離的眸子，正深情注視著殿中那個瑟瑟發抖的凡人女子。
「微兒，為師下山歷劫，與青青姑娘情投意合，意欲帶她回山。」
蘇青青，那個讓他為之瘋魔的女子。
前世的我是真心祝願他們能長廂廝守，便提議
讓她練氣築基，增加陽壽。
一句再中肯不過的勸誡，卻成了我萬劫不復的開端。
蘇青青怕修行的苦，連夜逃了。
師尊尋她不得，多年後心魔被攻破，墮入魔道。
他將所有過錯都歸咎於我，親手將我煉成了傀儡。
「青青不見了，我也要讓你魂飛魄散！」
傀儡無魂，卻有知覺。
我清晰地感受著仙骨被寸寸剝離的劇痛，聽著他一遍遍在我耳邊瘋魔的呢喃。
無盡的黑暗與痛苦裡，我發了瘋地想，如果能重來一次……
如果能重來一次，我一定成全你們。
我一定，讓你們生生世世，永不分離。
如今，機會來了。
我壓下心頭翻湧的恨意，迎著他探尋的目光，虔敬地俯下身。
「弟子恭賀師尊覓得良緣。」
凌淵眉尖微動，顯然沒料到我會是這個反應。
滿殿長老也投來詫異的目光。
蘇青青卻眼前一亮，緊緊攥著凌淵的衣袖，滿眼都是對長生的渴望。
「仙長，那我……我也可以像你們一樣飛來飛去，永遠不S嗎？」
凌淵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修行很難，不過為了你，我可以散盡修為。」
我勾了下唇，
恭敬道：
「凡人壽數不過百年，弟子有一策，不知當講不當講。」
凌淵負手而立：「說。」
我抬起頭，目光灼灼地望著他，眼中是毫無保留的孺慕與赤誠。
「師尊乃天生仙骨，根基非凡，不妨分她一半仙骨，為她重塑靈根，伐筋洗髓。」
「如此，青青姑娘便能一步登天，免去百年苦修。」
「待她飛升，便可與您日月同輝，早登極樂！」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分人仙骨，無異於自毀根基。
掌門師伯當即拍案而起：「胡鬧！凌淵，你若分骨，修為至少倒退五百年，雲微，你這是在唆使你師尊自毀道途！」
我當然知道。
我比誰都清楚。
我就是要親手折斷他高傲的羽翼，讓他從雲端跌落。
我看著凌淵震動的雙眸，再次叩首，「師伯息怒，弟子真心為師尊與青青姑娘計。」
我話鋒一轉，聲音決絕：「何況弟子這身仙骨，本就是師尊當年耗費百年修為，為我這廢柴之軀重塑。」
「若師尊不忍自傷，不如……取我的骨。」
凌淵眉頭緊鎖，「不可！你是我徒兒，我怎能……」
他沒忍心說下去，這副痛心疾首的模樣，仿佛前世的惡魔不是他。
「弟子的所有皆是師尊所賜，如今能用它成全師尊的愛情，弟子心甘情願，物歸原主。」
凌淵看著我，那雙清冷的眸子裡情緒翻湧，忍不住心動了。
蘇青青早已聽得兩眼放光，她不懂什麼根基修為，隻聽懂了「一步登天」。
她搖著凌淵的衣袖，
嬌嗔道：「仙長，雲微她真是個好人……」
凌淵的目光在我臉上停留了許久，緩緩開口：「好，就依你所言。」
他頓了頓，補充道：「取你的仙骨，住青青飛升。」
他終究還是選擇了一條對他自己傷害最小的路。
自私得一如前世。
2
取骨那天，昆侖山下了整整七日的雪。
冷風如刀，刮在臉上生疼。
我一襲單薄的白衣，跪在冰冷的石臺中央。
身後是面色復雜的凌淵，和一臉期待的蘇青青。
分骨之刑，需受刑者心甘情願，否則仙骨受損，靈力盡失。
我這副「心甘情願」的模樣，堪稱完美。
掌門師伯痛心疾首地站在臺下：「雲微，你糊塗啊！你可知這一半仙骨出去，
你修為盡毀，與廢人何異？」
我平靜地看著他，甚至露出一個微笑。
「能成全師尊，弟子心甘情願。」
凌淵站在我身後，氣息有些不穩。
我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大概覺得虧欠我，甚至覺得我對他情深義重，甘願為他犧牲至此。
畢竟，我是他一手帶大的弟子，是他最驕傲的弟子。
可就算這樣終究是可以被犧牲的。
前世，他也是這樣。
一邊說著我是他最驕傲的弟子，一邊毫不猶豫地將我打入深淵。
