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直到遇到一起跳廣場舞的老張，他讓我再次有了結婚的衝動。
我們處了三年後，他向我提出結婚。
我滿心歡喜，以為找到了相互依靠的另一半。
結果那天我給他煲好雞湯，來叫他回家吃飯。
正好看見他摟著別的女伴跳舞。
旁邊的舞友戲謔道：「還是你和紅梅跳舞養眼，幹脆娶她得了，她年輕漂亮還沒老公，比婉玉強多了。」
老張遺憾地搖頭：「誰不想娶個年輕漂亮的老婆回家疼？可咱已經六十歲，到了需要人伺候的年紀，哪還舍得磋磨人家。」
「婉玉頭腦簡單好拿捏，我根本不用心疼她，娶了她，家裡什麼都不用我操心，等於後半輩子娶了一個免費的保姆，又能把我伺候得舒服，又不耽誤我和紅梅跳舞，多好！」
我心下一冷。
原來，我不用心疼。
原來，他娶我隻是為了有一個免費的保姆。
那好，保姆以後不幹了。
1
舞友聽了老張說的，又開始調侃：「果然還是老張你活得通透。」
「聽說婉玉她老公車禍癱在床上十年，都是她一把屎一把尿照顧的，是個會伺候人的，你以後可等著享福了。」
老張得意地搖頭：「那是，當年我來交誼舞隊的時候，一眼就瞧出她是老實賢惠的女人，會伺候人，適合過後半輩子，也還好咱們這年紀不熱衷夫妻生活了，不然，就她肚子上那三層遊泳圈，我看都不會看一眼。」
「事實證明，我的眼光還是不錯的，這幾年，她把我照顧得很好，胃病沒再犯過，三高都正常了。」
「要是娶了紅梅，我哪舍得讓她伺候我，疼她都來不及，
婉玉就不用疼了，她本來伺候人也習慣了，我和她結婚就是搭伙過日子，以後癱到床上的時候身邊有個伺候的，說再難聽點就是S的時候身邊有個出氣的，不至於屍體臭了也沒人發現。」
「所以現在這樣就挺好，在家有婉玉伺候我吃喝，在外有紅梅陪我跳舞，每天過得別提多快樂了。」
老張的話讓我聽得渾身發冷，好像掉進了冰窟窿裡，心裡從頭冷到腳。
我從沒想到，他想娶我隻是覺得我頭腦簡單好拿捏，更為了有一個免費的保姆伺候他後半生。
我一直以為他是把我當做相伴到老的愛人。
望著他臉上洋洋得意的笑容，我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人。
心髒傳來陣陣絞痛感。
他和李紅梅跳舞越貼越近，我不自覺把目光移到李紅梅身上。
2
李紅梅是上個月交誼舞隊剛來的新人。
她才五十出頭，面容姣好，身材保養得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小五歲。
她老公一個月前剛去世，她就搬來我們小區和她女兒同住了。
我對她印象最深刻的就是她天天一口大紅唇，每次笑的時候好像要噴血似的。
交誼舞是兩個人跳的，她剛來沒有舞伴，舞步也不熟。
我因為每天要回家給老張熬藥，所以老張也經常一個人。
久而久之我不在時，他倆就搭上了。
老張之前給我說過這個事。
他說我走了，他自己可憐兮兮的，恰巧李紅梅一個人，也可憐兮兮的，兩個可憐兮兮的人，隻能搭伙湊成一對舞伴。
他當時還表現得非常不情願，說其他舞友瞎起哄，硬是把他倆湊一起。
我還安慰他，我回家熬藥了，把他一個人留在那，
確實挺可憐的，幸好李紅梅來了，不然老張就太孤單了。
所以，我每次煲雞湯的時候，都會給李紅梅帶一碗。
後來，為了照顧老張的身體，我更是很少跳交誼舞了，他倆成了長期搭檔。
我一直以為他倆就是很單純的舞伴關系，從來沒有多想過。
畢竟李紅梅的老公剛去世，畢竟老張剛向我求婚。
可此時他倆快要黏在一起的眼神，尤其李紅梅的大紅唇擦過老張的耳邊，最後在他臉頰留下一個大紅唇印的時候，我就知道，他倆根本不是單純的舞伴關系。
旁邊舞友的調侃聲越來越過火，我不想再聽了，轉身回家。
一進家門，香噴噴的雞湯味道撲面而來。
讓我不由得想起了我和老張第一次見面的時候。
3
那時我們交誼舞隊報了一個中老年廣場舞比賽，
