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幾天後，我正在摘菜，準備做飯，老張竟然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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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提著一兜芹菜，臉上帶著一絲不自然的討好：「婉玉，這芹菜我看著挺新鮮的，特地買來給你吃，你嘗嘗。」
我沒接，隻是冷冷地看著他。
他把芹菜放在桌上，搓著手說：「這幾天吃不到你做的飯，我的胃病好像又要犯了，早上在廣場看到你買雞了，特想喝你煲的雞湯。」
我心裡冷笑，想喝雞湯，又想起我了？
「讓李紅梅幫你熬啊，怎麼？你送她一個大金镯子，她連雞湯都不願意給你熬嗎？」
老張的臉瞬間漲得通紅：「你……你怎麼會知道？」
「她發的朋友圈人盡皆知，我會知道，很奇怪嗎？」
「婉玉，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紅梅那天生日，
她說看上了一個金镯子，好看得很，但是錢不是很夠，所以我就借給她兩萬塊錢，她說以後會還給我的，真不是我給她買的，她又不是我老婆，我給她買金镯子算怎麼回事啊？婉玉，你可別多想，不然我就冤S了。」
「行啊，那你給我也買個大金镯子。」
老張一愣：「你怎麼還想要金镯子？我以為過了幾天，你早沒那念想了，再說那镯子戴上金燦燦的太顯眼了，容易招賊惦記，這錢留著咱倆出去吃點好的，旅旅遊不行嗎？」
我冷漠打斷他：「行了張國強，你別說了，我隻要金镯子，如果你連這點誠意都沒有，那我們也不用結婚，直接斷了吧。」
老張擰眉：「為了一個金镯子，你就要和我斷了？至於嗎宋婉玉，沒在你S去的老公那裡撈到镯子，就想在我這撈一個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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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起身，
走到門口，指著門外：「滾！」
老張被我吼得愣在原地，眼神裡充滿了難以置信：「宋婉玉，你……你讓我滾？」
我冷笑一聲：「不然呢？留著你繼續在我這裡當大爺，讓我伺候你一輩子嗎？我告訴你，不可能。我宋婉玉雖然頭腦簡單，但也不是任人欺負的傻子。以前是我瞎了眼，以為你是個好人，現在我看清了你的真面目，自然不會再犯傻。」
老張眼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我一步步逼近他，把在廣場聽到的話一字一句砸向他：「張國強，你說我頭腦簡單好拿捏，娶我就是為了找個免費保姆伺候你後半輩子，你說娶了李紅梅舍不得磋磨，娶了我就不用心疼，反正我伺候人習慣了，你還說跟我結婚就是搭伙過日子，癱床上有人伺候，S了有人收屍。」
每說一句，
老張的臉就白一分，說到最後，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婉玉，你……你聽誰說的？那都是老王他們開玩笑呢，你別當真……」
「開玩笑？」我氣得渾身發抖，「我親眼看見李紅梅的大紅唇親你，親耳聽見你跟她們說這些話！張國強，一邊讓我伺候你，一邊出去和李紅梅跳舞，這日子真是讓你過得舒坦！我真是瞎了眼，把你的算計當成真心！」
「你胃不好，我託我兒子高價掛號給你看中醫，天天給你熬藥一熬就是快兩年；你想吃什麼，我大清早爬起來去菜市場買；你身體不好，我每天監督你鍛煉。我以為我們是要相伴到老的愛人，原來在你眼裡，我就是個不用花錢的保姆，一個伺候你的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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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被我說得啞口無言，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惱羞成怒：「是又怎麼樣？
我承認我說過那些話！可你想想，我們這把年紀了，不就是搭伙過日子嗎？我對你也不錯啊，平時甜言蜜語沒少給你說，帶你去超市，給你贏芹菜，你伺候我怎麼了？女人天生不就是伺候男人的嗎？」
「天生伺候男人？」我簡直要氣笑了，「我伺候你是因為我想跟你好好過日子，想和你一起扶持到老，不是讓你這麼糟踐我的真心！張國強，你真惡心！從今天起，我們沒有任何關系了，我家鑰匙也不用還給我，因為鎖我馬上就會換！」
老張見我態度堅決，知道再說什麼也沒用，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罵罵咧咧道：「行，斷就斷，宋婉玉，你可別後悔，舞蹈隊裡比你漂亮年輕的多的是，我不是非你不可，我娶你，還怕你克S我呢，這下好了，再也不用擔心了。」
我拿起旁邊的花瓶砸過去：「滾！」
張國強摔門離去。
花瓶在門板上撞得粉碎，
碎片濺了一地，像是嘲笑我這三年可笑的付出。
接下來幾天，我路過廣場的時候，經常見他和李紅梅膩在一起的身影。
他看見我的時候，總是陰陽怪氣地說道：「馬上六十了，還想學人家年輕人，整天情情愛愛的，張嘴就想像頭婚似的要大金镯子，我真怕娶回家睡著後，什麼時候存折被偷了都不知道。」
李紅梅附和道：「國強哥，我早就給你說二婚不要找有兒子的，那不等著當冤大頭嗎？人家那可是親兒子，好不容易結個婚，不得給她兒子撈點油水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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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冷冷一笑，默默地看他們唱猴戲。
半個月後，有人看中了我的房子，價格談得很順利，我們很快籤了合同。
女兒項目也順利完成，和兒子一起開車回來了。