虛偽至極。
行刑的長老手持法器離魂錐，遲遲不敢動手。
「仙尊，請三思，雲微乃百年不遇的劍道奇才……」
「動手。」凌淵閉了閉眼，
聲音冷硬如冰。
冰冷的法器貼上我的後心，一股尖銳的劇痛瞬間傳遍四肢百骸。
我SS咬住嘴唇，不讓自己發出一絲聲音。
腥甜的血腥味在口腔中彌漫開來。
仙魂仿佛被硬生生撕裂，修為逐漸從體內退去。
金丹之上，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我眼前陣陣發黑。
恍惚間，前世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陰暗的地牢裡，凌淵也是用這樣冰冷的眼神看著我。
仙魂被一寸寸撕裂的痛苦，比此刻強烈百倍、千倍。
不知過了多久，那劇痛終於停止。
長老滿頭大汗地捧著一個玉盒，裡面盛放著一塊流光溢彩的仙骨。
金丹碎裂的瞬間，我眼前一黑，直直向前栽倒。
一雙手臂接住了我，
凌淵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雲微，你何至於此？」
我虛弱地靠在他懷裡，猛地嘔出一口心頭血，染紅了他雪白的衣襟。
那刺目的紅，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我抬起眼，衝他虛弱一笑，「師尊，能為你做點什麼，徒兒很開心……」
「現在……你可以把它送給青青姑娘了。」
凌淵抱著我的手臂僵硬，眼中的愧疚幾乎要溢出來。
我扯了下嘴角。
凌淵，我要這根刺永遠扎在你心裡，日夜折磨你。
直到有一天，它會變成SS你的那把刀。
3
蘇青青如願以償地得到了我的半塊仙骨。
移植的過程很順利，凌淵親自護法，耗費了大量靈力為她梳理經脈。
三日後，蘇青青出關。
她穿著宗門內最華麗的霓裳羽衣，踩著金絲鸞靴，得意洋洋地出現在我床前。
此刻的她已是築基修為，周身靈氣環繞，面色紅潤。
而我修為盡失，金丹破碎，連下床都需人攙扶，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廢人。
她假惺惺地開口，「雲微師姐，多謝你的仙骨，我現在感覺好極了。」
她繞著我的床榻走了一圈，嘖嘖稱奇。
「隻是可惜了師姐，曾經的天之驕女，如今卻成了這副模樣。」
她俯下身，在我耳邊低聲說：「師尊說你根基已毀，此生再無緣仙道了，你說你圖什麼呢？」
我靠在床頭，面色蒼白地看著她，沒有說話。
我的平靜似乎讓她覺得無趣。
她撇了撇嘴，從懷裡掏出一面小巧的銅鏡，
顧影自憐。
「仙長說我天賦異稟，不出百年就能結成金丹呢，到時候，我就能和仙長永遠在一起了。」
這幾日，凌淵將她護得跟眼珠子似的，親自教她心法，喂她靈丹。
整個昆侖都知道，凌淵仙尊收了個寶貝徒弟兼未來道侶。
而我這個曾經唯一的親傳弟子，則被徹底遺忘在了角落。
蘇青青炫耀夠了，又將矛頭對準我。
「對了，你是不是也喜歡仙長，求而不得，所以故意用這種方式讓他記住你，想讓他對你心懷愧疚？」
她嗤笑一聲，像是看穿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我勸你省省心吧，仙長心裡隻有我，你這種廢人，連給我提鞋都不配。」
她說完，趾高氣揚地走了。
半月後，我身體稍有好轉，凌淵終於來看我了。
他依舊是一身白衣，風姿卓絕，隻是眉宇間染上了一絲疲憊。
為蘇青青重塑仙骨，對他消耗巨大。
他坐在我的床邊，沉默了許久，才遞給我一個錦袋。
「這裡面是一些固本培元的丹藥，你且好生休養。」
他的語氣很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
「謝師尊。」我垂下眼，聲音沙啞。
他又沉默了。
良久，他才問：「你可曾後悔？」
