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張小姐，真的對不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
「其實我平時都不是這樣的，我一直是一個很善良的人。」
「那天我是心情不好，才想跟你開幾句玩笑，事後我又被架在那裡下不來了，隻能一步步走下去……」
「我願意為我的行為負責任，求大家再給我一次從新做人的機會……」
他的話語配上那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顯得格外真誠。
但大多數網友們都覺得這是他的推脫之詞。
直到有幾個網友在彈幕上留言。
「其實拋來這件事，他還是個善良的人。」
「大家忘了嗎？他做過很多好事，幫助過很多人，我們不能因為他一次的錯誤就完全否定這個人。
」
「對啊，他做的那些好事可是都有視頻認證的，總不會作假吧！」
我看了眼屏幕，笑嘻嘻地開口，「誰說這些事不能作假的。」
8
我當著直播觀眾的面，撥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那頭是一個年輕媽媽的聲音，她有些無奈地開口。
「我都無語了，我家小孩和自己家的小狗在小區裡玩。」
「王志勇上來就一腳踹飛了我家的狗，還未經我允許抱著我的孩子就往小區外邊跑。」
「我以為他是人販子，嚇得我魂都飛了。」
事後，這位年輕媽媽向王志勇質問，他一臉憨厚地回答，「不好意思，是我太著急了，我以為那狗要傷害你的孩子。」
「我沒想這麼多，隻想盡快救下孩子。」
「我也不是故意的，說到底我也是好心啊！
」
年輕媽媽被他幾句話堵住，也確實覺得不好意思因為王志勇的好心，而繼續為難他。
可她家的小狗被王志勇那一腳踹得不輕，在寵物醫院裡治療了好幾天，花了很多錢。
而孩子不是被狗嚇得大哭，而是被王志勇這個陌生男人嚇得哇哇大哭。
當天半夜，就發起了高燒。
年輕媽媽繼續開口，「那幾天我手忙腳亂，工作上也出了好多紕漏。」
「但我還是沒有怪過他，畢竟他確實是好心。直到我看到了王志勇發到網上的視頻。」
「這分明就是有預謀，從第三視角精心拍攝剪輯的視頻，我好幾次在視頻底下留言，都被給他刪除了！」
王志勇的臉色已經變得慘白，他顫抖著手，想做些什麼。
我立馬開口，「王志勇，現在關直播間可就是心虛了，
你不是說自己確實是在做好事嗎？」
他聲音哆嗦，強行辯解，「這件事確實是我的失誤，但我不承認自己是蓄意拍攝的。」
「小孩的媽媽也沒有證據，怎麼能隨便汙蔑我呢？」
我嗤笑了一聲，又撥通了另一個人的電話。
這一次，是多人通話。
電話那頭的男人聲音很激動，他大喊了一聲，「我沒有調戲猥瑣小姑娘！」
「那天，我是跟朋友在一起吃完飯，正好出來，我……我……」
他越說越激動，開始有些結巴起來。
電話裡另外一個女生接過了他的話，「大叔，你別著急，我來說。」
「我和同學兩個人來吳市旅遊，因為找不到一家網紅小吃店，就詢問了正好路過的兩位大叔。
」
「大叔們很熱情地向我們指了方向，還告訴我們怎麼點餐價格才合適。」
「正準備告別時，這個叫王志勇的外賣員突然衝出來，擋在了我們面前。」
王志勇大聲呵斥那兩個大叔，「你們要幹什麼？你們是在調戲小姑娘嗎？你們快點給我滾蛋！」
在場的人都懵了，兩個小姑娘耐心地跟他解釋清楚了。
王志勇也表示是自己誤會了他們，向兩位大叔道了歉。
可他轉頭就將視頻剪輯好，配上各種見義勇為的對話。
他突然衝出來時，嚇到了兩個小姑娘，也被他剪輯成是大叔調戲她們時，兩個女生害怕的表情。
而他自己，則成了為了保護陌生的路人，即便面對兩個身材高大壯碩的男人，也依然不肯退縮的瘦弱男人。
女生繼續開口，「我們當時明明都跟他解釋清楚了，
他卻還是故意發了那樣的視頻。」
「這件事不僅對兩位好心的大叔造成了影響，所有認識我倆的朋友同學也都來詢問我們，問我們是不是被人猥褻了。」
「我爸媽當時都不敢讓我出門旅遊了。」
大叔終於平復了情緒，他大罵王志勇，「你是不是有病？想當英雄想瘋了嗎？」
「可惜，你不是英雄，你就是個欺軟怕硬的狗熊！」
「有本事你送外賣的時候也欺負我啊！專挑著人家小女生下手，你真給我們男人丟臉！」
直播間裡的彈幕已經滿得快要看不清了。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開局一張圖，結局全靠編？」
「我算是看出來了，這王志勇不僅欺軟怕硬，人品低下，還盯上了互聯網這碗飯，他這樣的人憑什麼掙錢！」
「真是太可惡了，
消費女生，惡意賣慘，強烈要求平臺封S他，讓他歸還刷禮物的錢！」
「我為我的行為道歉，我不該不分青紅皂白，就往小姐姐家裡寄快遞……」
「我也不該，我也寄了，對不起……」
「小姐姐，我想去你家打掃衛生，你門把手上的膠水，是我塗的……」
我反手，將這些人的 id 都記了下來。
王志勇的身子已經開始止不住地顫抖，他還在強行解釋。
可他每解釋一句，就會換來網友們更多的謾罵。
最後，他不得已灰溜溜地退出了直播間。
9
可我卻不想放過他，我又在自己的賬號裡開了直播。