所以大家激情澎湃，衝勁十足，早晚練習，中午也不回家吃飯，都是提前在家做好帶來。
老張此時剛來我們舞隊，不知道中午要帶飯，我們吃飯的時候，他就孤零零地在那坐著，看著怪孤單怪可憐的。
我中午帶的是昨晚煲的雞湯，正好帶得多，就好心地給他倒了一碗。
到現在我還記得他當時受寵若驚的眼光，像是冒了星星眼。
他喝了一口，眼裡迸發出光芒，向我豎起大拇指，接下來一口就幹完了。
我震驚地看著他像是三天三夜沒吃飯的難民一樣，又給他倒了一碗，他又一口幹沒了。
於是，在他期待的眼神裡，我隻得又給他倒一碗，一碗接一碗，最後雞湯全進他的狗肚子裡了。
我當時其實有點不高興，因為我一口沒喝，像他這種沒有眼色的老頭太討厭了。
不過我也沒說，
不然襯得他沒面子，畢竟都五六十歲的人了。
餓了一下午，恨不得吃頭牛。
回家後，我就趕緊做飯吃。
剛做好，門鈴就響了。
竟然是老張。
他提著一隻雞來了。
小心翼翼地提出請求，求我再為他煲一碗雞湯。
他說我煲的雞湯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東西，比他前妻煲的好喝太多了，他還想喝。
看著他眼神充滿期盼的樣子，頭發上還沾了兩根雞毛，不知我哪根筋搭錯了，我竟覺得他好像有點可愛了。
4
我請他進屋，去廚房煲雞湯。
他全都喝完了，一滴不剩，又吃了很多我晚上做的菜，滿足地癱在椅子上拍打肚皮。
他說他前妻是廚房小白，做的菜狗都不吃，所以他忍不了，就離婚了。
直到遇見我，才知道原來世界上有做飯這麼好吃的女人。
以前，隻有我老伴兒說我做飯好吃，他是第二個。
我當時腦子真是秀逗了，抽風般地說那他以後想吃什麼，和我說，我給他做。
沒想到他也毫不客氣，今天帶魚，明天帶雞，後天帶鴨，竟讓我開始做起來了。
每次看到他吃完滿足的樣子，我內心升起一大份自豪。
自從我老伴兒去世，兒子和女兒在京市定居後，已經很久沒人享用我做的飯菜了。
我獨居十年，早就受夠了孤單寂寞的滋味，有個人天天陪我吃飯，讓我找到了家的感覺。
漸漸地，我和老張越走越近，直到今天考慮步入婚姻殿堂，相伴一生的地步。
卻沒想到，這一切都是當初他的算計。
果然啊，
女人不管是二十歲，還是八十歲，都容易陷入男人編織的陷阱裡。
想不到我五十多歲了，竟然還會戀愛腦。
我自嘲一笑，帶著幾分譏諷和悲傷。
連鞋子都沒換，衝進廚房，端起雞湯咕咚咕咚喝了大半鍋，剩下的我全倒進了馬桶裡。
以前，我煲的雞湯首先緊著老張喝，他喝剩下的我才喝。
可他胃口大，每次基本隻剩下湯底。
以後，他別想再喝一口。
回到廚房，若隱若現地聞到一絲中藥味。
我才想起，鍋裡還有給他熱的中藥。
5
他胃不好，我找了很多人才打聽到，京市有個中醫看胃病很好，但是他的號很難搶，我託我兒子，我兒子又高價託別人才掛上的號。
醫生說他的胃病是年輕時候長期飲食不規律造成的，
現在年齡大了，毛病就出來了，要每天堅持喝中藥調理兩年，才可以痊愈。
所以我每天不辭辛苦，堅持給他熬藥，一熬就是快兩年，他的胃病再也沒有犯過。
可現在，他不配喝。
我把中藥連砂鍋一起丟進了垃圾桶裡。
回家後，還隱隱飄著一股雞湯和中藥的味道。
心裡突然湧起一股悲涼，沒忍住，眼淚湧上心頭。
三年的陪伴，不是說笑的。
對於我們中老年人來說，子女不在身邊，有個老伴兒陪著，是莫大的安慰和幸福。
不過現在想想，我還真像他的保姆，天天給他做飯煎藥，時刻叮囑他注意身體。
而他隻需要說幾句甜言蜜語，每天出去跳跳舞就好了。
難怪他覺得這日子過得美。
他是挺美！
此時女兒打來電話。
我呆愣著接通。
「媽，上次你說想和張叔結婚，問我和哥哥的意見，我們一萬個贊同，隻要他對你好。」
「爸都去世十年了，我和哥哥早就勸你再找了，你一直不肯，現在你終於想通了。我和哥哥準備給你們買套別墅當新房，順便再請兩個保姆照顧你們的生活起居，你看你和張叔準備什麼時候辦婚禮？我好買回海城的機票。」
6
我苦澀一笑，心像被針扎了一下，說道：「不辦了。」