我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為何？」
「因為，」我看著他，眼中是純粹的虔誠，「弟子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師尊。」
「弟子隻願師尊得償所願，與心愛之人長相廝守。」
凌淵楞楞地盯著我，仿佛要將我看穿。
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
眼底一片澄澈。
最終，他敗下陣來，狼狽地移開了視線。
「你……好生歇著吧。」
他起身，幾乎是落荒而逃。
我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深。
凌淵，我的好師尊。
你以為我愛你愛到瘋魔，為你犧牲一切。
很快你就會知道，瘋魔的人，不是我。
而是你。
4
蘇青青很快就暴露了她凡人的劣根性。
有了仙骨，她便以為自己一步登天，對枯燥的修煉毫無興趣。
凌淵讓她打坐，她坐不住半個時辰就喊腰酸背痛。
讓她背心法，她看了兩頁就頭昏腦漲。
「仙長，修煉太沒意思了，你帶我下山去玩好不好？」
「仙長，
我聽說後山的靈獸園裡有會發光的蝴蝶，我們去抓來玩吧？」
「仙長，這件衣服不好看，你再給我買新的！」
凌淵為她散去大半修為，本應閉關穩固境界。
如今卻被她鬧得不得安寧，整日陪著她做這些無聊之事。
他起初還耐心十足，對她百般縱容，幾乎是有求必應。
可蘇青青卻變本加厲。
她仗著凌淵的寵愛，在昆侖山橫行霸道，對其他弟子頤指氣使。
有弟子不過是走路時沒向她行禮，她便哭著跑去找凌淵告狀，說人家看不起她這個凡人出身。
凌淵無奈，隻能一次次為她出頭，罰了那名弟子。
漸漸地，他在弟子們心中的威望一落千丈，人心盡失。
一日，蘇青青闲來無事，竟跑到了我的住處。
彼時我正在院中曬太陽，
一個平日與我要好的小師妹正在為我捶腿。
蘇青青一腳踹開院門，指著那小師妹頤指氣使。
「你，過來，本姑娘的肩膀也酸了！」
小師妹性子剛烈，站起來怒視她：「蘇姑娘，我是昆侖弟子，不是你的僕人！」
「放肆！」蘇青青柳眉倒豎，「我是仙尊的未來道侶，是你們未來的師娘，讓你捶個肩是給你臉了！」
她說著，竟揚手要打那小師妹一巴掌。
我眼神一冷，輕咳一聲。
「青青姑娘好大的威風。」
蘇青青的動作停在半空，回頭看我，眼神不善。
「一個廢人，這裡有你說話的份嗎？」
我沒有理她，隻是幽幽地嘆了口氣。
「我隻是在想，師尊一向最重門規，最厭弟子驕橫跋扈。」
「若是讓他知道，
他心愛的女子竟是這般模樣，不知會作何感想。」
「會不會覺得，自己為了這麼一個人，散了修為，寒了弟子們的心，實在不值呢？」
蘇青青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終究是不敢再放肆，跺了跺腳，轉身跑了。
小師妹氣鼓鼓地道：「師姐，你為何要放她走？就該鬧到仙尊面前，讓仙尊看清她的真面目！」
我搖了搖頭，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急。」
貓捉老鼠的遊戲，要慢慢玩才有意思。
現在就讓她暴露，豈不是太便宜她了？
5
蘇青青的身體到底還是出了問題。
我的仙骨，是我用昆侖至高劍訣無情道淬煉而成。
其中蘊含的是至純至陽，霸道無匹的劍氣。
而她一個凡人女子，體內陰氣過重，兩者本就相衝。
若她勤加修煉，以靈力調和，尚能相安無事。
可她偏偏懶惰成性，修為停滯不前。
那霸道的劍氣在她體內日積月累，得不到疏導，開始反噬她的身體。
起初，隻是皮膚上出現了一道道細小的裂痕，像是幹涸的土地。
後來，她常常在夜裡被骨裂般的劇痛驚醒，發出悽厲的慘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