甚至還給自己買了熱度。
我列出了這幾天收集的證據，然後緩緩開口，「王志勇的父母確實是殘疾人，但並不是完全沒有生活能力的那種。」
「他們被王志勇逼迫，每天都要出門打工，據王志勇的鄰居說，他時常埋怨父母沒有本事，不能給他提供好的生活。」
「連他看上的女人也因為他沒錢不願意跟他結婚。」
王志勇這些年來也並沒有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積極地工作，面對生活。
實際上，他一直在家闲著，靠父母辛苦做工養活。
還甚至因為父母沒有滿足他的某些要求，對他們大打出手。
鄰居們時常能聽到他們家的爭吵聲。
是社會工作人員長時間地對他進行勸解，鼓勵他積極就業，他迫於鄰居們的闲話，才開始送外賣的。
如今他工作的時間，加起來還不到兩年。
第二天，我就去警察局報了警。
王志勇以造謠誹謗，故意敲詐勒索，以及煽動網絡輿論等罪，當天就被警察逮捕了。
直播平臺不但沒收了他的禮物收益，還要對他進行起訴。
我連同那些往我家寄快遞的人，一起告上了法庭。
並非我锱铢必較，不願意給別人一次機會。
而是通過這次的事，我深刻地明白一個道理。
很多事隻有自己真正地痛過了，才能記得住。
也才能在下次想要網暴他人時，對自己的言行加以約束。
我不要求他們的賠償，也不需要他們來我家打掃衛生，我隻要他們在全網發布一則道歉公示。
至於王志勇，數罪疊加，他被判有期徒刑三年。
他出獄後，因為曾經的惡劣行徑，以及網上的知名度，
被各大行業拒之門外。
他又沒有本錢自己開店做點小買賣，於是一直在家裡擺爛。
之後，他聽信了網上有些人的蠱惑，自己隻身一人去了國外打工，妄圖發家致富，徹底翻身。
卻沒想到，王志勇剛到的第一個月就直接跟外界斷了聯系，生不見人，S不見屍。
據說，他爸媽得知後非但沒有傷心，反而是長舒了一口氣。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10
現在，我從超市回來，正好路過了一家理發店。
店門口圍了很多的人，一個個都指指點點，小聲議論著。
我正想離開，突然，一道中氣十足的聲音喊住了我。
「小張，你快來！你來給我評評理！」
我往裡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見劉大爺怒氣衝衝地指著一個年輕人大罵。
我輕笑了一聲，敷衍道，「劉大爺，理發呢，這發型挺精神的。」
他聞言一噎，立馬反駁，「精神什麼啊？我根本不喜歡這個發型！這不是我想要的。」
我發誓，我雖然有些敷衍，但這一次絕對沒有嘲諷他。
他新剪的頭發，確實比以前精神了很多，一看就是理發師用心剪的。
他盯著那個年輕的理發師大喊，「你是聽不懂人話嗎？我想要的是這樣的發型嗎？」
理發師有些無奈，「大爺,我真的盡力了，我是一邊剪一邊詢問的您。而且，您就這幾根頭發,我就是技術超絕,也剪不出花來啊。」
劉大爺一聽,一張臉漲得通紅,「你少糊弄我，我是年紀大了，但我不是不上網！」
「現在網上都在吐槽你們這些發型師，說你們聽不懂人話，違背客人的心意！
」
理發師耐心解釋,「確實有這樣傲慢的理發師，但是我真的不是,我是以客人的心意為首要準則的。」
「你說這麼多,就是不願意承認自己的錯誤！你就是欺負我這個老頭子！」
劉大爺有些說不過人家,直接倚老賣老。
理發師看著他問，「大爺，您到底想幹什麼？」
「我還要開門做生意的。」
劉大爺一臉得意地開口,「你剪得不好，我肯定不能給你錢。」
「還有,你給我剪成這樣，嚴重地影響了我的形象！我們老年人頭發都⻓得慢,我還得頂著這樣的發型過好久。」
「所以你必須賠償我精神損失費五千塊錢！」
理發師聞⾔瞪⼤了眼睛,最後他無奈地攤了攤手，「大爺，理發的錢我可以不收,但賠償五千塊錢是絕對不可能的。
」
「您要是不服⽓,您就報警吧。」
理發師直接擺爛了。
劉大爺見狀,⼀張臉⽓得⼜⻘又紅。
他突然雙眼放著光地瞥向我,「⼩張,你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幫我說說話？」
「都是鄰裡鄰居的,你可不能不幫忙！」
我輕笑了一聲，「劉⼤爺，這事我就不得不說您了。您說你這麼大歲數了，還這麼在乎發型幹什麼？難不成是想出去勾引其他的老太太嗎？」
他聞言，瞪圓了眼睛,「小張，你這是什麼意思？我……我怎麼會幹這種事？你怎麼能幫著外人說話！」
「您也不是我的內⼈啊。而且,在您眼裡,隻要打扮就是為了勾引別人，這不是你⾃己告訴我的嗎？」
我漫不經心地回答。
劉大爺指著我，
好幾次沒有說出話來。
他看周圍人都好笑地看著他，強⾏忍下了怒⽓。
「先不說這些有的沒的,發型剪得不好，總歸是他的錯吧？」
我搖了搖頭，「怎麼會是理發師的錯呢？明明是你的錯。」
「你要是不出門剪頭發,⾃然就不會剪壞了發型，這事怎麼能怪⼈家理發師？」
劉⼤爺震驚地看著我,「小張，你這不是胡攪蠻纏嗎……」
「跟您學的。」
我說完，就頭也不回地轉身離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