見到我，女兒眼眶立馬紅了：「媽，
你怎麼瘦了那麼多？我好想你。」
我抱住女兒：「媽也想你們，以後能和你們一直在一起了。」
收拾好東西，兒子女兒幫我搬到車上。
我回頭望向人來人往的入戶門，內心竟十分平靜，沒有一絲不舍。
轉身正要上車，老張突然衝了過來，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婉玉，你要去哪？老張說你把房子賣了？」
「跟我女兒去京市。」
老張急切地說：「什麼時候回來？」
「永遠都不回來了。」
「不行！你走了，誰給我做飯？誰給我煎藥？」
「你可以找李紅梅啊，她年輕漂亮，你不是喜歡嗎？要是不舍得她做，那就你做。」
說完我拉著女兒走。
老張從後面追上來：「你不能走！我以後一定對你好，你別走行不行？
」他的聲音帶著哭腔，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我用力甩開他的手：「張國強，我們已經不可能了，你好好跟李紅梅過日子吧，別再來打擾我。」
「我跟李紅梅就是瞎聊聊天，根本沒想過娶她，這幾天在廣場和她親密，是故意氣你的，讓你知道我的重要性。」看到我決絕的眼神，他慌了神：「婉玉，你別這樣，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說那些混賬話，不該和李紅梅走得太近故意氣你，你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我給你買大金镯子，我們都這麼大年紀了，好不容易走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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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了。」我打斷他，「我宋婉玉雖然老實，但也不是一味隻知道付出不求回報的。你算計別人，想要別人當免費保姆伺候你，早晚也會被反噬。」
不理會失魂落魄的老張，我決然地上了女兒的車。
他在後面呆呆地看著車，
不知所措。
來到京市三個月，我已經熟悉了周圍環境，女兒一直鼓動我去附近公園跳廣場舞。
我拗不過她，加上實在無聊，就去了。
結果到這裡反而加入了中老年合唱團，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其中有個李教授，之前是大學老師，現在退休了，平時在公園裡唱唱歌、下下棋、聽聽評書。
他已經六十五歲，但看起來像是五十歲一樣有活力。
我剛來那時候，因為陌生，放不開。
是他引領我一步一步自信起來，慢慢融入了合唱團。
後來熟了才知道，他老伴兒是唱京劇的，十年前生病去世了，他就跟著兒子住了，也很巧，正好和我女兒住在同一個小區。
說起老伴兒的時候，他眼裡還有懷念，更多的是釋然。
他說他老伴兒隻是先一步去布置未來的家了。
他從來沒忘過他老伴兒，隻是活著的人，應該往前看，也該好好生活，活得舒心自在，這樣等去世的時候，也是朝氣蓬勃地去見心心念念的人。
這話像一股清泉，慢慢淌進我心裡，讓我覺得日子確實應該這麼過。
我們因為住在同一個小區，經常約好一起去公園唱歌、聽京劇。
但也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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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遇到了在海城時一同跳交誼舞的老姐妹。
她見到我，很吃驚我的變化。
無比唏噓地告訴我，老張後來真的跟李紅梅在一起了。
還辦了婚禮，請了很多人。
但是沒想到李紅梅是個懶女人，整天出去跳舞不著家，還得老張做好飯去找她。
可老張哪裡會做飯啊,沒多久，他的胃病就犯了。
半夜上廁所的時候疼的栽倒地上,
躺了一夜，早上才被發現，冰涼的地板引起高血壓觸發了腦出血，嘴歪了。
老張都這樣了，李紅梅還是天天跑出去。無奈老張又給她買了一個大金镯子,她才算安分一些。。
可沒安分多久，又開始出去跳舞了。
有一次老張做好飯去叫她的時候,正好撞上她張著大紅唇親別的老頭。
當場把老張氣暈，最終癱在了床上。
李紅梅不像我，能夠天天堅持不懈地給老張煎藥,盡心盡力地伺候。
她隻想天天出去跳舞，順便再看看哪個老頭人傻錢多，願意給她買東西。
剛開始還算有良心，讓老張坐在輪椅上，推著他去廣場跳舞。
後來嫌他整天張嘴嗷嗷叫,口水流得滿身都是，覺得太丟人，直接丟在家裡不管了，紙尿褲一天也不說換一次。
時間久了,
又開始嫌老張窮，沒給她買更多的金首飾，就跟別的老頭跑了。
大家這才知道,李紅梅她女兒在小區是租的房子,她之前還一直炫耀說那是她女兒全款買的。
老張的兒子又是個混子,欠了一屁股債,偷偷把房子賣了，給老張送去了養⽼院,結果因為長期不交費⽤，被趕出來了。
老張現在就住在⼩區東邊的橋洞下,路過的⼈說經常聽⻅下面傳來撕心裂肺的哭聲。
我聽了內⼼毫無波瀾,隻覺得他活該。
那樣愛算計別⼈的爛人,就該活在陰暗潮湿的角落裡，別再出來禍害⼈。
有一天我正在廣場和⼤伙練習合唱,突然接到⼀個陌生的電話,竟然是⽼張⽤別人的手機打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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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傳來他含糊不清、帶著哭腔的聲⾳：「婉⽟，我胃疼。」
我握著⼿機，
聽著他語⽆倫次的哀求,笑意盈盈地說：「不好意思,請問你是哪位？」
對面愣住了，開始⼩聲地啜泣。
這時,李教授高聲喊我：「婉⽟，快來,要合唱《夕陽紅》了，你可是主唱。」
我語氣輕快地答道：「來了。」
⽿邊傳來一聲：「婉⽟,我真的錯了！」
直接被我掛斷。
合唱團吵吵鬧鬧的,大家臉上笑意洋洋。
我⼀路⼩跑過去，突然覺得後半⽣,這樣自己活也挺好。
歌聲溫婉悠揚，傳遍了整個公園。
原來，夕陽也可以無限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